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人！


    “啾啾啾~”你好厉害呀~


    凤啾啾仰起毛茸茸的脑袋，豆豆眼亮晶晶的，眼中写满对（未来）眷侣的崇拜。


    他不清楚人类社会的规矩，也不知道苍云炽究竟怎么做到的。


    反正两个戴帽子穿制服的人赶到事发现场后，之前咄咄逼鸟、赶尽杀绝的老王父子，瞬间怂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警察听说起因是王小明用自制器械射麻雀，板着脸问，“小朋友，麻雀是三有保护动物，滥捕滥杀必须承担法律责任，家长和老师没教过你吗？”


    “我、我没……”王小明张嘴想要狡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浮现五道指印。


    “让你个瘪犊子在学校不学好！不听老师的话！考试才考29分，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老王恶狠狠训完孩子，转头又朝着帽子叔叔赔笑，“警察同志，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就别跟他计较了。”


    警察眉头皱得更深，厉声质问，“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知道家暴和虐待儿童犯法吗？”


    老王脸色涨得像猪肝，悻悻地嘀咕，“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犯哪门子法……”


    凤啾啾躲在围观人群中，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发现——


    “啾啾？”我眷侣呢？


    “啾啾啾！”我那么大一只眷侣呢！！！


    凤啾啾钻出人群，远远看见苍云炽朝巷子深处走去。


    连忙迈开小细腿蹦蹦跳跳追过去，在男人鞋印旁边踩出一串竹叶形脚印。


    苍云炽淋着疏疏落落的雪走进古董店，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


    他反手准备关上门，耳边炸开连珠炮似的鸟叫。


    “啾啾啾啾啾啾！！！”


    “……”苍云炽有被吵到，垂眸瞥了眼。


    只见刚才卡在雨刮器上的毛绒小鸟球风风火火跑过来，冲向即将闭紧的门缝。


    他下意识伸手，用手指关节卡住差点儿闭合的实木门。


    小鸟看起来圆滚滚的，其实只是毛毛多，竟然轻易从只有手指宽的门缝挤进来。


    真瘦，小可怜。


    “啾啾啾~”


    凤啾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儿被门夹了，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好奇地打量这间很有历史感的古董店。


    古董店还没到营业时间，店内安静且宽敞。


    几盏宫灯落下柔和的光芒，展架上只有寥寥几样物件，玉雕、青铜器、字画卷轴……每样都用防弹玻璃制成的防护罩牢牢盖住。


    凤啾啾左顾右盼，目光被一个独立展架吸引过去。


    架子上摆着一个陶瓷瓶子，颜色挺红，跟自己的羽毛有点像。


    小红鸟觉得亲切，哒哒哒跳到那个架子前，看到旁边立着介绍标牌。


    啾啾好歹活了五百年，常用汉字还是认识的。


    《霁红釉瓷瓶·清》


    旁边还贴了张价签，上面印着好长一串数字：200,000.00。


    “啾？”


    这串数字……什么意思呀？


    凤啾啾疑惑地歪了下头。


    “苍老师，您早。”


    一道温婉的女声凭空响起。凤啾啾吸取之前轻易接近人类的教训，立刻躲到展架后面。


    身穿汉服的胡玥玥走出来，问候老板的同时，还稍稍弯了下腰。


    她如此尊敬苍云炽，并非因为对方给自己提供工作。月薪两万、六险二金、朝十晚五、上四休三、没有KPI……好吧，确实有一点这方面原因。


    更主要因为胡玥玥毕业于陵城大学文物专业，而苍云炽，是自己的任课老师。


    据说苍云炽进入陵城大学担任授课老师，是校长三顾茅庐‘求’来的。


    他不仅才学渊博通晓古今，而且授课方式非常……真实。


    ——真实到仿佛亲身经历过书中那些历史。


    胡玥玥报了他的文物鉴赏课，书上印着的每一样文物，苍云炽都能带到课堂上。


    “早。”苍云炽淡淡应了句，言简意赅说明来意，“下午有课，我要用霁红釉瓶当教具。”


    “好的。”胡玥玥走到霁红釉瓷瓶前，打开防护罩擦了擦瓶子的浮灰，转过身说，“我去拿个防震的盒子给您装起来。”


