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立星陨处,薪火故园归

作品:《末世重生夺取异能,我独断万古万族

    风,是这里唯一还在活动的东西。


    它掠过被某种超越想象的力量彻底“熨平”的焦黑大地,卷起细微如尘的晶体粉末——那是岩石、金属、尸骸、乃至星辰碎片被极致能量湮灭后残留的、最基础的物质灰烬。风声呜咽,在这片直径超过千万公里的绝对死寂中,显得空洞而苍凉,如同亿万亡魂徘徊不去的叹息。


    图心君王佝偻的身影,如同生根般矗立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铜古剑,剑尖依旧轻轻点着地面——如果脚下这片光滑如镜、反射着黯淡星光的焦黑琉璃层还能被称之为“地面”的话。他浑浊的眼眸,倒映着眼前这片超出任何战报记载、超出任何老兵记忆极限的毁灭景象。


    没有烽火,没有残垣,没有熟悉的尸体与旗帜,甚至没有大规模能量对轰后常见的、混乱狂暴的能量乱流。只有一种近乎“纯净”的湮灭与死寂。空气中残留的些许波动,带着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与陌生的威严——那是神明的气息,却又混杂着某种截然不同、更为古老厚重的意志,以及一种……属于亡灵归宿般的冰冷死意。


    百万黑甲精锐,如同黑色的钢铁森林,沉默地肃立在他身后。他们刚刚跨越泣血星门,怀揣着决死的信念与救援袍泽的急切而来,胸腔中燃烧的战意尚未找到宣泄的出口,就被眼前这片空无的、仿佛连“战争”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去的景象,硬生生冻僵在了喉咙里。


    茫然、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死寂。


    他们预想过最惨烈的景象——要塞残破,尸横遍野,敌我犬牙交错,最后的守军倚着断壁残垣死战不退。他们甚至预想过最坏的结果——要塞已陷,敌人盘踞,他们需要发起惨烈的攻坚战,用鲜血重新染红城墙。


    但他们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什么都没有。


    201号要塞,连同驻守的将士,连同来犯的狗头族大军,连同这片星空下原有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橡皮擦,从宇宙的画布上,轻轻擦去了。


    只有空气中那令人灵魂战栗的余韵,证明着这里曾经爆发过何等层次、何等规模的碰撞。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呜咽着。


    终于,一名站在队列较前方的、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灼痕的至强者,似乎无法再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茫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上前半步,对着君王那仿佛与这片死寂融为一体的背影,用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君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声音不大,却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也仿佛惊醒了沉溺于某种古老追忆中的图心君王。


    君王那如同岩石雕刻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虚无的废墟,投向了更遥远的、记忆长河的深处。那里,有太多类似的场景,太多熟悉的面孔,在战火中化为灰烬,连一块完整的墓碑都无法留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动作很慢,胸腔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这片星域中残留的所有冰冷、死寂、悲伤、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族英魂的不甘,都吸入肺腑之中。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气息悠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疲惫,仿佛吐出的不是空气,而是积压在心头万古的块垒。


    “为将士们,”他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如同两块历经风霜的磨石在轻轻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立碑。”


    简单的四个字。


    却让身后百万将士,心头猛地一震!


    立碑?


    在这片连尸骨、连砖石、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的绝对虚无之中?


    立什么碑?为谁立碑?


    但没有人质疑。君王的意志,便是最高指令。


    图心君王没有解释。他缓缓转过身,佝偻的腰背似乎更弯了一些,但持剑的手,却稳如磐石。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此刻却都写满沉重与悲怆的脸。


    “既然肉身……已经不在了,”君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哀悯,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便让他们……永远都守在这人族的疆域之内。”


    守。


    不是葬。


    是守。


    用另一种形式,用不屈的意志与永恒的名字,继续守卫这片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浸染过的星空!


