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听竹生
作品:《穷林录》 “再来一场。”
萧执墨俯身拾起被青衡用剑尖挑翻的木剑,摇了摇头整理思绪,恢复准备切磋的姿势。
青衡有些迟疑:“师兄不休息片刻吗?”
“无妨,继续。”
方才结束的第一场切磋,青衡尚且有来有往地与萧执墨过了几招,第二场刚刚开始,青衡便发觉他的剑招愈发凌乱,破绽逐渐明显。她看准时机劈出一招,萧执墨格挡不及,木剑因吃痛再次掉在地上。
“兵器脱手相当危险,实战当中即便被击中,也要时刻记得抓紧兵器。”
“再来。”萧执墨清楚自己犯了幼稚的错误,只是再次捡起剑来。
青衡叹气:“师兄急躁了。是想让我指点你,还是想一直和我比试,直到打赢我才肯停?”
对面的少年愣了愣,表情又变得难堪,上前两步接过青衡的木剑,将两把一起立在门边。
“师妹累了吧,进来坐。”
萧执墨答应送给青衡的书还放在书案上,青衡接了他泡好的茶,依旧取下第一本翻开来看。
“那依师妹看,我的问题出在哪里?”他啜一口茶,茶香沁人心脾,驱了驱胸中的郁气,耳畔却还盘旋着木剑相击的沉闷钝声。他目光复杂地望向青衡。
“师兄要先静下心来。”青衡从书中抬头,对上萧执墨眼睛的那一刻,他又将目光移开了,“你明明已经十分熟悉招式,可一旦稍微落于下风,便开始乱了方寸,破绽百出,自此便难以制胜,不加调整而是急于进行下一轮切磋,更是会如此。”
青衡的话甚至比平日师傅的还要直白犀利,萧执墨听见,顿觉自己头脑内的某根神经在被重重拨动。他再次看向青衡,见她神色认真,眸光澄澈,丝毫没有奚落嘲讽的意味。
他更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惭:“……师傅也常这么说。但,如何静心?你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困境吗?”
“不曾。”青衡摇头,“如何静心……大抵是要全心全意思考剑招、观察对手,而非一味想着输赢吧。”
萧执墨的手微微捏紧茶碗,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若仅仅明白就能得到突破,他又何须烦闷至此?
反观青衡,已经自顾自继续翻起书来。
她重新打开听竹生的文集,前几篇向往四海升平,是她入穿林堂开蒙时所学习过的。她指尖快速抚过这些句段,想起养济院死去的孩子,翻书的手顿了顿,向后看去。
“听竹生的诗文,有几篇我已详尽学过了,可那几篇写山川湖海的却让人看不懂。湖怎么会是绛紫色,山又为什么倒悬?”
青衡小声自言自语,话音落下后室内便安静得可怕。她察觉到此处落针可闻,看向萧执墨,见他仍然眉头紧锁,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师兄,我再陪你练几招吧。”
她没合上书,但起身推开门,拿起门边萧执墨根本没打算收起来的木剑,扔了一把给他。
“学暗器之前师傅教的那套剑法,还记得吗?来试试。”
萧执墨接住剑,没再多说什么,很快重新绷紧身形,蓄势待发。
青衡像师傅平日那般放慢速度,引萧执墨应对剑招。抵挡的动作居多,进攻时也不如方才激进。这般退让姿态之下,萧执墨不消片刻便找回正常状态,甚至还能作出几招青衡意料之外的应变,局势恢复为势均力敌的切磋。即便如此,青衡仍未猛攻,在连续后退几步后故意将剑一偏,顺着萧执墨的一记劈砍,将它扔在地上。
萧执墨知道青衡这是在让自己,但心中确实轻松了许多。夜幕已至,他自知不能再耽误青衡的空暇,赶在她前一步捡剑,终于肯将木剑挂在了院墙上,算是今日的练功到此为止。
青衡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师兄看见了,想必你克服逆境中的浮躁,就能有所提升。”
“师妹才是颖悟绝伦,”萧执墨笑着摇了摇头,“未来能成为师傅那样的传功长老。”
“师傅?真的吗?”
