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陵城大学开始放寒假。


    苍云炽不评职称，不做课题，连学术会议都不参加。


    寒暑假本应该是最清闲的时候，然而……


    “啾啾啾~”掐羽管~


    “啾啾啾~”掐羽管嘛~


    自从某只小鸟体验过掐羽管的快乐，就彻底上了瘾，每天从早到晚缠着苍云炽挨挨蹭蹭。


    大清早，苍云炽趁着啾啾吃饭的工夫，躲到书房里刚翻开一本书。


    才看到第二页，小鸟拍打翅膀飞进书房，准确无误降落在翻开的书页上。


    “啾！”


    啾啾熟练地撅起屁股，尾巴毛翘得老高，一副‘快动手吧不要怜惜我’的期待模样。


    苍云炽：“……”


    他伸出一根手指拨开小鸟的尾羽，默默合起书。


    “啾啾啾~！”帮我掐羽管嘛~！


    小红鸟跳到他手上，仰起正处于换毛期的潦草脑袋，豆豆眼满含渴望。


    “不行。”苍云炽冷漠地拒绝。


    并非他不愿意满足小鸟，


    主要因为羽毛生长需要时间，根本没有羽管可以掐。


    凤啾啾正处于第一次换羽的关键期，新生羽毛长得很浅，而且脆弱易折。


    别说动手掐了，像平常那样多摸两下都会伤到毛囊，导致啾啾变成秃毛鸡。


    “啾……”


    小鸟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豆豆眼瞬间变得湿漉漉，小珍珠要掉不掉，尾巴蔫啦吧唧耷拉着。


    苍云炽静静凝视他。


    对视三秒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小鸟的背羽。


    “啾啾啾~”


    鸟叫声顿时变得欢快，贴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


    鉴于小鸟实在太缠人，而且精力比二哈和比格的串串更加旺盛，苍云炽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出门遛鸟。


    他从橱柜里拿出没开封的快递箱，举起来捧到半空中。


    飞行式订书鸡俯冲过来，稳稳落在箱子上，沿着缝隙在胶带表面订了一排小孔。


    撕开快递箱，里面是一件胸背式遛鸟绳。


    “啾啾？”这是什么？


    凤啾啾站在箱子边，歪着脑袋好奇地眨巴两下眼睛。


    “翅膀抬起来。”


    “啾~”


    小鸟当场表演一个标准的大……小鹏展翅！


    苍云炽把背心套在小鸟身上，动作轻慢。


    纯棉布料柔软舒适，尺寸正好，既不会束缚飞行，还能顺便保暖。


    凤啾啾低头，啄了啄胸前的纯金卡扣，对这件纯手工刺绣设计感拉满的铠甲十分满意！


    嗯嗯，很符合鸟鸟陛下的尊贵身份嘛！


    前几次使用鸟包出门，苍云炽发现啾啾遇到兴奋或急躁的事，就会用脑袋和身体撞亚克力小窗。


    鸟儿天性是飞翔，把他关在小小的鸟包，和囚禁区别不大。


    查阅资料后，苍云炽特意选择这款新装备。


    之所以没选择脚环式遛鸟绳，是因为网上有几张小鸟受到惊吓想飞走，结果腿被扯断的照片。


    自己定制的遛鸟绳，牵引绳可以延伸10000米，给小鸟预留了充足的翱翔空间。


    “喜欢吗？”


    “啾！”喜欢！


    小红鸟满意地翘起尾巴，在桌上转了两个圈圈，全方位展示战袍。


    古宅所处的这片区域，是陵城的老城区。


    周围几个小区都有几十年历史，阳光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苍云炽走出门没多远，蹲在他肩上的凤啾啾左顾右盼，瞧见路边石凳上，坐着一对正在晒太阳的老夫妻。


    “啾啾啾~”人，你们好~


    自来熟小鸟热情地打招呼。


    老夫妻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瞧见一人一鸟。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晨报，扶了扶眼镜，盯着苍云炽多瞧两眼，突然‘哎’了一声。


    “小伙子，”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姓苍？”


    苍云炽脚步一顿，目光冷淡疏离，随时准备撇清关系。


    “谁啊？咱家有姓苍的邻居？”老大爷反应慢，看样子记不太清。


    “你忘了吗？老大刚出生那阵子，半夜突然发高烧。我俩挨个敲门求了一圈，最后是一位姓苍的邻居帮忙送到医院。”老太太说话间，起身望着苍云炽，“你跟你父亲真像，尤其是眉眼，不知道他现在……”


    “他过世了。”


    空气安静几秒，连凤啾啾都不叫。


    ——眷侣竟然有家人？


    自己天生是孤鸟，还以为苍云炽跟自己一样，是个孤人。


    老太太垂着眼，声音满含悲痛和惋惜，“我一直想向他当面道谢……可惜了。”


    大爷在旁边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这鸟看着精神，叫什么名字？”


    “啾啾！”


    凤啾啾挺起胸脯，大声回答！


    “啾啾。”苍云炽重复一遍。


    “好听，也好记。”老大爷笑呵呵说，“以后常带他出来溜溜，这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苍云炽敷衍一声，向老夫妻告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小红鸟突然贴近，用绒毛蹭了蹭他的脖子。


    没关系！


    有小鸟陪着，你就不是孤人！


    .


