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幕

作品:《慕色不迟

    “不必。”顾况迟指尖收拢,“只要没有犯罪记录和......其他不重要。”


    齐奂思及虞家二十二年前的变故,没多嘴。


    他跟在老板身边也有五六年,知道他说不重要就是不在意,没再赘述。


    踩下油门,车子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


    翌日是个大晴天,虞慕比平常早起了一个小时。以至于从民政局出来再前往公司,时间也和平常相差无异。


    唯一不同的是,她包里今天多了张红本。


    到公司的路上一路绿灯,似乎从早上他们是第一对领证开始,就预示着今天做什么都很顺利。


    也包括在民政局外,她的提议被顾况迟接受。


    虞慕将红本放在包里,问:“能不能晚些和家里人说?”


    “你想什么时候说?”顾况迟听出她话里有话,“还是隐婚?”


    隐婚便没有了结婚的必要,虞慕没这个打算,但她不知道顾况迟的意思,于是又问:


    “你如果想隐婚——”


    “我不想。”


    “......”


    虞慕点头,“我也没这个打算。我的意思是,家里知道领证了可能会商量见面,接着便是准备结婚事宜。我们既然有意快点走完进度条,这些还是在双方都有时间的条件下比较好。”


    顾况迟听懂了,“你最近没时间?”


    “等蒋总回来确定最终的选址地,我要参与过会。”她算了算,“起码要月底?”


    “可以。”顾况迟没犹疑,“你确定好告诉我一声就行。”


    “好。”


    两人就这么分道扬镳。


    到达公司,虞慕想去买咖啡,硬生生折返回电梯。


    倒不是没睡好,就是单纯困。


    昨晚回去她就睡了,没因为顾况迟调查她的事多想。


    她当时找他,还提出那样的事,是个正常人都会好奇对方是谁。就算顾况迟知道那件事也不重要,他们之间不会再有更进的一步,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既然是互相利用,有合约在,便不会被其他影响。


    在工位坐下,她整理今天开会的资料。


    同事陆续到达,几人准备开会,但唯有谈睿迟迟未到,艾米打去电话才弄清原因:“谈工说他发烧在医院输液,还没来得及请假,让我帮忙请一个。他还说得和你说一声抱歉,昨晚发烧没来得及写方案。”


    坐在主位的虞慕点头,“让他安心养病吧,他那部分我来做,让他把数据抽空发给我就行。”


    一侧的林南嘉听着她厚重的鼻音,小声道:“虞总,我也能做,你不是昨天也刚发过烧嘛。”


    宫达西和艾米见状也说自己可以做。


    被突然燃起的团魂热了下,虞慕无奈道:“只是日照时长和对光的数据对比,等后面高强度的工作出现,你们再抢着做吧。”


    众人不约而同笑起,就连那边还在输液的谈睿听到,唇角也不由得勾出一抹笑。


    -


    顾况迟回到车里,手机拨打的电话迟迟无人接听,他索性按掉,和齐奂道:“去趟医院先。”


    “好的。”


    带着咖啡出现在心脏外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蒋川序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有人大咧咧坐在他那把人体工学椅上。


    听到动静,顾况迟没动,“关门。”


    蒋川序依言照做,去解自己的外套,“今天不能吃饭,我还有三台手术。”


    接到顾况迟电话的时候蒋川序刚出门,听说他要来还以为是请昨天欠的饭,也没来得及说自己没时间,对面就挂了,只得现在说。


    蒋川序视线扫过他空荡的桌面,把自己那杯咖啡给他,“怎么没给自己留一杯?”


    “早上喝过了。”顾况迟还给他,“你弟现在在哪儿?”


    蒋川序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来意,实话实说,“川彦?我不清楚,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对面的人不语,又拿过手机。


    蒋川序换好白大褂,见他是真的有事,才道:“总不会是他坑了你,携款潜逃?”


    顾况迟嗤笑,“那倒不至于。”


    蒋川序:“那你找他干嘛?不是工作?”


    蒋川序是蒋家老二。因父母早逝,大哥被迫撑起家业,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让险些落寞的蒋家在沪市商圈站稳脚跟。蒋家最小的弟弟蒋川彦这么多年也能渐渐独当一面,替大哥分担。他对这方面欠缺,才得以投身医疗,专注自己的事。


    就算是工作,顾况迟也应该找大哥,不是蒋川彦。


    “是工作。”顾况迟顿了顿,“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起身要走,拉开门的刹那看到备注,给他看:“你弟回电了,别送了。”


    -


    十一点半,虞慕将城区和湿地公园的两处概念模型保存好,离开公司打车前往医院。


    上午收到Ethan的通知,说蒋总两天后回来,将项目最终选址论证会定在了18号。也就是说,她到中秋节这两天可以得空,和顾况迟约定的时间,也有可能提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朝着好的方向前进,虞慕呼出口气,觉得轻松的同时,也不免为即将到来的论证会焦虑。


