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点灯。”施狸从榻上坐起，赤脚跑到外屋，守夜的丫鬟一个激灵从小板凳上腾起来。


    “姑娘莫急，小心伤了身体。”丫鬟一面点灯，一面安抚。


    霎时间，整个观星庙亮起来，碎欢秋实等丫鬟都涌进主屋里。


    “我要去找韩羡。”施狸心里空落落的，万宝珠的事情她最终无法承认与她没有关系。


    眼下，施狸需要一个可以吐苦水，可以告诉她她做的没错的人。


    施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羡。他不是好人，这件事已经大差不差，施狸基本上能确定。


    而且万宝珠这件事对于韩羡来说简直不值一提，韩羡一定会宽恕她。施狸紧绷的良心需要由韩羡割掉一点。


    “姑娘，老爷是被天子留住，姑娘不好进宫寻人。”碎欢拿了件青蓝色的外衣给施狸披上。


    施狸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多日的睡眠不足，乱七八糟的事情……施狸无法正常思考。


    细想这些时日，只有韩羡是对她好的。


    施狸起身抓住了碎欢停在空中的双手，“我要去找韩羡，进不去皇宫那就在宫门外等他。”


    施狸看向屋内乌泱泱的丫鬟，“今夜辛苦你们，天亮以后去账房领赏钱，一人五两。”


    丫鬟们脸上睡意全无，各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给施狸更衣梳妆，还贴心的在马车上加了些床具好让施狸久等之时可以小眠一会儿。


    “秋实，你留在府里，碎欢一人同我前去就好。”施狸拢了拢身上挡风的素锦披风，步履匆匆，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大半夜的街道黑漆漆，路上半个人都见不到。


    施狸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莫名想到了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黑天。


    要是没有来到这个地方，她现在会在哪里？随便找个人蹉跎一生，还是回到家里揪起老爸老妈的衣领痛快淋漓的大骂一场。就是卖女儿也要找个靠谱的买家啊！


    施狸的脑子已经乱成浆糊，一会想到在现代过的日子，一会想到在这个朝代见过的人。


    无一例外的，都没有什么特别惦记的事情和人。


    “韩羡，韩羡……你一定要恕我无罪，最好笑话我妇人之仁，没有远见。”施狸双手合十攥成拳，抵在眉心。


    马车到了宫门口，不出所料没法进去，施狸就在车上闭眼，她向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都忏悔了一遍。


    黎明破晓前，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换了一轮又一轮。


    “姑娘，老爷出来了。”


    施狸松开手，飞也似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她目光定定锁在一身绯色官袍的韩羡身上。韩羡身姿挺拔，徐徐而出，远远一望，见门口马车似曾相识，像极了自家马车。


    还没等韩羡走近仔细瞧个明白，就看见施狸从车上下来，提起裙裾就朝他跑来。


    韩羡先是疑惑，看清楚施狸面脸焦急，便慢慢消化其中的原因，想来是施狸已经因为万宝珠一事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韩羡轻轻笑着，眉眼微弯，张开双臂结结实实迎上施狸的拥抱。


    施狸把胳膊紧紧缠住韩羡的脖颈，这个人像是救她与洪水中的一块浮木。鼻尖偶尔闻到的淡淡清香，慢慢安抚住了施狸紧张胡乱跳的心。


    “发生什么事了？”韩羡松松抱住施狸，今日不用早朝，宫门前除了守门的侍卫并没有其他人。


    “我……”施狸抬着头蹙着眉，盯着韩羡欲言又止，“我接你回去，不可么。”


    “怎会不可，只是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韩羡想把施狸拉下来，把她牵到车上，等着她对他吐露心扉，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求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


    韩羡太了解施狸这个人了，从小就知道，蔫坏的心肝，却有着可笑的好心肠。好妹妹太傻太蠢，后来又太狠。


    如今大把的时间教导，韩羡乐在其中信心十足。


    “其实，确实有事，我想单独同韩大人说。”施狸松开手，幽幽垂首。


    韩羡耐心十足，同施狸上了马。


    施狸坐在韩羡身侧，内心纠结，说与韩羡是对是错，可眼下她又有何人可说。


    与木千不过试探，她便脸色骤变，若是将实情说明，只怕木千会惊得口无遮拦。


    而且她是个丫鬟，和谁交好尚且不清楚，还是不要说的好。


    那韩羡呢。


    施狸头疼难忍，眼角闪着泪花，一寸寸抬起头，皱着下巴磕磕绊绊道：“我，我听闻万宝珠身死他乡，尸骨无存，此事，此事……”说着施狸簌簌落泪。


    韩羡艾艾叹息一声，抬手还未落在施狸肩上，忽而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国舅不是早已经把这事压下来了么。”


    施狸心里咯噔一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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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婆娑盯着韩羡，看韩羡满眼疑惑，停在空中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施狸心急，深深吸气，一口气将事情都说明了，“那日江上，我于二楼歇息，意外听见外边有人密谋杀害宝珠一事，我权当笑话，许是空耳错听。岂料昨夜，我听闻宝珠出事，以为是假，又让人去探消息。”


    “却不想，竟是真的！”施狸言罢，放声大哭。


    韩羡听了怔愣许久。


    “大人，大人，我，是不是害了宝珠？”施狸哽咽问道，那双泪花闪闪的眼睛无比期待韩羡否了她这个想法。


    韩羡定定看着哭成泪人的施狸，久久才呼出一口气，用力抱住施狸，“你定是忧心如焚，错怪自身。”


    “此事你就是当时说明，又有谁会信，谁能帮你？只怕被猪油蒙了心的万宝珠还要责怪于你。”


    施狸听着，渐渐不哭了，她心里所有的挣扎和难受在韩羡的开导中慢慢梳开。


    是啊，她有什么错呢。


    “你没有害她，何必自责。”


    韩羡的每一个字都是施狸想要听的，施狸心中安定下来，抬眼看着韩羡，愁闷的小脸挤不出任何的笑，挤弄眉眼和嘴角莫名显得滑稽，“真的么，我真的没有做错？”


    “你何错之有啊？”


    韩羡反问她，将她冰凉的双手握住，“你愿与我说此事，我心里高兴。但是见你这般痛苦，却是痛心。”


    “施狸，你要知道万家和高家的婚事不是你我可以左右，也不是万宝珠孩子心性可以搅和。你不知道，这婚事是宫里的万妃做媒。”


    施狸认真听着，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就觉得韩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闻着闻着想睡觉。


    “这事你没掺和进去是对的，你没有错，不必自责，好好休息，别坏了身子。”


    施狸讷讷点头，靠在韩羡肩头沉沉睡去。


    待到施狸醒来，望着熟悉的雕花床顶。她心里对韩羡的依赖更上一层楼，唯有韩羡才能真的救她。


    施狸睡饱以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个。


    “韩大人在哪。”施狸掀开床帐，朝外边问。


    “老爷在前厅接待公主府的人。”有丫鬟回话。


    施狸放下心，韩羡在府里就好，她还有好多话要和韩羡说。要想想之后怎么骗韩羡才行，把他牢牢骗在身边，必要时候得弃之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