    穿过老城区，就到了古董店所在的陵城古巷。


    凤啾啾每次来这条巷子，总是行色匆匆。


    今天没什么目的，可以慢慢感受巷子里的人间烟火、


    不宽的马路两旁，林林总总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店。


    戏院里传来咿咿呀呀的曲调，茶楼里里外外坐满听评书的茶客。沿街的小吃摊生意兴隆，各种食物香味混在一起，勾得凤啾啾狠狠咽了下口水。


    “啾！”好香啊！


    凤啾啾蹲在眷侣肩头直起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豆豆眼仔细观察周围小吃摊。


    路过一个馄饨摊时，目光被摊主大婶吸引。


    只见大婶手脚麻利的把肉馅包进面皮中，丢进热汤里煮沸，滚了两开后舀到碗里撒上虾皮和葱花，最后淋上几滴灵魂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端上来，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香味仿佛被具象化了。


    凤啾啾哪受得了这种诱惑？


    用力扒住苍云炽的衣服，小爪子踩来踩去，嘴里发出急促的啾啾啾。


    叫声听起来，比早上要求掐羽管更加热切。


    苍云炽停下脚步，看了眼馄饨摊，又瞧瞧原地起飞的红毛团。


    “不行。”他拒绝，丝毫没有商量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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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为什么？！


    凤啾啾感觉天塌了。


    苍云炽耐着性子解释，“油脂太多，还有调味料。”


    “啾啾！”我不管！


    “啾啾！”我就要吃！


    “啾啾啾！”赤羽还吃麻辣龙虾呢！


    “啾啾啾啾啾啾！！！”


    凤啾啾绕着苍云炽，飞来飞去撒泼抗议。


    恰此时，几只麻雀围过来，落在地上啄食着客人不小心掉落的馄饨，时不时抬头瞅瞅苍云炽。


    加油。


    好朋雀只能帮你到这里啦！


    “啾啾！！！”你看！！！


    凤啾啾炸开全身毛毛，示意苍云炽快点看麻雀。


    “……”


    铁证在前，苍云炽实在被缠得没办法，走到馄饨摊前对大婶说，“一碗小馄饨，少放馄饨，不要调料。”


    小红鸟聒噪成那样，大婶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她憋着笑，回了声，“好嘞！”


    恰好赶上早饭期间，馄饨摊生意红火。


    苍云炽带着凤啾啾在街边找了个空位坐下。


    矮桌矮凳，他依然坐的仪态端正，惹得来往路人少不了瞧了两眼。


    约莫才过了三、四分钟，大婶笑着端来两碗馄饨，摆在苍云炽面前。


    苍云炽瞧瞧其中一碗洒了葱花淋了香油的馄饨，提醒大婶弄错了。


    “没弄错。”大婶乐呵呵说，“陵城早就不让沿街摆摊了。受你照顾，我在这儿摆了十多年摊，你还是头一次来，这碗算我请的。”


    “那……”


    苍云炽素来独来独往，甚少跟别人有所交集，不知道如何回应陌生人的善意。


    “啾啾！”谢谢！


    凤啾啾高兴地拍打翅膀，大声夸奖：


    “啾啾啾！”你煮的馄饨世界第一！


    “一碗馄饨而已，客气啥啊？你们慢慢吃。”老板娘笑着摆摆手，末了还不忘夸奖，“这小家伙挺能吆喝，我要是也养一只，都省得自己叫卖了。”


    “啾！”


    凤啾啾得到夸奖，骄傲地挺胸抬肚！


    苍云炽望着他，目光不自觉柔和，唇角扬起极浅的笑意。


    从前他甚少与人接触，不想跟短暂的生命产生羁绊。


    带小鸟出来这一趟，苍云炽恍惚意识到，与人相处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复杂。


    “啾啾啾~”


    小鸟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等不及了，催促苍云炽快点投喂。


    苍云炽捞起一个白白胖胖的清水小馄饨，细细吹凉之后用筷子分开皮和馅料，夹成合适的大小，放在凤啾啾面前的纸巾上。


    凤啾啾迫不及待啄了一口。


    软糯的面皮，鲜嫩的肉馅，就算用清水煮依然鲜香。


    啊！


    鸟生美味！


    苍云炽见小鸟兴奋得翅舞爪蹈，想到今天早晨没有吃完的鸟饭。


    眸色沉了几分。


    吃完馄饨，苍云炽带着小鸟沿着巷子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听见前面有人吆喝。


    “小姐姐，你喜欢小鸟吗？”


    凤啾啾顺着声音看过去，凤啾啾对上一双招蜂引蝶的桃花眼，对着自己轻佻地眨了眨。


    “呦~”


    司曜围着花鸟店的围裙，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