    君王的决定,如同黑暗中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将士们心中的茫然与无措。是的,肉身虽灭,英魂不散!他们需要一座碑,一座承载着记忆、镌刻着牺牲、昭示着不屈的丰碑!


    没有合适的石材?这片被恐怖力量淬炼过的焦黑大地本身,就是最好的材料!它承载了那场未知的、惊天动地的碰撞,见证了守军(或许)最后的抗争,用它来铭刻英名,再合适不过!


    “取石!”李勇率先反应过来,低吼一声。他伤势未愈,但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他率先冲向不远处一块相对凸起、体积庞大的焦黑岩体,那岩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蕴含着奇异的能量纹路,显然是那场大战的“造物”。


    数名力量型至强者紧随其后,无需工具,他们燃烧能量,以手为斧,以意化刃,硬生生从那巨大的焦黑岩体上,切割下一块长约十丈、宽约三丈、厚达丈余的平整巨岩!岩石通体黝黑,触手冰凉,质地却异常致密坚固,表面自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蜿蜒的暗红色纹路,在星光下微微闪烁,仿佛凝固的血液与战火。


    巨岩被众人以能量托举,小心翼翼地运送至这片虚无之地的中央,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一圈微尘。


    图心君王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走到巨岩之前。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右手,伸向巨岩光滑的表面。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凉岩体的瞬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


    在百万将士不解的目光中,这位人族现存最古老的君王,竟然缓缓地,盘膝坐在了巨岩之前。他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与那些消散的英魂,进行着无声的沟通。


    他没有立刻动笔。


    他在回忆。


    回忆那份被他贴身收藏、以神力封印、记载着201号要塞及周边区域所有在册将士姓名、籍贯、军衔的名册。那不仅仅是一份名单,那是数百万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家国梦想的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人生,一份牵挂,一次无悔的奔赴。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图心君王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不再浑浊,反而清澈得可怕,如同被泪水洗过的星空,映照着无尽的悲伤与追忆。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没有颤抖。


    食指伸出,指尖之上,没有任何光芒闪烁,没有能量汇聚。有的,只是他毕生的修为、万载的沧桑、以及对身后每一个袍泽最深重的感情!


    指尖,轻轻点在了黝黑的岩面之上。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烙铁接触寒冰的声音。


    指尖划过。


    坚硬无比、堪比神铁的焦黑岩面上,出现了一道刻痕。


    不是用力量硬生生凿出,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与规则,将“铭记”这一概念,直接烙印在了岩石的物质结构最深处!刻痕呈现出一种暗金色,边缘光滑,深入岩体,永不磨灭!


    第一笔,是一个简单的横划。


    为“王”,为“李”,为无数姓氏的开端。


    笔划沉稳,力透岩背,仿佛承载着山岳之重。


    君王的手指,稳定地移动着。


    横、竖、撇、捺……


    一个名字,渐渐成型。


    “王铁柱”。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但在君王笔下,这个名字的每一划,都仿佛灌注了那位名叫王铁柱的战士的一生——或许来自某个偏远的农业星球,憨厚朴实,入伍时连字都认不全,却在战场上一次次顶在最前面,最后的一次战报里,他抱着能量炸雷冲向了敌群……


    刻完“柱”字的最后一竖,君王的指尖,在岩面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仿佛在感受,在告别。


    然后,指尖移开,落在下方,开始刻写下一个名字。


    “赵小川”。


    “孙德海”。


    “周卫国”……


    一个又一个名字,如同涓涓细流,从君王那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指尖流淌而出,烙印在巨大的黑色丰碑之上。


    没有炫技,没有花哨。


    只有最朴素的、一笔一划的铭刻。


    每一个名字,大小相仿,排列整齐,却绝不呆板。仔细看去,能发现“铁”字的最后一钩带着冲锋的决绝,“川”字的竖划透着山涧的清澈,“海”字的三点水仿佛波涛翻涌,“国”字的方框稳如磐石……君王将他所知道的、能感受到的关于这个名字主人的点滴,都融入了笔划之中。


    这是真正的以心刻碑,以情入石!