    时间进度条跑得飞快。


    中秋节当天,虞慕对比日照模拟数据,确定没有问题后,她回复谈睿“OK”,随后看向时钟。


    今天她要回家吃饭,舅舅一家也在,也不再耽搁,整理好后出门打车。


    计程车驶过繁华的城区,拐上清和大道的瞬间,周遭景致已然换了副模样。暗色低沉、不似新城区的鲜艳显眼,没有刻意堆砌的名贵景观,只有两排年岁久远的香樟,树冠交错织成浓密绿荫。


    虞慕望向沿街清一色白墙黛瓦的独栋小楼,爬墙蔷薇顺着雕花栅栏蜿蜒缠绕,几片新绿点缀其间,成了这片淡雅景致里唯一的色彩。


    她瞧得认真,又像是在想别的事,丝毫没注意到前方司机几次递来的眼神。


    末了,司机还是搭腔:“姑娘,我鲜少拉到这儿的客人,浓是住在这的阀?”


    沪市口音亲切又陌生,虞慕笑笑,黑白瞳孔泾渭分明,“来串亲戚的。”


    司机哦了一声,大抵是听到的回答和自己的预想大差不差,也没再搭话。


    独栋区门口设立了保安亭,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虞慕在门口下车,两只手拎着买来的节礼。


    她走到保安亭,自报家门。


    对方的对讲里传来虞家保姆的声音,这才放她进去。


    虞家大门是开着的,虞慕远远便看到保姆阿姨的身影,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粉红连衣裙,扎着公主发髻的小女孩。


    她猜这就是表弟的女儿,小玫瑰。


    小玫瑰飞奔过来,却在她对面站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虞慕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俯下身子逗她:“你是谁家的小公主呀,这么可爱,和阿姨回家好不好?”


    小玫瑰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她半晌,忽然指向身后,“那儿不就是家吗,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表姑姑。”


    稚嫩的童声随风过耳,虞慕却是一恍。


    此时保姆姜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言语温和:“小姐你又带东西来,等会虞董看见了又要念叨的。”


    “过节嘛,哪能空手过来。”她把手递给小玫瑰,“走吗?”


    小玫瑰笑起来脸颊上有个小梨涡,她把小手搭上去,“谢谢表姑姑。”


    阳光从斜角轻柔地落在身上,身姿高挑纤瘦的女人牵着模样可爱的小女孩,步态优雅和蹦蹦跳跳完全是女孩不同时期的美好碰撞。


    这一幕,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养眼的。


    姜姨瞧见了,笑意难掩:“虞董还怕你们没见过,小玫瑰认生,现在来看姑侄之间哪有生分的。仔细看,玫瑰和你小时候很像呢。”


    虞慕没觉得像,重新挑起话题:“妈今天怎么样?”


    “太太上午精神挺好的,还和傅先生说了好久的话。中午许是累了,吃了药便睡了,现在还没醒。”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进了别墅,姜姨把礼盒拿到后面放着,虞慕则牵着小玫瑰往主客厅走。


    绕过长廊,她出现在众人眼前,也瞧见了在座的除了父亲、舅舅一家,还有一位男士。


    -


    北城,庄园后院的谈笑声随着风,吹进三楼敞开的窗户里。


    顾况迟起身合上,对停顿的人道:“你继续说。”


    “我......”蒋川彦被一打断,忘了自己说到哪儿了,被提醒了才道,“我说完了啊,反正我手头没顶尖技术人员。我找不到,整个沪市你是肯定找不到的。”


    桌边的人点点头,拿过马克杯没作声。


    蒋川彦:“你有吗?”


    不是问顾况迟,不过他也想知道,随着看去。


    另一帧镜头里,像是没开灯,不太清晰的画面中只能看到男人的下颚和黑色领口。


    冷淡,禁肃。


    听到声响,他看来,深沉的嗓音带着莫名心安,“交给我。”


    顾况迟丝毫不意外,点了头。


    蒋川彦见两人如此默契,自己倒显得多余。工作的事告一段落,他也不再正经,想起今早某人的反常,眼神变得微妙。


    “之前我还想不通,选址地不定在北城,反而千里迢迢选在沪市。虽说你们顾氏根基在这儿,但怎么看都是北城更地利人和......现在我想明白了,一年前你在沪市选址试点,该不会蓄谋已久,都是为了虞设计师吧?”


    准备退出会议的谢颂白闻言停下动作。


    顾况迟轻笑,“和她有什么关系。”


    蒋川彦像是确认了,拉着谢颂白八卦:“这人,今天一早打电话催我回国,我还寻思怎么了,结果人家让我别托‘空中书房’选址地的进程。”


    “我一打听才知道,项目的主创设计师出了名的漂亮,你该不会看上人家,拿我做人情呢吧。”


    顾况迟反问:“你会拿催项目进度当人情,让人家赶紧忙工作?”


    蒋川彦一噎。


    好像没错,但怎么好像哪儿不对呢?


    谢颂白还有工作,说了句“下了”便退出会议。


    蒋川彦算了下他那边的时间,道:“纽约还是凌晨吧,他还忙工作,这么拼?”


