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


    那玩意儿，苍云炽只在棋盘上拥有过。


    他垂眸，看向蜷在掌心的毛绒小红鸟。


    啾啾已经睡醒了，狗里狗气地到处撒欢，把实验室里捡来的羽毛一根根插进眷侣的指缝。


    “啾啾~”手手开屏~


    “啾啾！”百鸟朝凤！


    “……”


    任凭苍云炽再怎么见多识广博古通今，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一只元气小狗鸟。


    确认小鸟身体无恙，苍云炽带着小鸟回到自己办公室。


    门外，两个男生正在等他。


    “苍老师。”


    陈思远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规规矩矩向苍云炽打招呼。


    “我来给您送资料。”


    司曜懒懒靠在走廊窗边，单手插兜，眯着眼漫不经心打哈欠。


    金发映着午后的阳光，一整个blingbling，平等闪瞎每个人的眼。


    “呦~苍老师可算回来了。”司曜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目光投向苍云炽手中的鸟包，在小红鸟身上转了个圈。


    “啾啾。”


    凤啾啾怯生生躲在鸟包角落，回避司曜的视线。


    苍云炽推开门，先让陈思远进去，而后冷冷瞥了眼司曜，“有事？”


    “有呀~”司曜笑眯眯晃了晃手里一份文件，“我是新任学生会主席，来请苍老师为全体师生提新年贺词。”


    ——这个老六什么时候混成学生会主席了？


    既然他有正当理由，苍云炽只能放他进来。


    走进办公室，他将鸟包轻轻放到桌上，先接过陈思远手中的资料。


    陈思远跟着苍云炽走到办公桌后，从书包里拿出课本问，“苍老师，您可以帮我画一下期末考试重点吗？”


    其实凭陈思远的成绩和学习态度，即使不画重点也能拿到高分。


    只因身为班长的责任心太强，陈思远才鼓起勇气请苍云炽画重点，然后复印给班里每个同学。


    “好。”苍云炽接过他手中的课本，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铅笔。


    见那边划重点需要一段时间，司曜鬼鬼祟祟靠近鸟包，弯下腰隔着亚克力小窗，朝里面轻佻地吹了声逗鸟口哨。


    “小家伙，陪我玩玩。”


    凤啾啾本来就不太想搭理金毛。


    听到‘陪我玩玩’这么轻浮的话，直接钻进箱子底部的垫料中，连正眼都不肯看金发美少年一眼。


    刚才上课的时候，班里同学都在认真听眷侣传道受业解惑。


    唯独这个金毛！


    一会儿跟前排的女生传纸条，一会儿跟后排的男生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旁边的陈思远笑。


    轻浮！浪荡！扰乱课堂纪律！


    红鸾是至情至烈的姻缘鸟，奉行一生一世一双人，最讨厌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渣男啦！


    小鸟气呼呼埋着头，用屁股怼他。


    司曜愣了几秒，那双天生招蜂引蝶的桃花眼笑得更弯。


    “挺有脾气。”他直起身，目光在苍云炽和小鸟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么菜的鸟精，灵力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敢对一条龙甩脸色。


    明明只要跟自己稍微亲近一些，就能增加好几年修为。


    要么小鸟精实在太笨，看不出自己真身。


    要么……


    司曜看向低头划重点的苍云炽。


    被喂饱了？


    “司曜同学。”


    苍云炽冷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在呢~”


    司曜哪能听不出，弟弟嫌自己欺负他家小鸟，想快点解决完打发走。


    “给，这是新年贺词的要求。”


    苍云炽伸手接过，“我之后看。”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滚了。


    司曜又说，“苍老师，我们还想邀请你在新年晚会上，作为教师代表发言。”


    “不必。”


    司曜不依不饶，“视频连线呢？只要抽两分钟就好。”


    “没空。”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毫无回旋余地。


    “啧。”


    司曜轻轻咂舌。


    虽说苍云炽一向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总感觉今天特别恶劣。


    司曜仔细观察，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唇角再次勾起笑意。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方式传话，“幺儿，你有烦恼吗？”


    苍云炽画考试重点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司曜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后退半步靠在桌沿，八卦兮兮问，“说说呗。”


    “司曜同学，要是……”


    “停！”司曜立刻打断。


    当了好几千年兄弟，司曜哪能不知道，苍云炽一叫‘同学’就代表划清界限，估计下一句就是让自己滚。


    “哥哥关心弟弟，天经地义吧？”司曜眨了下左眼，尝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承认。论实力我远远不如你。但是论人情世故，我可比你强太多了。”