    “有劳。”


    趁着胡玥玥去仓库找盒子，苍云炽走到展架旁边的桌子后面，翻开记事本，处理古董店这个月积压的工作。


    “啾啾？”走了吗？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凤啾啾才大着胆子钻出来。


    陌生人已经消失了，偌大的古董店只剩眷侣坐在书桌后，聚精会神翻着手中记事本。


    “啾~”


    凤啾啾活像个走地鸡，屁股一扭一扭靠近书桌。


    他张开翅膀，使出吃奶的力气，飞了三次才好不容易飞到桌上。


    在桌面上跳了两步，弹簧似的跳到苍云炽左手边，发出最好听的叫声。


    “啾！”人！


    “啾啾！”天赐良鸡！


    苍云炽头也没抬，默默把记事本翻过一页。


    凤啾啾没有气馁，翘着尾羽跳到苍云炽翻动纸页的右手边，抬起小爪子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啾啾~”


    人，你看看我~


    苍云炽翻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移开手指，继续工作。


    被、被推开了。


    凤啾啾瞬间呆若木鸡，豆豆眼暗了几秒，又很快重新亮起。


    没关系，自己还有最终必杀绝招呢！


    “啾啾~”


    凤啾啾又靠过去一点，低下头，用毛茸茸脑袋，轻轻蹭他翻书的手背。


    小红鸾的绒羽细腻柔软，rua起来特别舒服。


    苍云炽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体温也恰到好处。


    小红鸟光蹭还不满足，瞅准机会整只鸟‘啪叽’倒下去，精准地背朝下摔进苍云炽的手里。


    [掌上明啾.jpg]


    “啾啾~”人~我会躺手哎~


    “啾啾啾~”可爱吧可爱吧~


    “啾啾啾！”你就从了我呗！


    凤啾啾高兴地躺着手，肆意散发可爱光波，满心以为这次肯定势在必得。


    只要苍云炽睁开眼看看自己，就不信他还能两眼空空。


    这次计划很顺利，苍云炽确实正眼看他了。


    苍云炽垂眸，盯着掌心那团蹭来蹭去的红毛球，感觉手中的湿意越来越明显。


    小红鸾冒雪飞了很久，身上沾满细碎的雪花。


    外面天冷，雪化不开，此刻全部化在苍云炽温暖的掌心。


    短短几秒钟，弄了一手水。


    店里资料都是手写的，碰水字迹就会晕开，会影响阅读。


    苍云炽翻过手掌，将小红鸟稳稳放在距离记事本最远的角落。然后抽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方帕，慢条斯理擦拭手掌的水渍。


    “？？？”


    凤啾啾被眷侣推开老远，呆呆望着那块手帕，又看看苍云炽丝毫没有动容的侧脸，气得鼓起胸膛的绒毛。


    虽然自己是个小菜啾，但是活泼又可爱，整个红鸾族都宠着他，从来没有被鸟……没有被人嫌弃过！


    多少人求着凤啾啾躺手，自己都不肯，现在居然被苍云炽嫌脏！还用手帕擦手！！


    “啾！”坏人！


    “啾啾！”我不要你啦！


    凤啾啾气呼呼背过身，用屁股怼苍云炽，尾羽丧丧的耷拉着。


    长得好看又怎么样？


    阳气很旺又怎么样？


    我凤啾啾就算饿死、就算再寡500年、也不要你做我眷侣啦！


    凤啾啾委屈得快要哭了，揣着一颗被伤透的小鸟心，难过地展开翅膀，决定离开这个让自己痛苦的地方。


    在进店之前，他体力几乎耗尽了，每次用力拍打翅膀只能飞起来一点点。


    小废物吭哧吭哧飞了那么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习惯性将展翅的动线拉到最大。


    结果——


    凤啾啾一个猛冲，差点撞上古董店天花板。


    等等！


    我什么时候可以飞这么高啦？


    事态紧急，凤啾啾顾不得细想，连忙调转方向往低处飞，却怎么也控制不好自己的翅膀。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出现一个展架。