    对于一位超凡入圣、实力深不可测的君王而言,做这种事,本应轻而易举,瞬息可成。


    但图心君王,却刻得极慢,极认真。


    他刻下的,不只是名字。


    是记忆,是生命,是历史,是传承!


    从清晨,到日暮(星海中的光线变化)。


    从星辉黯淡,到远处恒星的光芒再次扫过这片死寂的星域。


    君王就那样坐着,刻着。


    他的背影,在巨大的黑岩前,显得愈发佝偻,渺小。


    但他的动作,却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与时光和亡魂对话的仪式。


    百万大军,肃立无言。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觉得不耐烦。


    他们看着君王一笔一划地刻写,看着那暗金色的名字越来越多,渐渐布满巨岩的一面。


    许多人,早已泪流满面。


    他们从那些陌生的名字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牺牲的同袍,看到了父辈的嘱托,看到了人族在这片残酷星海中,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薪火相传的脊梁!


    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焦黑的大地上,瞬间被吸收,却仿佛让这片死寂的土地,也沾染上了一丝悲怆的温度。


    终于,当远处恒星的光芒再次为这片星域镀上一层冰冷的光边时。


    图心君王刻下了最后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


    他的指尖,缓缓离开了岩面。


    那长达十丈、宽三丈的巨岩正面,已然被密密麻麻、整齐肃穆的暗金色名字完全覆盖!上百万人名,汇聚成一片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星河!每一个名字都在微微发光,彼此呼应,仿佛英魂归来,列队于此,继续守护着身后的家园。


    君王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踉跄,长时间的静坐与心神损耗,让他本就苍老的身躯更显疲惫。李勇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他走到巨岩前,伸出双手,如同抚摸孩子般,轻轻抚过那一片冰冷的、却仿佛带着温度的暗金色名字。指尖划过“王铁柱”,划过“赵小川”……划过每一个他刚刚用心血铭刻下的符号。


    然后,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承载着百万人信息的名册。


    名册古旧,边缘磨损,纸张泛黄,却被他以神力保护得完好无损。


    他低头,看着名册的封面,看了很久。


    最终,他蹲下身,在巨岩的正前方,用双手,在坚硬的焦黑地面上,挖出了一个深坑。没有动用能量,只是用这双曾经握剑斩杀无数强敌、也曾安抚过无数伤员的手,一点点刨开泥土(灰烬)。


    他将那本名册,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


    如同安放最珍贵的宝物,也如同进行一场最郑重的葬礼。


    然后,他用双手,将挖出的泥土(灰烬),一捧一捧地,重新覆盖上去,压实,抚平。


    名册被深埋。


    记忆被珍藏。


    历史被掩埋,却注定会在未来被重新发现、解读、传承。


    做完这一切,图心君王再次站起身,面对那座镌刻着百万英名的黑色巨碑。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战袍,尽管它在这片废墟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后,这位黑甲现存资历最老、地位最尊、被无数将士视为精神支柱与活化石的第一人,在百万同袍的注视下,缓缓地,弯下了他从未轻易弯曲的脊梁。


    不是简单的颔首。


    而是一个标准的、庄重的、充满了无尽哀思与最高敬意的——九十度躬身礼!


    头颅深埋,白发垂落。


    他将这个至高的礼仪,献给了碑上无名的英魂,献给了所有为了人族存续而战死沙场的将士。


    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屏息。


    百万大军,齐齐动容!无数人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让哽咽出声。他们看到,君王弯下的腰背,在微微颤抖。


    他平时总是教导将士们,要为人族流尽最后一滴血,要站着死,不能跪着生。他总说,牺牲是军人的归宿,荣耀高于生命。


    但此刻,当他亲手刻下这百万个名字,当他感受到那一个个鲜活生命最终化为冰冷符号的沉重时……


    他多么希望,这些人中,能有一两个“懦夫”,能有一两个“逃兵”,能在最后关头,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去看一看他们守护的星空是否安好,去尝一尝故乡新酿的酒是否醇香,去抱一抱他们可能还未曾谋面的孩子……


