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白骨初垒

作品:《近日点

    设时间可诌,在t0点,祝觉明函数的连续性第一次断裂。


    痛是第一个归来的坐标。


    在一切尚未发生的起点,祝觉明先丢失了未来这个词的语法。


    ……因为中间隔着七万次重复的死亡。


    它不始于皮肉,不发于骨骼,它从意识的虚空中陡然显形、像枝蔓铺排的书凿进颅腔;祝觉明在实验台前睁开眼时,正在发生的让他感觉自己并非苏醒,反而仿佛有另一层时间从他身上被活生生撕下、边缘汹涌。


    ——有些死亡是倒着长的。


    耳鸣尖锐如金属断裂。视觉尚未校准,先涌入的是声音。


    他所知晓的一切似乎开始以错误的时态侵袭此刻,那是将死提前蒸腾在会议室里、是已背叛的视线重量落在他翻阅数据的桌面;那更是怀从咎落在他脸上时深刻如历经万次轮回拆解后的平静到荒芜的目光语言失效。时间在他的认知里化脓。


    “……协议第七章启动。样本编号(未知),观测者权限临时授予,申请者[眼?混生/界面(乱码)]。重置坐标:任务前168小时。目标:修正逻辑悖论。”


    低语没有音源。它从耳道深处渗出来,平坦的齿音像在他认识之前就已在神经系统里扎下了根、于是一株逆生的树开始吸食他的血肉,寄生于灵魂之上。果实是爆炸的炽光、真空的寂静、碎裂的嘶吼……它们率先在第七日的枝头爆开,然后茎秆穿过六日、五日、四日……


    他试图理解。


    这里是实验室。


    环绕式数据屏流淌着光瀑,那是他亲手编写的太阳活动预测模型;一切应当如常,但有什么出错了。他的身体记得尚未发生的痛,他的肺叶记得尚未吸入的焦烟;他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白热的、吞噬一切的强光残影。


    那个本该与他初次对峙的男人不在。


    那不是记忆。


    这些不是梦。


    记忆有逻辑,有因果,有前后相续的画面;而此刻盘踞在他感知里的,是无数断裂的瞬间堆叠成的噪音:金属扭曲的锐鸣、真空里无声爆开的血雾、怀从咎最后那个回头时骤亮的炽光……


    此刻,在会议开始前三小时,这棵树稚嫩苍白的根须第一次刺破祝觉明胃壁的黏膜,引发一阵针对尚未发生之事的剧烈反感。


    祝觉明猛地弯腰,呕出一口滚烫的液体。


    没有胃容物,只有暗红粘稠的血,溅在银白台面上像一滩畸形的星云;他盯着那摊血,理性模块开始启动,试图分析:食管破裂?胃溃疡?颅内压异常导致毛细血管——但更多画面砸了进来。


    陈启的笑容,在尚未到来的场景里隔着宇航头盔;


    苏持风转身时划过的弧线,递来的文件;


    郭山错按下确认键时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表情……


    这些画面没有时间标签。它们像被撕碎的底片,混着血腥味塞满他的喉咙。祝觉明再次呕吐,这次是纯粹生理性的痉挛;胆汁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他撑住台面,几乎要站不住。


    必须记录。


    没有人搀扶他,甚至是拎着他衣领把他拖起来;祝觉明只能自己借着台面让自己尽量站住,在头晕目眩里翻翻拣拣找自己理智。


    找到了。


    理性在尖叫。


    异常必须被量化,被观测,被纳入公式;他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抓触控笔,笔身从汗湿的掌心滑脱,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视野突然倒悬,地板迎面扑来;额头撞上合金地砖,沉闷的撞击声在颅骨内回荡。


    他伏在地上,笑了。


    ……光把自己传回来不管自己身上的伤是吧。


    这是把自己回溯到那时候了吗,这是把那时候的自己绑架、取而代之了。


    他笑声干涩,从被胃酸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机械故障;他再次回忆起自己身份,祝觉明,三十五岁,天体物理学首席科学家,人类文明延续计划的理论核心。此刻这人类的希望像一具坏掉的傀儡瘫在实验室地板中央,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