    小鸟下意识用两只爪子勾住，想停在架子上稳住身体。


    然而体内不知道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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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之力，竟然让沉重的展架倾斜几分。摆在上面的霁红釉瓷瓶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往下坠。


    “啾！”


    凤啾啾眼看着瓶子快掉下来，连忙松开爪子。


    本来想立刻飞走躲避，又想起苍云炽似乎很需要这个花瓶。便扑棱翅膀飞到花瓶下方，打算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托住花瓶。


    “啾啾！”来吧！


    “啾啾……啾！”我超强……哎呦！


    苍云炽听到动静，抬眼看到这一幕——


    价值二十万的古董花瓶即将摔碎，下面垫了只鹌鹑似的小红鸟。张开翅膀试图用脑袋接住花瓶，结果被花瓶砸的眼冒金星。


    苍云炽反应极快，连忙伸出手，赶在花瓶摔碎之前……


    把差点儿被砸死的小鸟捧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在二十万古董瓶和全自动闯祸鸡之间，他下意识选择了后者。


    ‘啪！’


    安静的店里，响起陶瓷碎裂的脆响。


    “天呐！”


    胡玥玥抱着防震盒，露出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霁红瓶怎么……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提前打开防护罩。”胡玥玥望着满地碎片，又看到苍云炽抓住的鸟，更愧疚了，“这只小鸟什么时候飞进来的？我居然没发现，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鸟是我放进来的。”苍云炽扫了眼满地碎片，语气听不出任何脾气，“有形之物终会消逝，没必要过多自责，把碎片收起来吧。”


    “……是。”胡玥玥应了声，看向傻乎乎愣在那儿的小鸟，“苍老师，这只小鸟怎么办？”


    苍云炽回忆了一下，花瓶摔碎之前，小红鸟正要飞出去。


    “放出去吧。”


    “好的……”


    胡玥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打开门把小红鸟放到店外面。


    雪下的更大了，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吹的凤啾啾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回过神。


    糟糕，好像又闯祸了……


    可眷侣不仅没揍他，甚至连句重话都没骂。


    脾气比赤羽还好。


    而且，凤啾啾才在他手上躺了一小会儿，就有力气飞高高啦！


    凤啾啾碎成渣渣的小鸟心，又重新扑通扑通，跳得比之前更加澎湃。


    眷侣！他一定是我命中注定的眷侣！


    小鸟扑棱翅膀飞起来，稳稳落在古董店窗台上。


    因为室内外温度差比较大，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鸟用喙啄了啄玻璃，吸引里面两个人的注意。


    然后展开羽翼，高高翘起尾羽，隔着玻璃给苍云炽跳求偶舞。


    苍云炽才清静两分钟，又听到聒噪的啾啾啾，抬眼看向窗外。


    只见覆了白霜的玻璃上，印出好几个清晰的鸟影。


    小红鸟还在扑扇翅膀，按照鸟影的轮廓，不断重复相同的动作。


    完形填鸡？


    “苍老师。”胡玥玥斟酌措辞，陪着小心说，“我刚才听花鸟店的老板在外面嚷嚷，说这是一只宠物鸟。你把它赶出去，恐怕……”


    胡玥玥说得犹豫，因为他知道苍云炽不是一个轻易动恻隐之心的人。


    街上那么多流浪猫，从来没见老师停下来‘嘬嘬嘬’过。


    “宠物鸟？”


    “对，就是专门培育出来养在家里，提供情绪价值的小鸟。”胡玥玥点点头，继续说，“宠物鸟没办法在野外生活，何况它还那么小，怎么在冰天雪地找吃的？”


    苍云炽听了她的话，目光落在玻璃上凝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


    凤啾啾见眷侣靠近，激动极了！立刻贴紧玻璃，豆豆眼湿漉漉盯着他，小胸脯一起一伏。


    “啾啾啾啾啾！！！”


    苍云炽伸出手指，抹开内层的霜，一人一鸟隔着清透的玻璃四目对视。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凤啾啾左爪上。


    小鸟左爪受了点伤，是之前被雨刮器勾到的。


    又瘦，又小，又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刚才还被花瓶砸了脑子。


    苍云炽沉默地和那双莫名blingbling、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的豆豆眼对视。


    半分钟后。


    窗户从里面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