    “嗯。”顾况迟随口答,“挣老婆本儿呢。”


    蒋川彦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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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总有喜欢的人?”


    他和谢颂白没现下见过,算是网友,对他的印象也是寡言肃冷、不苟言笑,和自己大哥一挂,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的类型。


    没想到也会有喜欢的人。


    顾况迟掀起眼皮,欲言又止。


    蒋川彦还想问什么,传来的画外音让他止住话头,交代两句匆匆离线。


    书房内安静下来,iPad也因为会议的结束息屏,借而映出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来。


    顾况迟正在浏览工作文件,这时搁置在旁的手机弹出消息:


    [遇到个不嫌弃你的就把握住。]


    是谢颂白发来的。


    顾况迟轻嗤,回:[共勉。]


    刚预把手机放下,又有电话进来。


    瞧见备注一愣,随后接通,后倚在椅子里。


    那声“喂”还没出口,他便从嘈杂的声音里辨出没有虞慕的。


    -


    此时的沪市,虞慕正坐在桌子的末尾,接受着长辈们的审判。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舅妈都怀孕了,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也不怪你爸着急。”


    “是呀。你看你表弟,比你还小几个月,孩子都五岁了。”


    “你们家,现在就你和你哥哥两个孩子。你哥哥是男孩,在部队接触的异性少,还没找女朋友正常。你一个女孩家的,拼事业没错,但别搞错重点,女孩还是以照顾家庭为主!”


    “......”


    虞慕照单全收,没丝毫反驳的迹象。


    但长辈们并没有因此放过她,还将今天受邀参与家宴的薛医生拉过来和她坐一起。


    舅舅傅平道:“你俩之前不是还相亲过,怎么没后文了,见面也跟陌生人似的。”


    虞国兴朝傅平使眼色。


    虞慕回沪后,听从家里的安排,见的第一位相亲对象,便是身边这位薛为博薛医生。


    也是那时候,她知道薛为博对婚姻有期盼,所以放弃了和他合作的决定。对方也清楚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礼貌吃过饭便默契地没了后续。


    所以今天在家宴见到他,虞慕是意外的。


    反观薛为博,他对她的态度却和上一次大相径庭。


    傅平接收信号按下虞国兴的手,大有一副“交给我”的架势,让他俩当着众人的面握个手。


    两人照做。


    尴尬从相碰的手指尖蔓延开来,虞慕拿过手机试图找点事干,却被听从傅平指使的小玫瑰截胡。


    小玫瑰拉着她的衣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表姑姑,你的手机能不能给我玩一会儿?”


    “慕慕,她要就给她玩玩得了。”傅平替她做主,“玫瑰呀,拿去玩吧,别在中间挡着表姨和叔叔说话。”


    小玫瑰道了声谢谢表姑姑便抱着手机坐到虞慕的左手边,当着她的面把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小程序的抓大鹅。


    虞慕:......


    傅平笑眯眯的,“薛家和我们虞家是世交,你虞伯父和你爸之前都是很好的朋友,到你们这辈儿可千万不能生疏了。如果你们觉得对方合适,咱们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谈啊。”


    薛为博笑着称是,还含笑瞥了眼虞慕,意思明显。


    后者眉心一蹙。


    傅平见状又问虞慕:“你觉得薛医生怎么样?”


    虞慕视线扫过虞国兴,不懂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对顾况迟有好感后,又安排这么一出,还是解释:“舅舅,我爸没和您说吗?上周我和爸朋友的儿子见面,对对方挺有好感的。薛医生人很好,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平摆手:“说了,我觉得不好,沪市和北城还是太远。而且你们才见几面就谈喜欢?现在你爸妈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你哥还久不归家,你再嫁过去,你爸妈老了膝下无子,你做子女的心里过意得去吗?”


    一句话,封死了她所有的路。


    虞慕交叠的手收紧。


    她还没弄清薛为博因为什么改变态度,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当下,和顾况迟结婚,是她必须要守住的底线。


    有了打算,她开口:“爸妈也不会看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


    傅平蹙眉,“异地没有好结果,何必把感情浪费在距离和时间上?你马上和顾家小子断了,明天和——”


    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虞慕站起来,也顾不上薛为博还在场,坚定而又直接道:


    “舅舅,我对他的情感不是一时上头,这种感情没有在我见到他之前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出现过。我也从没如此清晰地,这么确定一件事,我喜欢顾况迟,我非他不嫁!”


    一语话落,长桌上寂静无声,就连甩大鹅的小玫瑰都抬起头来仰视着一番畅谈的人。


    虞慕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过火了,木讷地扫过在座长辈,垂下眼,朝小玫瑰挤出个笑。


    笑意刚扬起,她瞥见小玫瑰误触了手机左上角、不知何时出现的绿色通话标识,随后通话页面显示的通话时间,在她眼前从五十九秒变成了一分整。


    所以——


    她刚刚说的“真心话”,不仅仅被在座的人听见......


    心口一晃,虞慕慢慢坐下来,顺势将小玫瑰手里的手机拿回来,看到那串号码时,悔意汹涌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