    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当那些破碎画面在意识中翻搅时,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浮起;那不是画面,是认知,他知道不是推测、不是推演,如同知晓重力常数般他绝对知晓、再过六小时四十二分钟,他将走进指挥中心的环形会议室。苏持风会站在投影仪左侧,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折叠一张数据薄膜的边缘;郭山错会坐在长桌远端,在怀从咎发言时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终端屏幕。陈启会期待地拽怀从咎的袖口,觉得自己要去做什么伟大的事了、因肾上腺素微微发抖。


    而他,祝觉明,会说出那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综上所述,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此刻正躺在他舌根下,血味深重。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背靠实验台;呼吸逐渐平复,理性模块开始重新组装世界。第一步:确认时间。他抬起左手,腕表显示的标准时与他记忆中“会议前六小时四十二分钟”完全吻合;但他确认有矛盾——如果记忆来自未来,那么“记忆”这个词就失效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定义。


    第二步:确认外部环境。祝觉明扶着台面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向全景舷窗。


    窗外是近地轨道永夜,地球弧线在下方缓缓旋转、大陆轮廓被城市的灯火蚀刻成细密的金色网络。


    月球基地的灯塔以稳定频率闪烁。一切如常。


    不。


    他的视线落在窗玻璃的倒影上。倒影里的男人脸色惨白,嘴角残留血渍,但那双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虹膜在舱内照明下呈现冷调的灰蓝。可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疲惫与恐惧,掩藏在了厚度之下,仿佛那对瞳孔后面重叠着无数双眼睛、每一双都看过不同的终结。


    祝觉明转身走向卫生间。他需要清理,需要整理仪表,需要把这场发生在个体神经系统内的叛乱镇压下去,然后走进那个会议室、扮演那个冷静到残忍的拯救者。


    他向来是体面的人。


    拧开水龙头时,水流声盖过了他仍然紊乱的呼吸;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血液被冲淡成粉红色、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抬头看向镜面,镜中人也在看他;他们遥遥相望仿佛隔着千万年不能开口的悖论,这距离让镜像发生扭曲。他看见自己嘴角还没擦净的血渍,在镜中映出的却是怀从咎未来某日额头上那道一模一样的干涸的暗红;他看见自己无名指上平静的铂金环,镜中它却正疯狂流淌着由聂宜生姓名缩写加密而成、疯狂冲击舰载系统的提醒。


    然后他还是低头看向那个。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所谓的脑波抑制器,用以压制过度接触空茫数学所产生的听见宇宙背景哀鸣的副作用。


    此刻它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频率震颤,表面流光仿佛发生了微妙的畸变、细密的微光颗粒在戒面上重组,由图像到文字再到一串无序跳动的光点序列。


    他的模块仿佛被引动般奇异的自动开始解析。


    光点间隔、亮度变化、持续时间……


    ——这是编码。


    他从未见过的非任何人类通信协议的基础编码,但结构具有明显的智能设计特征。


    他凝视着那串光流,视网膜记忆模块以最高精度记录每一帧变化。


    持续三秒七四。


    光流消散,戒指恢复哑光铂金的常态。


    祝觉明一动不动。水还在流,哗哗作响;镜面蒙上一层细密水雾,他的面容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仍然澄澈清晰,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


    他低头看向戒指,尔后缓慢地摩挲过戒面;金属冰凉,毫无异常,但他刚才看见了:那不是幻觉,幻觉不会具备如此规整的信息结构。


    O-B-S-E-R-V-E-R。


    I-N-T-E-R-F-A-C-E。


    N-I-E。


    最后一个词组不完整,在NIE处截断。但足够提示了,祝觉明抬眼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水雾在镜面凝结成细小的珠帘,他的脸被切割成破碎的区块。


    聂宜生。


    这个名字浮出来时,他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所有人都忘了这个人,仿佛被抹去了记忆;但那可是联合政府太空作战部长官,本次“救世计划”的军方最高负责人、谁会忘记那个将在六小时四十二分钟后主持会议、宣布启动近日点任务的男人?