青衡眺望着远处山下华灯初上的京城,听他提起,想到楼千光平日仅仅作为示范就令她觉得难以望其项背的一招一式,心中生出一丝怯意,又难免有些喜悦。
“……我还差得远。”
萧执墨看出她对此很是受用,一笑:“我方才在房中时有些走神,说起来,师妹是想研读听竹生的文章吗?”
“……师兄既问起,我当时在说,‘危峦倒悬,扶玄天日华而生;其湖绛紫,酿万年夕暮而成 ’,山为何倒悬,湖又为何是绛紫。”
“我学这一课的时候,依稀记得先生给了三种解释。”
萧执墨点起油灯,放在桌案中央。
“一,听竹生仕途失意,‘危峦倒悬’一句,象征他曾经历过的足以改变人生方向的重大挫折,‘其湖绛紫’一句,象征其心中愁闷经年凝聚,使得他苦不堪言。”
“二,听竹生心系百姓,亲眼得见民生疾苦,全篇以写奇山异水的方式,暗喻当下政策不合常理,致使百姓心中生怨。这是流传最广的一种解读,因为与听竹生其余抒发济世情怀的文章思想相吻合。”
“第三种是,听竹生归隐山林,独坐幽篁,眼见山河秀丽,心中喜悦而畅饮。文中景象是……他酒醉后所见图景,因而绮丽梦幻,但不合常理。”
青衡目瞪口呆,低头看向书上萧执墨整齐细密的注解。
“依稀记得?这是一字不差吧!”
萧执墨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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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只是在背诵儿时的功课而已。”
“可是,”青衡端起书来,趁着油灯亮光仔细看,“何以见得是醉酒后看见的图景?是不是有些太……”
“因为能取‘听竹生’这个名字,大抵是寄情山水的隐士。既是隐士,便少不了……呃,饮酒作乐之类的。听竹生的身世背景鲜为人知,所以只好这样分析,但先生也说,这只是众多说法的其中之一罢了,你记住第二种即可。”
“你若还有疑问……可以去问问师傅,她或许会有新的见解。”
青衡与川乌住在同一院中,但除却夜晚安置,川乌通常在她房里。她提着一叠书回到自己住处,将其放上书案,险些碰翻旁边一碗快要放凉的汤药,川乌已在一旁等候多时。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天都黑了,执墨师兄……这么勤奋?”川乌眼见着青衡对他狡黠一笑,不明所以,“也是,他也并非第一天如此用功了。”
“我来考考你,你觉得,‘危峦倒悬,扶玄天日华而生;其湖绛紫,酿万年夕暮而成 ’,当如何理解?”
“什么湖……你们还一同研究起诗文来了?快先喝药。”
青衡端起碗,将川乌为她调制的健脾和胃的汤药一饮而尽。川乌翻看她的书,在文中找到了这一句。
“前两种还算符合常理,第三种……也不算全无可能,”川乌皱眉道,“……作者真的这么认为吗?若都只是人们的想当然呢?”
“我也这么觉得。”青衡擦了擦嘴角,“但无论如何,作者总归是心有所感,才写下了这些。至于他的想法是什么……或许在这三种其中,或许是其他我们无从探究的。”
“不如去问问师傅?……对了,说起山,明日陪我去西郊山上采些寻常草药吧,下次去养济院时带着给孩子们备用。”
“好。”
川乌提起油灯:“明天见。”
青衡钻进被子里,将自己包裹起来,用力吸了一口被子上的暖香。是夜梦里,她先梦到了紫红的湖,倒悬的山,在水里游的鸟,在天上飞的鱼,而自己徜徉其中;又梦到了自己仍然捧着那本书,坐在练武场上的槐荫下,问霍晓对此有何见解。
霍晓思量一会儿,一双圆眼朝她一瞪。
“小青衡,你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成心刁难你师姐是不是?给你点颜色瞧瞧!——”
说罢霍晓抡起手中大棒向她劈来,周遭顷刻间飞沙走石,地面上出现清晰地条条裂纹,幻化为吃人的大嘴要将青衡吞噬其中。她立刻从地上跃起躲避,同时惊醒,睁开眼睛,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
真正站在练武场上,霍晓对她左看右看:“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没睡好?”
青衡心虚一笑:“做了个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