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钟声

作品:《穷林录

    初次列席议事厅之时,霍晓被雷振岳一刀飞得心惊肉跳,川乌成为众人打嘴架的风口浪尖,萧执墨急于表现自己但未能如愿;只有青衡,像个没事人一样,听了场热闹就回去了。


    “您老现在该宽心了,此次红叶谷可算遭了难,朝廷的人把整个红叶谷翻了个底朝天,近期怕是再无心张罗什么京城比武了。”


    李素心为了博林祯一笑,好让他老人家少絮叨两句,忙把好消息搬了出来。


    “……既然素心提起,诸位不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吗?”


    青衡默然低下头,这一回她反倒成了最心虚的那一个。


    “朝廷到红叶谷大肆搜查了一番不假,可一无所获。什么兄弟情深,谁人不知陛下自少时就对三皇子忌惮有加?如若他果真藏匿于红叶谷中……那他们藏得也真够深的。他们为何要蹚三皇子这趟浑水,还是说红叶谷早已与这位殿下勾结,在明修暗度些什么旁的?”


    “于我们何干啊。”胖长老钱如海翻了个白眼,继续碾着手中的珠串。


    “还有,就算红叶谷有意筹划下次比武,穿林堂又有何惧?难不成我们现下连拿得出手的弟子都没有,连门派之间最寻常的切磋还要退避三舍么?”


    李素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但若比武,此次怕是不同寻常,红叶谷的新谷主大抵要露面。”钱如海停止盘串。


    林祯一拍圈椅扶手:“不然你们当我在忧心什么?!”


    “那就更不用怕了!穿林堂满山还找不出一个能打过那黄毛丫头的弟子吗?总不能因为咱们没见过她,她就真玄乎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程度了吧?”雷振岳不屑一顾地开腔,“实在不行,派楼长老和她打,反正她们岁数也差不多,不算以大欺小。”


    “你怎不亲自上啊?看看一记飞刀能不能打得她措手不及,莽夫。”钱如海哂道。


    “老子一把年纪的人去打小姑娘,赢了岂不是胜之不武遭人耻笑?你个没长脑子的。”


    “好了,好了!雷长老说什么呢,即便是千光也比红叶谷主大了不少。且千光已是传功长老,就资历而言也是那位谷主的先辈。就算打赢了,我们也总归是不好看的。”李素心一如既往地打着圆场。


    楼千光面不改色:“师姐说得是,我们只管派出真传弟子。若不敌红叶谷主,那也是红叶谷出了惊世奇才,而非穿林堂弟子武艺不精。”


    “……我迟早被你们气死。”林祯苦着脸。


    川乌汗流浃背,青衡更是心事重重,霍晓仍然龇牙咧嘴地试图偷偷朝青衡作怪样,但她毫未发觉。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但听到长老会一心只等着看红叶谷的笑话,丝毫没想到那三皇子实则和自家弟子有牵扯,还是难免悄悄握紧拳头。


    “罢了,无论红叶谷是否真的藏下了三皇子,此次搜查都足以让他们内部骚乱一阵子,比武的事,他们暂时不会先提。其余的,我们也只有静观其变。”


    “既然红叶谷这次闹得如此狼狈,我们不如顺势向朝廷表个忠心。派几个人,将我们已经着手内部清查的消息放出去,将核对过的弟子名册备好,若朝廷要查到这里来,我们直接奉上就是。”钱如海道。


    “从西查到东,想必朝廷的人也是倦怠,见穿林堂如此配合,他们便不会像搜红叶谷那般兴师动众地查我们。”


    林祯闻言,双眼发亮,挺直了无力的背脊。


    “好!好想法。李长老今日开始核查名册,完全来得及吧?”


    “我召各位来议事厅,就是为了集思广益,难不成这一屋子的人,只有钱长老的脑子在转吗?”


    李素心莫名其妙地又被安排了一堆事务,愁眉不展。


    “还是钱长老高瞻远瞩……下属照做便是。”


    “这活跟我们刑堂可没关系,我干不了。”雷振岳忙不迭地推脱。


    李素心看这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不再劝说。


    “别急着推辞,”林祯冷冷瞥他一眼,“清查人员,你刑堂不出力,难道要全部推给李长老的医堂?”


    钱如海依然只把林祯对雷振岳的批判当耳旁风,慢条斯理地开口:“刚开春不久,镖局南来北往地也忙得很,不比冬天天寒地冻来得清闲,我还得多盯着点。”


    好不容易开金口出了个点子已是不易,再加上钱如海把握穿林堂财政,平日的确公务缠身,林祯也不敢再指使他去干这枯燥无味的活。


    李素心殷切地望向楼千光。


    “我同师姐一起。”


    李素心松了口气。


    霍晓眼睛一亮——师傅有事要忙,那他们这几日岂不是可以偷点小懒了?


