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赌赢了

作品:《国公府庶子的科举之路

    既然得到了好处,就没有留下逆子的必要。


    只是杨显宗的一番话,让满屋安静。


    虽说庶出勋贵子弟出门立户是传统,但人心是肉长的,一般都让孩子待到十八岁。


    十五岁的庶子被赶出家门,还是第一次。


    李元卓也有些惊讶,“靖川虽说顽劣,却毕竟年少,贤侄为何这么早让他出门立户?”


    这番话里,已经有了维护的意思,把杨显宗的‘赶出家门’,改成了‘出门立户’。


    当然,不是老皇帝怜悯杨靖川,而是不想在老兄弟灵前做这事。


    除非有确凿的理由。


    杨靖川和杨显宗都听得出来。


    老皇帝要理由,杨显宗就给他一个理由:“皇上,臣之所以这么狠心,完全是因为杨靖川不争气。”


    接着,便把杨靖川今日凌晨喝酒落水的事,当场说出。


    众人听得纷纷摇头,眼里对杨靖川充满了厌恶。


    面对无数道目光,杨靖川保持着躬身施礼的姿态,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是要为自己争辩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争辩,只会让自己显得心虚,必须等到合适的时机。


    另外,一定要想起昨晚的细节,一定要!


    李元卓听罢,眼神一下锐利起来。


    “果真是忤逆不孝!”


    百善孝为先,孝是衡量一个儿郎,最基本的准则。杨靖川连这都做不到,不是畜生是什么。


    李元卓扭头看向老兄弟的灵柩,既痛心又愤怒。


    钦弟,让我替你清理门户!


    就在他准备答应的刹那,一道瘦弱的身体,跪在他面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上,臣是被冤枉的!”


    杨靖川哽咽着说道:“臣再混蛋,也不敢做出此等事,恳请皇上明察。”说着,磕头触地。


    言语情真意切,一瞬间,让李元卓息了雷霆之怒。


    老皇帝虽未完全采信他的话,却也收了立马做决定的心思,淡淡地开口:“你说自己冤枉?”


    “是。”杨靖川斩钉截铁。


    李元卓看向杨显宗,杨显宗当即质问儿子:“畜生,你昨晚有没有喝酒?”


    “有。”杨靖川坦率承认。


    他身后一侧,朱氏、杨靖康和段姨娘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承认喝酒就行。


    杨显宗也松了口气:“喝醉了,是不是坠入荷花池?”


    “是。”杨靖川继续承认。


    李元卓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


    “你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话讲!”


    杨显宗说完,只等逆子自己承认,那么一切将尘埃落定。


    这时。


    杨靖川再次叩首。


    “皇上、父亲明鉴。”


    他不紧不慢地辩解道:“父亲所说,全都是事实。唯有一样,臣买不起好酒。”


    众人面带疑惑,杨显宗一愣,朱氏和杨靖康不安的对视一眼,段姨娘若有所思。


    李元卓也在琢磨。


    “臣一直囊中羞涩,饮的是浊酒。可昨晚,臣房中出现的却是上等黄酒,臣这才贪嘴品尝,可不知为何,一口下肚便醉了,醒来时已躺在床上。”


    受限于技术,人们饮的酒,都是浊酒。


    上等黄酒不是没有,但十分稀缺,即便是国公府,窖藏极少。


    理所当然,窖藏的酒,杨靖川碰都碰不到。


    杨靖川面容悲戚,双眼红肿,“祖父在时,孙儿顽劣,没少让祖父操心!”说着,擦下眼泪,“大错铸成,臣想入寺院,为祖父守孝三年,日日吃斋念佛,诵经听佛,以此赎罪。”


    说着,再次叩头,“请皇上恩准!”


    李元卓刚刚平复的心情,瞬间,翻涌起来。


    “钦弟,我刚才还说你家宅安宁,不料,和我家一样。”


    杨靖川喝酒是一回事,被人诱导喝酒是另一回事。


    其他人则是奇怪,平日里口舌蠢笨的二少爷,怎么突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条理清晰,进退有据。


    正诧异间,便听老皇帝生气道:“伺候杨靖川的是谁?”


    “奴才杨旺,叩见吾皇万岁。”杨旺颤抖的跪下。


    李元卓一眼望去,“说!你家主子,一直饮的是什么酒?”


    “回皇上,是浊酒。”


    “他昨晚喝的酒,在哪里?”


    “不见了!”


    “嗯?”


    老皇帝一声冷哼,让在场众人除杨靖川以外,都抖了一下。


    尤其是朱氏,面色变得有些白了。


    杨旺吓得声音颤抖:“真的不见了。当时,二爷落了水,大伙七手八脚的抬他进屋,没在意酒坛。”


    掩耳盗铃?哼!李元卓脸色变化,对于夺嫡而引发的争斗,令他深受其害,同时深恶痛绝。


    察觉到这点,杨靖川膝行两步,郑重道:“皇上,请成全臣的一片赎罪之心吧。”再次叩头,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老皇帝饱受夺嫡之苦,但他能感觉得到,老皇帝很厌恶兄弟阋墙,这便是他的筹码。


    所以,杨靖川是在赌。


    仔细地看着杨靖川消瘦的身体,红肿的双眼,再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


    李元卓顿时心疼,柔声道:“好孩子,朕知道你后悔,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要爱惜自己身体,好好活着,才是对你爷爷最大的安慰。”


    “皇上!”杨靖川眼含泪光,磕头在地。


    ——天可怜见,赌赢了。


    “唉,好孩子。”李元卓眼含泪光,轻轻抚摸杨靖川的头发。


    屋内,哭声清晰可闻。


    无论是族人,还是随皇帝来的官员、宫人,皆是动容。


    朱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杨靖川,为爷爷守灵,这主意是她早上特意交代儿子杨靖康,让他找机会说给皇帝听。可是,此刻却被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杨靖川抢了先。


    不能让这畜生占了所有好处。


    一时间,心中大急,赶紧又碰了碰儿子。


    杨靖康顿时会意,同样爬到皇帝面前,哭道:“皇上,臣也要为爷爷守灵。”


    一瞥杨靖康急切的模样,杨靖川心里冷笑。


    “哥,这主意是我先提出来的,你再提是打折扣!”


    杨显宗则有些急了,你们母子这时候蹦出来干什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可杨靖康已经出面,当父亲的不得不出面:“皇上,既然靖川有心悔过,就暂时让他留在府上吧。”


    事已至此,只能退一步,避免皇帝派人追查,扯出更多内幕。


    李元卓听罢,有些厌恶地道:“就依你。”说着,冷声道:“朕今晚就在这守灵到天亮。”


    闻声,杨靖川松了一口气,暂时不用横死街头,接下来,就该是为读书做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