    他多么希望,这些本应还有一片大好光明、无限未来的年轻人,可以活着。


    哪怕只是……活着。


    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沿着脸上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这片埋葬了名册、也埋葬了一个时代焦土的灰烬之中。


    泪痕很快被风吹干。


    君王缓缓直起了腰。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百万大军时,脸上的泪痕已经不见,只剩下那亘古不变的、如同岩石般的坚毅与沧桑。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内心刚刚经历的风暴。


    这百万年时光,他见惯了生离,历尽了死别。脚下的尸骨堆叠起来,足以填平星海。每一次牺牲,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剜上一刀。不会致命,却每一次都痛彻心扉,累积成永难愈合的沉疴。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君王,是人族的旗帜。他必须将所有的悲伤与软弱,都深深埋进皱纹与岁月里,只展现出最坚硬、最无畏的一面。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们的祖世界中……还活着的人们,都带回去。好好安顿。”


    他望向远方,仿佛穿透无尽星空,看到了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父母妻儿,在后方翘首以盼,等待着或许永远等不回的亲人。


    “起码,”君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疲惫与温柔,“让这群将士们……安息。”


    他知道,对生者最好的告慰,便是照顾好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亲人。


    李勇重重点头,眼中含泪:“是!君王!”


    大军开始缓缓调动,准备撤离这片伤心之地。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但君王的行动,那矗立的丰碑,又让他们心中燃起了一缕不灭的火——牺牲未被遗忘,英魂永驻边疆!


    图心君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星辉下沉默矗立的黑色巨碑,看了一眼这片被彻底改变的空无星域,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疑惑与探寻。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股隐隐的、熟悉又陌生的人族气息……到底是谁?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了。后方还有更多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他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难掩疲惫的步伐,走向正在集结的军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完成立碑仪式,将名册深埋,带着无尽悲怆与决心离开后不久。


    在距离这片星域无比遥远、处于第九战场大后方的、一个被标注为“乙-七十三号”的低级人类祖世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乙-七十三号祖世界,一颗体积中等、生态环境温和、以农业和基础手工业为主的星球。这里并非繁华的行政星或军事重镇,只是黑甲辖下无数用来安置前线将士家属、进行基础人口繁衍的“后方田园”之一。星球表面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村庄与城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生活节奏缓慢而宁静,与前线炼狱般的战场仿佛两个世界。


    然而,这份宁静在今日被打破了。


    星球上最大的聚居区“磐石镇”外围的空地上,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苏铭。


    他一身黑色劲装,灰色斗篷,气息内敛,与周围穿着粗布麻衣、扛着农具的村民格格不入。但他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他刚一现身,前方空间再次波动,一道道身影迫不及待地从中冲出!


    正是之前被他从核心世界派出的、来自201要塞的十几名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且家就在此星或附近星球的战士!他们是被苏铭第一批送来“打前站”、通知亲属的。


    这些战士一出现,目光急不可耐地扫过周围熟悉的田野、房舍、远山,当看到那些在田间劳作、在村头闲聊的熟悉身影时,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爹!娘!”


    “翠儿!是我!我回来了!”


    “王大叔!李婶子!”


    激动到变形的呼喊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战士们如同离巢已久的归鸟,甚至顾不上向苏铭再次行礼,便争相飞起(最低也是B级进化者,短距离飞行不成问题),化作一道道流光,迫不及待地射向星球各处,射向他们魂牵梦萦的家乡!