    她激动地再次望向青衡,试图与之对视,却见她与川乌仍然面色青白,嘴唇紧抿,一心只低头看脚尖,有些不明所以。


    须臾之间,霍晓又猛然想通了一切。


    钱长老出了个穿林堂内部先核查人员的馊主意,那青衡的小相好……岂不是要被揪出来示众?还正赶在这不太安宁的节骨眼上,青衡一片光明的长老之路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沉湎男色果真会误了大事,她顿时无心再听长老会扯皮,替青衡冒冷汗。


    萧执墨走了会儿神,发觉身侧三人皆是面色凝重,以为是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信息,仔细听了半天林祯对长老们的痛斥,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


    “您辛苦了,这几日弟子会帮您照管医堂事务。”


    散会后,川乌对李素心道。


    李素心叹息着拍了拍川乌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左右距离练武场汇齐还有一刻钟,霍晓趁着此刻众人三两闲谈,左右观望一番,一把拉着青衡溜出议事厅,钻入石径旁的山林之中。


    “师姐……?!”


    今日天上阴云压得有些低,空气中的泥味儿也略重,一声闷雷从云层中砸下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态势。就连天公都不作美,霍晓听已经响了雷,只好拉着青衡多跑了几步,拐入另一条小路尽头的亭子中才停下。


    青衡另有急事要做,被霍晓生拉硬拽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更加不知所措。


    霍晓胡乱抹了一把吹在脸上的沙土。


    “……一看你就是还没把他送走,我有一计助你。”


    青衡正打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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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编个理由脱身,听霍晓这么说,迟疑一瞬。


    “……什么计?”


    “师傅要跟素心长老一同核查名册,你去求她在上面随便加个名字,就说你那相好也是穿林堂的弟子。”霍晓神情极为认真,“师傅最喜欢你,会帮你瞒下这一回的,至于以后要怎么跟你算账……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把眼下这关过去最要紧!”


    “……”


    青衡张了张口,若她真只是为了藏个情郎,这样做也未尝不可。


    但崔简身份特殊,朝廷必然要依照样貌寻人。别说混入穿林堂弟子之中,就算只假扮成个仆役小厮都风险极大,他根本就不能在任何人前露面。


    “……无妨,几位长老只是为了快些将最新的名册核查出来方便朝廷,又不是搜寻逃犯,总不至于去我房中翻箱倒柜地寻人。他……只管在我院中厢房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不会有人发觉的。”


    “不管是真查还是假查,核查现在就已经开始,把他送出去也要被其他长老知道,你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自己人不会深入搜寻,万一那朝廷的什么司真的破门而入呢?拎出你的小相好来,你就不止是在穿林堂中丢脸了!”


    “就给他个名分又能如何?陪着你在小厢房里挤了那么久,你还怕师傅知道怪罪吗?我都快可怜他了……”


    “师姐,并非如此……”


    青衡不住地摆手,见霍晓如此为自己操心,她当下甚至没有心思真切地体会这份感动:“一刻钟是不是要到了?我们该去练武场了吧?”


    余光瞥见亭檐滴下一粒水珠来,霍晓转头,将手伸到亭外。


    她将手中接住的一滴晶莹摊开展示给青衡。


    “下雨了,想必今天要休假了……唉,我竟被你这事搞得开心不起来!你就不能早点把他打发走吗?”


    “嘘……有人来。”


    雨声渐大,敲打在瓦片上隔绝亭外的大半声响。青衡和霍晓一齐向小路那端看去,见萧执墨忙乱地以手遮雨,快步跑过来。


    “你说什么?!”霍晓隔着哗哗一片雨声,向他凑近了些。


    “你们在这做什么?”萧执墨手忙脚乱地躲入亭中,一面拍打着肩头布料尚未吸收的雨珠,一面皱眉催促两人。


    “……快去古樟台点卯!朝廷来人了。”


    他语毕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青衡的面庞,见她的眼睫似乎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朝,朝廷?!”霍晓目瞪口呆,“朝廷不是刚查完红叶谷一天吗?”


    恰逢此时,雨幕之外四面八方响起悠长古旧的钟声。寻常聚众钟共响九下,节奏缓慢平稳,这一回却略显局促。雨势方才增大又突然减小,小路自雨雾蒙蒙的亭外山间重新展露在三人面前。


    她身在亭瓦下,却仿佛也被雨浇了个透湿。脑海中快速估量,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在钟声结束后的一刻钟内从这里回到住处,完成该做的事,再不露痕迹地赶去点卯的古樟台。更何况,现下官兵应当已经入了山门。


    “再拖就要误事了,”


    萧执墨多看了青衡一眼,见她神情除却迎接官兵的严肃外,并无其他异常。


    “……快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