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昨晚睡得好吗


    苏荷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耳机线缠绕在一起，像极了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局势。


    她靠向沙发背，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荒谬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这就是江淮所谓的“帮忙”。


    这哪里是深情款款的小奶狗，这分明是一条被主人抛弃后，磨尖了牙齿准备回过头来咬断主人喉咙的疯狗。他把这段录音给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在向她展示獠牙——


    连苏婉那种段位的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苏荷若是敢不听话，下场只会更惨。


    “叮。”


    手机屏幕亮起。


    江淮：【姐姐，听完了吗？好听吗？】


    苏荷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背脊发凉。她没回，直接关机，把手机扔进了沙发缝里。


    这一夜，苏荷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火光，苏婉站在火海里笑，江淮站在火海边哭，手里却拎着一桶汽油。


    第二天清晨，苏荷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门，门口空无一人，只放着一份精致的早餐和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昨晚睡得好吗？】


    苏荷面无表情地把花扔进垃圾桶，拎着早餐进了屋。


    皮蛋瘦肉粥，温度刚好。


    她一边喝粥，一边在心里盘算。江淮既然摊牌了，说明他不想装了。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施压，说明他有所求。


    只要有所求，就能谈交易。


    上午十点，苏荷准时出现在楚氏集团顶层。


    总秘办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楚行霄没来，但他那个名叫李森的特助正指挥着人搬运文件。


    “苏秘书。”李森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楚总在中心医院，江老爷子情况不太好。楚总让你整理好那个并购案的资料，立刻送过去。”


    苏荷点点头：“好。”


    她动作利落地打印、装订、签字。十五分钟后，她拿着文件袋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对着镜面补了个口红。


    正红色的，像血，也像战袍。


    中心医院，VIP住院部。


    走廊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虽然面上带着戚色，眼神里却全是精光。


    江家这棵大树要倒了，树倒猢狲散之前，谁都想多抢两颗果子。


    苏荷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她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看见了楚行霄。


    男人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领带被扯松了，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硬的锁骨。他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


    “楚总。”


    苏荷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楚行霄抬起头。那一瞬间，苏荷在他眼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疲惫。


    “来了。”他直起身，接过文件袋，没看，随手放在一边。


    他伸手握住苏荷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他的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江淮在里面。”楚行霄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苏荷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嗯。”


    “老爷子醒了一次，只见了他。”楚行霄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眼神晦暗不明，“苏荷，你觉得江淮这个人，怎么样？”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苏荷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楚总觉得呢？”


    楚行霄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嘲弄：“以前觉得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在看来……”


    他话没说完，抢救室的门开了。


    江淮走了出来。


    他穿着昨晚那件连帽衫，帽子摘了下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走廊里那群江家亲戚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轰炸。


    “小淮，爷爷说什么了？”


    “遗嘱呢？立遗嘱了吗？”


    “你这孩子说话啊！”


    江淮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被吓坏的自闭症儿童。


    楚行霄站起身，牵着苏荷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行霄哥。”江淮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爷爷他……”


    楚行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江淮的视线越过楚行霄，落在苏荷身上。那一瞬间，他眼里的脆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苏荷姐也来了。”江淮吸了吸鼻子，“能不能……陪我去买瓶水？我腿软，走不动。”


    楚行霄皱了皱眉。


    苏荷抢在他前面开口：“好啊。楚总，我去去就来。”


    她抽出被楚行霄握着的手，走向江淮。


    江淮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合上的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绿光。


    苏荷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墙上。


    江淮那张单纯无害的脸近在咫尺，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把玩着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姐姐。”他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哭腔，只有甜腻的恶意，“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苏荷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看到了。精彩。”


    “是吧？”江淮笑得眼睛弯弯，“苏婉那个蠢女人，真以为我是为了爱她才帮她？她也不照照镜子。”


    他的手指顺着纽扣往下滑，停在苏荷的心口处。


    “我帮她，是因为我想看她从云端跌进烂泥里。我想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变成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用的过街老鼠。”


    苏荷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甩开。


    “所以呢？”她冷冷地看着他，“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当你的下一个玩具？”


    江淮顺势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不。”他摇摇头，“玩具太无聊了。苏荷，我想让你当我的合伙人。”


    “合伙人？”


    “楚行霄在查苏婉。”江淮漫不经心地说，“他查到了苏婉当年的就诊记录，虽然是假的，但他起了疑心。一旦他发现苏婉没死，你这个‘替身’还有存在的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