第41章 暖房暧昧

作品:《苦娘

    日头渐渐沉了,把天边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院子里的土坯墙投下长长的影子。


    素芬扶着墙挪到灶房,摸了摸那碗粥,凉得刺骨,就像她此刻的心。


    她把粥倒进泔水桶,又慢吞吞地舀了瓢井水,洗了碗。


    指尖浸在冷水里,那点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竟压过了腹中隐隐的疼。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春生回来了。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脚沾着泥,额角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他刚进院,赵婶就从隔壁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大得能传遍半条街:“春生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素芬今天可是闹了好大一场呢!”


    陈春生皱了皱眉,把锄头往墙角一搁,瓮声瓮气地问:“咋了?”


    “咋了?”赵婶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脸“我这都是为你好”的神情,“你媳妇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喊着肚子疼要生,我好心帮她喊了张稳婆来,结果呢?人家稳婆一瞧,啥事儿没有!就是怀个孕的正常胎动,她倒好,喊得全村人都来瞧热闹,害得我在地里都被人打趣,说我管不住邻里的闲事!”


    她凑近陈春生,声音压低了些,却句句都能飘进素芬的耳朵里:“我说春生啊,你也得管管她了!一个妇道人家,成天在家闲得慌,就爱胡思乱想。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别人不说她娇气,倒要笑你陈春生窝囊,连个媳妇都管不明白!”


    陈春生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眸子里的光越来越暗。


    他转头看向站在灶房门口的素芬,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身形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头垂得低低的,看不见脸。


    “你就是这么给我丢人现眼的?”他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比刚才的井水还要凉。


    素芬浑身一颤,指尖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解释:“我……我是真的疼……”


    “疼?”陈春生猛地提高了音量,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哪家女人怀孕不疼?就你金贵?喊得全村人都知道,你是巴不得别人看我陈春生的笑话是不是?”


    素芬疼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却烫不化他的冷硬。“我没有……春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陈春生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素芬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灶台上,腰腹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赵婶都亲眼看见了!你还敢狡辩?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干活,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你在家安心养胎,不是让你折腾人!”


    他指着院门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知不知道村里人会怎么说?说我陈春生娶了个娇气包,说我们家娶了个不下蛋还爱闹腾的媳妇!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素芬捂着腰,疼得说不出话,眼泪越掉越凶。


    赵婶在一旁看够了热闹,又假惺惺地劝道:“好了好了,春生,你也别气坏了身子。素芬也是年轻,不懂事,往后多教教她就是了。”她说着,又瞥了素芬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陈春生狠狠瞪了素芬一眼,转身进了堂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晌午,日头正盛。


    陈春生扛着半袋新收的菜籽,按赵小姐之前的吩咐送到赵家洋楼后门。


    门没闩死,他轻轻推了推,见里头静悄悄的,便放轻脚步往里走,想着先把东西搁在廊下,免得扰了贵人清静。


    穿过抄手游廊,拐到后院的玻璃暖房外,他刚要开口喊人,目光透过玻璃,倏地定住了。


    暖房里铺着厚绒地毯,赵小姐只着一身丝质肚兜,赤着脚,正对着落地镜舒展腰身。


    她脊背纤薄,腰线柔韧,抬手弯腰时,裙摆般的长发滑过肩头,竟比窗台上那盆芍药还要惹眼。


    陈春生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菜籽袋“咚”地砸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慌慌张张地退到门外,“砰”的一声带上了门,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谁在外面?”暖房里传来赵小姐的声音,带着点被惊扰的讶异,却不见慌乱。


    陈春生攥着衣角,手指都在发颤,结结巴巴地回道:“是……是我,陈春生。您之前说要的菜籽,我送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赵小姐已经披了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


    她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通红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慌什么?我当是哪个毛贼闯进来了,原来是你。”


    陈春生头垂得更低,眼睛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不敢抬眼:“对不住,赵小姐,我……我没瞧见您在里头,这就把东西放下,这就走。”


    他说着就要去拎地上的菜籽袋,手腕却被赵小姐轻轻攥住了。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洋甘菊的香气,和他满是老茧的手截然不同。


    陈春生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急什么?”赵小姐松开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坐吧。暖房里凉快,刚沏了新茶。”


    陈春生连连摆手,声音都带着颤:“不……不用了,赵小姐。我就是个乡下人,脏得很,别污了您的地方。”


    赵小姐挑眉,转身往暖房里走,边走边道:“这洋楼是我的,我说你能进,你就能进。再说了,你帮我浇花锄草这么些日子,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她走到暖房中央的藤椅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还杵在门口的陈春生,嘴角噙着笑:“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


    陈春生被赵小姐半推半就地劝进了暖房,鼻尖萦绕着洋甘菊香和花草的清芬,混着暖融融的日光,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他局促地立在地毯边缘,双手背在身后,连衣角都不敢蹭到那绒绒的毯面,一双眼只敢盯着窗台上的月季。


    赵小姐倒了杯红茶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惊得他浑身一颤,差点没接住杯子。


    “尝尝,这是英国来的祁门红茶,不比你们乡下的粗茶。”她笑意盈盈,自顾自坐回藤椅,双腿交叠,睡袍的下摆滑开些许,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陈春生捧着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骨瓷传到掌心,他嗫嚅着抿了一口,苦涩里带着点甜,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谢……谢赵小姐。”


    “你倒是拘谨。”赵小姐支着下巴看他,眼底的戏谑更浓,“那日帮我修花圃,你手脚麻利得很,怎么今日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陈春生的脸又红了几分,想起昨日回家后关于素芬的事,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他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乡下婆娘不懂事,昨日还闹出一场笑话,惹得我心烦。”


    赵小姐挑了挑眉,凑近了些:“哦?怎么个不懂事法?”


    “还能是啥。”陈春生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过是怀个孕,就娇气的不行,喊着肚子疼非要叫稳婆,结果啥事儿没有,平白惹人笑话。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她倒好,在家净会无理取闹,活生生熬成个黄脸婆,瞅着就心烦。”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平日里这些抱怨只敢闷在心里,竟在赵小姐面前脱口而出了。


    赵小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染上几分暧昧。


    她忽然起身,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阵香风。


    不等陈春生反应过来,她竟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柔软的身子贴上来的那一刻,陈春生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云,身上的香气甜得醉人。


    “赵……赵小姐!”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手悬在半空中,想推又不敢推。


    赵小姐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划过他粗糙的下颌线,嘴角噙着笑:“慌什么?你方才不是说,家里的黄脸婆惹你心烦吗?”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红茶的醇香,陈春生只觉得喉咙发紧,浑身燥热得厉害。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肤白如玉,眉眼如画,比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好看。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柔软,是他在地里刨食时,连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涌上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竟鬼使神差地搂住了她的腰。


    赵小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糯:“陈春生,你说……我和你家那个黄脸婆比,哪个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