    在祝觉明此前,或者说上一次的认知里,聂宜生被遗忘到了背景板都算不上;他权威但缺乏细节、必要但无关紧要。


    可那怎么可能呢。


    ……谁会忘记这个人呢。


    但现在,这个名字与戒指上闪烁的残缺代码重叠在一起。


    绝不是巧合。


    祝觉明关上水龙头。寂静骤然降临、填补了空白;他以衣袖缓慢擦拭脸上的水渍,直到每一寸肌肤都被拭干、每一根头发都被捋回原位。镜中人逐渐变回那个冷静的祝觉明,现在他只需要重新带回眼镜。


    回溯之后他似乎视力好了一点,否则他绝对是看不了一点文字,完全就是模糊的、散的。


    他瞳孔深处那层厚度没有消失。


    他走出卫生间,回到实验室中央。数据屏上的光瀑仍然在流淌,太阳模型无声旋转、日冕物质抛射的模拟轨迹像一条缓缓抬起的火蟒,对准蓝色的星球。祝觉明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调出会议议程,重新审阅、核对,议程条目与他“记忆”中完全一致。发言顺序、时间分配、与会者名单……每一个细节都吻合。这种吻合成为新的异常:如果他的意识真的发生了时间轴上的错位,携带着尚未发生的未来信息回归此刻,那么这些信息与现实的吻合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未来是确定的?


    还是意味着他的回归也是确定的一部分?


    或者,意味着这一切,他此刻的疑惑、不解、戒指上的代码……都是更大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情节?


    祝觉明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来自认知层面生理性的失衡;他的世界观建立在可观测、可量化、可预测的基石上,但现在有什么黑暗的东西从基石裂缝里渗了出来,拒绝被公式收编。


    他需要数据。


    更多数据。


    他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所有经过这间实验室的人员记录。清洁机器人、助理研究员、物资配送员……名单流水般滑过屏幕,没有异常;尔后他调出聂宜生的公开行程:在过去一周里,这位长官到访过轨道船坞、指挥中心、科研区……


    唯独没有进入过祝觉明实验室所在的理论建模区。


    一次也没有。


    那为什么戒指上的代码指认他?


    祝觉明靠进座椅闭上眼,开始并行处理多个问题线程:第一自身状态是否为高维信息污染导致的认知畸变;第二如果携带的信息为真,那么时间回溯的机制与目的;第三聂宜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第四如何在不暴露自身异常的前提下,验证以上假设。


    每一个问题都导向更多分支?更多未知。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量子计算机,散热风扇在颅骨内烤的他坐立难安。


    恰在此时,门禁系统发出轻柔的提示音。


    “祝博士,会议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您前往指挥中心A区环形会议室。”


    人工智能女声平稳无波。祝觉明睁开眼,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00:29:59。】


    他起身整理制服,黑色立领外衣银线滚镶,左胸口袋上方别着身份铭牌:祝觉明,首席科学顾问。每一个细节都到位而无瑕,他走向门口,感应门滑开、走廊的冷冷白光涌进来。


    踏出门的前一刻,他停顿了半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数据屏的光映在瞳孔里,像两小簇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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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后他转身,走入走廊。


    他的步伐金属地板上敲出稳定的节奏,他经过一扇扇舷窗、窗外星河流转;他经过其他研究员,他们点头致意,他微微颔首回应。一切都与上一次所有的记忆中相同,这种重复开始产生诡异的韵律感,仿佛他正走在一条早已铺设好的轨道上,每一个转弯、每一次抬手、每一句问候……都是轨道的必然延伸。


    他讨厌必然。


    指挥中心A区的双层气密门在面前滑开,环形会议室已经有人到了;长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预热,淡蓝色的光锥在空中旋转,祝觉明的视线扫过室内:


    苏持风站在投影仪左侧,监察长的深灰色制服笔挺,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静止站立、而是在直径不到两米的范围内缓慢踱步;祝觉明看着她的影子,左脚、右脚,转身,再左脚,步频稳定,但她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捻着数据薄膜的一角,薄膜边缘已经起了细小的皱褶。


    ……上一次有这样吗?