    苏铭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土地。他看到了战士们扑向亲人时,那瞬间的呆滞、难以置信、随即爆发的狂喜与痛哭;看到了白发苍苍的父母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粗糙的脸颊;看到了年轻的妻子抱着丈夫泣不成声,孩子怯生生地拉着父亲的衣角;看到了邻里乡亲闻讯赶来,围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


    一幅幅鲜活、温暖、充满了人情味的画面,与不久前那片死寂的战场废墟,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苏铭冷硬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澜。这就是他们要守护的东西,最简单,也最珍贵。


    很快,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整个星球。


    “回来了!前线的人回来了!”


    “不是失踪!是……是一位君王救了他们!”


    “君王要带我们去新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再也不用担心狗头族打过来了!”


    起初是惊疑,随即是爆炸般的狂喜与希望!无数家庭放下了手中正在做的活计——织了一半的布,犁了一半的地,烧了一半的饭……人们从房子里涌出来,聚集在村口、镇中心,激动地询问着、确认着。


    当看到自家亲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亲口证实了这一切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庆幸与对那位“君王”的感恩。


    “大娘!大婶!别忙活了!快收拾东西!”


    “君王给我们找了一片新的安身之所!那里安全得很!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爹!娘!把能带走的都带上!到了那边,什么都有!”


    将士们此刻充满了激动,他们中有的离家已有数年、十数年,星海征战,生死难料,与亲人聚少离多,甚至许多人上次离家时,孩子还在襁褓,如今已能奔跑喊“爹”。如今看到亲人们安然无恙,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那份责任感与保护欲更是空前高涨。他们恨不得立刻将所有的亲人都带到君王那安全的“世外桃源”去。


    紧接着,一幕蔚为壮观的景象,在这颗宁静的农业星球上上演了。


    几乎所有的家庭,在短暂的狂喜与混乱之后,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冲回自己的家,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不是简单的打包细软。


    而是真正的……搬家!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被褥衣裳,存粮腊肉,锄头犁耙,甚至是养了多年的老狗、下蛋的母鸡、看门的鹅……所有他们认为“有用”、“舍不得”、“不能便宜了以后可能来的异族”的东西,全都被翻找出来,打包成捆!


    村民们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朴素的智慧。被单包袱皮不够用,就用结实的藤条编织网兜;重物太多,就用木板和圆棍做成简易拖车;家畜不听话,就用绳子拴好,由半大的孩子牵着。


    然后,便看到一名名战士(或强壮的村民),左右两手各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背上还背着一个,腋下可能还夹着个坛子,健步如飞地在村道上来回奔跑,将打包好的家当集中到村子中心的空地。有的战士亲戚朋友多,一家子加起来十几口人,连带行李更是堆成小山,但他们毫无怨言,一趟趟地搬运,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忙碌的红光。


    苏铭起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接引人,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并未做要求。核心世界物资丰富,重建家园轻而易举。但这些淳朴的村民和将士们,却执意要带走一切,仿佛这不仅是一次迁徙,更是与过去生活的一种郑重告别与全部承载。


    但很快,他理解了。这不是吝啬或不懂变通。这是他们对“家”的全部记忆与情感的物质依托。那张老旧的桌子,或许是一家人吃饭团聚的地方;那口铁锅,可能烧过无数次团圆的饭菜;那只母鸡,是孩子学费的来源……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有着超越其本身价值的意义。


    带走它们,就是带走了一份完整的“生活”,去往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份朴素的执着与深厚的眷恋,让苏铭冷硬的心,也不由生出一丝动容。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如同定海神针。


    每当一片区域聚集的村民和行李达到一定的规模,估摸着一次空间传送能够承载的极限(他需要精确计算核心世界接引通道的稳定性和自身消耗)时,他便心念一动。


    核心世界的规则之力悄然降临。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空间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笼罩住那片区域的所有人和物。