    苍云炽静静打量司曜。


    想到他入世两年就能轻轻松松呼朋唤友，还忽悠众人推举自己成为学生会主席，为人处世方面确实有点水平。


    反正自己对于‘哄小鸟’这件事毫无头绪，索性听听他的拙见。


    司曜听完苍云炽的困扰，差点儿没控制住仰天狂笑。


    “哄对象？那有什么难的。”


    司曜不再压抑声音，朝旁边打了个响指，吸引陈思远的注意力。


    “班长。”司曜刻意拖长调子，尾音听起来有些软。


    “啊？叫我？”陈思远没想到他会突然叫自己，吓了一跳。


    “上次的事，你还在生气吗？”司曜微微低下头，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敛，语气诚恳而柔和，“我不应该在你工作的时候，突然跑过去打扰你。”


    陈思远没想到他会在苍老师面前向自己道歉，脸‘唰’地红了，摆摆手小声说，“没、没关系……”


    上上周，司曜毫无征兆出现在花鸟店，把陈思远吓了一跳。


    店里的鸟儿对他反应很大，八哥站在鸟架上粗声粗气大骂‘渣男’，骂得嗓子都破了。


    陈思远当时刚接管花鸟店，本来就害怕鸟儿无法适应新饲养员，所以难得发脾气，当场请司曜离开了。


    “影响你工作，我还是觉得很抱歉。”司曜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着一个小盒子，递到陈思远面前，“这是赔礼。”


    陈思远连忙摇摇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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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要拒绝，司曜落寞地叹了口气，“赔礼都不要，班长果然不肯原谅我。”


    “啾啾啾！”


    凤啾啾隔着鸟包，试图让陈思远坚定一点，拒绝那个渣男！


    上次去花鸟店，店里小鸟都说陈思远是个好人，对待小鸟耐心又负责，只是有个轻浮的黄毛动手动脚骚扰他。


    “啾啾！”


    凤啾啾很想把花鸟店的八哥和鹦鹉召唤过来，组团辱骂这个渣男。


    可惜陈思远听不懂鸟语，还是从司曜手中接过盒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鸟哨，可以训练小鸟吃饭和起床。


    “谢、谢谢。”陈思远把鸟哨放进书包，轻声向他道谢。


    “不客气。”司曜直起身，笑容重新变得懒散，“那……原谅我了？”


    “嗯。”陈思远小幅度点点头。


    司曜一挑眉，无声看向苍云炽：学会了吗？我才用了一成功力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态度从‘愧疚’到‘诚恳’再到‘委屈’，中间还茶里茶气卖了个惨，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教科书级别的哄对象教学。


    苍云炽：“……”


    这条几千岁的无耻老龙对历史系最有前途的学生做了什么。


    “啾啾！”渣男！


    “啾啾啾！”恋爱脑！


    凤啾啾扒拉着小窗，翅膀呼呼作响，恨不得立刻飞出去啄花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此刻，他深切共情八哥和鹦鹉辱骂自己的心情：我不赞成这门婚事！！！


    “司曜同学。”苍云炽抬手指向门口，“出去。”


    司曜：“……？”


    用完就扔吗你！


    他悻悻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不死心地问，“真的不用我教你剩下的九成……好好好，我滚！”


    ‘砰！’


    门重重的摔上，办公室重新恢复宁静。


    苍云炽拿起笔，继续给陈思远划重点，目光不时瞥向气呼呼炸毛的啾啾。


    ——必须那么哄吗？


    .


    傍晚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漫漫长夜变得格外寒冷。


    凤啾啾窝在恒温27摄氏度的鸟房，听见冬风吹得窗户和门吱吱呀呀，脑海中浮现族里红鸾讲过的睡前故事。


    什么冬夜冤魂、厉鬼索命、古宅惨案……


    凤啾啾每次害怕得不敢继续听，就会强迫自己睡觉。


    由于今天沉浸式体验感太强，凤啾啾好几次闭上眼睛，又被阴森森的风声吵醒，躺在吊床上瞪大一双鸟鸟眼。


    突然！


    ‘吱——’


    开门声近在咫尺，胆小的啾吓得立刻飞起来，直勾勾冲向门口。


    “啾啾啾！！！”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一头扎进眷侣宽阔的胸膛，贴着他胸口表演全国小学鸡广播体操：舞动翅根。


    “啾？”


    小鸟懵懵地叫了一声。


    苍云炽没有说话，捧着小鸟走出了鸟房。


    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停在主卧门口。


    凤啾啾抬起头，茫然望着那扇一直对自己紧闭的门。


    然后，苍云炽伸手推开门，把小鸟捧进自己的卧室。


    “啾？！”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