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银行卡里的余额，才是永恒的


    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复离开时的那声巨响，余音仿佛还在空气里震动。


    苏荷站在原地，听着江淮匆忙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脸上的温婉笑意一寸寸敛去。


    她走到厨房，将那杯沈复没碰过的茶倒进水槽，又慢条斯理地洗了杯子，放回原位。


    这间顶层公寓很好，视野开阔，装修昂贵，但终究不是她的地方。


    江淮今晚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正好，她也该走了。


    手臂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继续赖在这里，只会惹人嫌。苏荷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她在公寓里没什么私人物品，收拾起来很快。临走前，她用江淮的手机给江淮发了条信息，语气是苏悦式的温柔和体谅。


    【小淮，看你和朋友闹得不愉快，姐姐先回自己家了，给你点空间冷静一下。别想太多，记得按时吃饭。】


    发完，她将手机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换上自己的鞋，开门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街区。这里没有御景湾的奢华张扬，多的是设计工作室和买手店，充满了文艺和现代的气息。


    苏荷的家，是一间位于顶楼的loft公寓。


    推开门，和江淮那间样板房似的公寓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活和工作的痕迹。一楼是开放式的客餐厨，二楼则是卧室和一间巨大的工作室。


    整个空间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室里那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设计图纸，旁边立着一个人台，身上还披着半成品布料。


    墙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专业书籍和面料样本。


    这才是苏荷的世界。一个不需要伪装，只属于她自己的领地。


    她将手袋随手丢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的疲惫。


    她走到二楼的工作室，打开那台配备着超大显示器的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简洁，只有几个文件夹。她点开加密的邮箱，几十封未读邮件弹了出来。苏荷略过那些垃圾邮件，目光落在了一封来自巴黎的发件人上。


    发件人：Iris Dubois。


    国际顶级奢侈品牌??n的设计总监。


    苏荷点开邮件，全英文的内容一目了然。


    【亲爱的S：


    你提交的名为《春日复苏》的设计稿，惊艳了整个设计部。你对东方意蕴和现代剪裁的融合，大胆又和谐，正是我们苦苦追寻的。


    董事会一致决定，我们希望能将这个主题扩展为一个完整的系列——《四季》。我们诚挚邀请你继续完成夏、秋、冬三个主题的设计。


    为表诚意，后续三套设计的酬劳，将在原有基础上，每一套都翻倍。


    期待你的回复。


    Iris】


    苏荷看着邮件，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夏”的模样。是盛夏暴雨后的荷塘，还是海边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沙滩？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不是靠着一张酷似苏悦的脸，也不是靠着那些男人一时兴起的施舍。


    过了足足十分钟，她才睁开眼，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回复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Dear Iris：


    荣幸之至。


    S】


    做完这一切，苏荷端起水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寻常的城市夜景，没有顶层公寓那种俯瞰众生的不真实感，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忽然想起什么，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指纹解锁，屏幕上跳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她一个一个账户看过去。


    江淮转来的两笔五十万，安安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项星祁的八万八千八。


    楚行霄的一百万。


    洛橙的那笔五万两千块的“糖果钱”。


    加起来，是两百一十四万零八百。


    这还不算她自己原有的积蓄，以及??n即将支付的，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设计师疯狂的巨额酬劳。


    苏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零，眼睛里闪烁着比窗外霓虹更亮的光。


    手臂上那点早已消散的疼痛，此刻仿佛化作了勋章，在为她加冕。


    男人会变心，爱情会消失，唯有银行卡里的余额，才是永恒的，最可靠的。


    这满满的安全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金钱带来的酣畅感，足以抚平一切疲惫。


    苏荷睡得很好，一夜无梦。直到凌晨三点，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loft公寓的寂静。


    不是她常用的那只，而是专门为某位特定客户准备的，那只几乎从不离身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境外号码。


    苏荷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时间，这个号码，只可能是一个人。


    顾行野。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温顺的模式。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他惯常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取而代gcial的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像是酒吧，还混杂着男人含混不清的醉话。


    “……都不像，没有一个像她……”


    顾行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抱怨。


    “找了一圈，全都是垃圾……眼睛，鼻子，没有一处是对的……”


    苏荷握着手机，脸上的温顺表情慢慢凝固。


    她明白了。


    这位远在国外的金主，是在进行他的“替身选拔”大赛，结果不尽人意，于是醉醺醺地打电话来跟她这个“现任替身”倒苦水。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时被比较、被替换的商品？一个因为眼睛长得像，就得二十四小时待命，听他发酒疯的工具？


    “她们都不乖……会顶嘴，会要东西……”顾行野还在那边絮絮叨叨，“还是你好，你最乖，最像……”


    “像你妈。”


    苏荷冷不丁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