    祝觉明自认为没有盯着同事看的习惯,特别是女同事,尤其是快四十的女同事。


    因为他也三十多了,他知道这个年纪正是如果不能晋升那就浑水摸鱼、反正苟着不要让上司骂不如新人,也不要让上司觉得可以开除反正有老人的时候。


    她实在是论工作无可指摘、但如果问穿越这种莫名其妙的秘密一定会说“为什么不去问林静渊查ai”,一整个不在职责范围的就与她无关。


    祝觉明把目光从地上挪开,摸鱼的油条同事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她和现在的自己工作热情加起来不够一本一字没写的书。


    他看向长桌最远端,坐在那的是郭山错,安保部长的坐姿像一尊雕塑;这人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今日的安保护航方案。祝觉明走进来时,郭山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角度、持续时间……与记忆中完全一致。但祝觉明捕捉到了差异:郭山错的瞳孔在他脸上多停留了零点三秒,视线落点不是眼睛,而是他嘴角。


    或许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未被彻底洗去的血渍。


    陈启还没到。


    怀从咎也没到。


    祝觉明走向自己的座位,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控制得平稳流畅;桌面的感应区亮起,识别了他的身份,自动调出他的会议资料。全息界面在眼前展开,条目一行行罗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虚划,翻动页面,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图表与数字上。


    就在这时,门再次滑开。


    陈启是大步进来的,年轻的面庞上洋溢着过剩的活力、深蓝色飞行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条旧伤疤,那是三年前一次训练事故留下的;他眼睛发亮,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祝觉明脸上时笑容灿烂:“博士,您来得真早!”


    祝觉明点头,尽量控制自己不表露出异常:“你也早。”


    “老大呢?”陈启扭头张望,“他不是说一起过来吗?”


    “可能被聂长官叫住了。”苏持风停下踱步,声音平稳,但祝觉明注意到她捻着数据薄膜的手停了一瞬,“我们先开。”


    聂长官。


    祝觉明的戒指在无名指上微微一沉,似乎感知上的压力带来了实际的重量变化;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左手,铂金戒面在会议室顶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哑光,毫无异常。


    但他记得那串代码。


    OBSERVER-INTERFACE-NIE。


    门又一次滑开。这次进来的是怀从咎。


    他走进来的方式与记忆中毫无二致:肩线利落如刀锋的黑色作战服,步伐是飞行员特有的介于松弛与警觉之间的节奏;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长桌右侧第二个座位,与祝觉明正好斜对角。拉开椅子时,金属椅脚与地板摩擦出短促的锐响,尔后他抬眼,目光与祝觉明撞在一起。


    那一刻,祝觉明感到关于预期的期待在胸腔里碎裂了;在那些破碎的未来画面里,怀从咎看过他无数次:冰冷的、愤怒的、绝望的、崩溃的……但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平静,甚至带点例行公事的漠然,就像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差点忘了,这时候的他们还没经历那些朝夕相处的磨合训练,怀从咎只是个接到任务然后非常相当尤其不爽甚至想抗议的陌生人,对于自己本来执行飞行任务如日中天但现在不得不被拉来开什么送死的飞船颇有微词。


    甚至这任务还让他把他副官也带上,送兄弟去死的事他无论如何做不到。


    所以这时候的他……


    ——应该是讨厌自己的吧。


    祝觉明没发现自己犹豫了,素来判断那样果决的自己犹豫了;而怀从咎看了他一眼,尔后移开视线,看向自己面前亮起的终端屏幕。


    祝觉明意识到,在那些未来画面里,怀从咎从未在第一次会议时这样看过他;那些画面里的对视,要么充满火药味,要么带着试探,要么浸满失望……


    从来没有如此空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回归改变了什么?


    还是意味着那些画面根本不是未来,而是别的时间线或可能性?


    他们的时间线已经毁灭了,这条线上的他在会议前被下毒了、而自己来复活了?


    怎么可能这样荒谬。


    这时环形会议室的主门再再再再再度向两侧滑开,聂宜生走了进来。


    联合政府太空作战部长官,鬓角已经全白,但身板挺直如服役时期;他穿着深青色将官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顶光下反射冷光。他走到长桌主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祝觉明看着他。


    聂宜生的脸是标准的高级军官面孔:方颌,深眼窝,嘴唇抿成严厉的直线;他的视线与祝觉明接触时没有任何异常,无论是多停留还是特殊含义,就像在看一个重要的、但终究是工具的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