    光芒一闪。


    下一秒,那片区域便空空如也。


    人、行李、家畜……所有被笼罩的一切,都消失了,被直接传送回了核心世界事先划定的、专门为这批将士家属准备的安置区。


    苏铭则如同最精准的调度员,不断感知着各地的聚集情况,精确地控制着传送的节奏与范围。


    来来回回,数十次,上百次……


    从清晨,到日暮。


    整个星球,仿佛经历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安静而高效的大搬迁。


    当最后一抹恒星余晖消失在地平线,苏铭完成了最后一次传送。


    他独自站在变得异常空旷、安静的星球表面。放眼望去,许多村庄屋舍门窗大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实在无法带走或毫无价值的杂物。田间地头,还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农具。鸡犬之声几乎绝迹。


    短短一天之内,这颗星球上几乎所有的人类居民(除了极少数固执不愿离开或另有隐情的),连同他们能带走的一切家当,都被搬空了。


    真正意义上的,能用的、不能用的,一扫而空。


    “君王,那边山坳里还有两户猎户,住的太偏,刚才没通知到,现在也愿意走了。”一名战士飞回来汇报,他脸上带着搬运后的疲惫,眼中却满是兴奋。


    苏铭点点头,身影消失,片刻后,那两户猎户连同他们简陋的木屋和晒干的兽皮,也一同消失在光芒中。


    做完这一切,苏铭长舒一口气。连续一天高频率、高精度的空间传送,即使以他恢复了不少的修为和对核心世界的掌控,也感到一丝疲惫,但心中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些将士和他们的亲人,是如此的信任他,将全部身家和未来,都托付于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他觉得,之前的冒险与消耗,都是值得的。


    “君王,大家都安顿好了!核心世界那边传来消息,家属们看到准备好的房屋、土地和物资,都……都哭了,说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又一名负责联络的战士飞回来,声音有些哽咽。


    苏铭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这里,就留给星空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颗即将重归寂静的星球,心中默念:放心,你们的亲人,我会照顾好。


    下一刻,空间波动将他与最后的几名战士包裹,一同消失在这片即将被遗忘的星空角落。


    核心世界,新划出的“守望者家园”区域。


    这里依山傍水,土地肥沃,灵气充沛。一排排整齐坚固、样式朴素的石木结构房屋早已建好,每户都配有独立的院落和一小块田地。公共仓库里堆满了粮食、种子、工具。更远处,还有规划好的学堂、工坊、议事厅……


    数十万刚刚抵达的移民,站在属于自己的新家前,看着眼前这梦幻般的一切,看着周围熟悉的乡亲和安然无恙的亲人,许多人再次热泪盈眶。孩子们在干净的街道上奔跑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抚摸着新房的门框,喃喃自语。妇女们开始张罗着用带来的旧锅灶,准备在新家的第一顿饭,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一种勃勃的生机与温暖的希望,在这片新的土地上,迅速生根、蔓延。


    苏铭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新家园。薇薇安静静侍立在他身后。虎王趴在脚边,好奇地看着山下热闹的景象。


    “君王,”杰克(绿洲区管理者)走过来汇报,“所有人员已初步安置完毕,情绪稳定。叶卡捷琳娜女皇正在协调物资分配,赵铁柱队长带人维持秩序。格林将军等人也在协助安抚旧部家属。”


    苏铭点了点头,看着山下那点点灯火与袅袅炊烟,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告诉他们,”苏铭缓缓开口,“这里,就是他们新的家。只要我苏铭还在,这里,就永远是净土。”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有功将士及其家属,待遇从优。牺牲将士的家属,更要加倍抚恤,确保他们衣食无忧,安享晚年。具体章程,你们商议后报给我。”


    “是!君王仁慈!”杰克肃然应命,眼中充满敬佩。这位君王,不仅实力通天,更有情有义,跟随他,或许真的是人族之幸。


    苏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夕阳(核心世界模拟)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新家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越来越密,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照亮了核心世界这片新的角落,也照亮了许多人心中,那片因战火而黯淡已久的天空。


    碑,立在星陨之处,铭记牺牲,昭示不屈。


    火,归于故园新土,孕育希望,照亮前路。


    而这,或许才是对那些逝去英魂,最好的告慰,与最珍贵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