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朝云惜醒来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正准备伸手将那东西推开，余光瞄到了仍在睡梦中的岚孟舟。


    此时的岚孟舟正侧躺着，一条胳膊放在朝云惜的身上。


    对此，朝云惜仅仅只是觉得有些意外，她没有再动，反而是轻而缓的翻了个身，朝着岚孟舟的方向侧躺着，笑着看着他。


    许是岚孟舟察觉到身旁有人在动，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待缓缓睁开眼后，一双惺忪眼眸尚未能看清朝云惜的面孔，但只觉告诉他，他不能再这样盯着那张脸看下去了。


    岚孟舟忙不迭将放到朝云惜身上的手收回，腾地坐起身来。


    虽未看清，但不难猜出朝云惜方才实在做什么。


    岚孟舟平稳心神，镇定开口，“娘子为何一清早便看着我。”


    朝云惜毫不吝啬自己的喜欢，“自是觉得夫君生的好看。”她将被褥掀开堆在一旁后下了榻，站在床榻边直起腰板伸了一个懒腰。


    清早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如一条金晃晃的薄纱。


    薄纱之中，将朝云惜的一举一动都拉的漫长。


    岚孟舟有些失神，忙错开目光。


    朝云惜扭头看向微垂着头的岚孟舟，披散在身前的发丝被光线映的金黄。


    她笑着，好似在回味着什么。


    “夫君说这句话时，何不先想想自己。不知是谁昨夜将胳膊放在我身上睡了一宿。”


    岚孟舟闻言，当即便不镇定了。他猛地抬起头，眸光中满是厌恶，就像是在说，他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就是诬蔑诬蔑啊！


    可转念一想，今早醒来时……


    岚孟舟抿起唇，耳根瞬间红润起来，面颊好似坐在火堆边一般炽热。


    一觉醒来，病倒是好的差不离了，倒是这种热，比生病还要难受。


    朝云惜见目的达到了，便不再多言。换了身衣裳，洗了漱后便出了门去。


    屋内，留下岚孟舟一人愣在榻上。


    他不敢回想昨夜发生的事，可偏偏控制不住去想。


    事实就是如此，如何掩藏也抹平不掉的。


    朝云惜找来小五小六小七，让他们三人将昨夜元父元母送来的紫金木树苗种在院中。


    小五拿到树苗时，时不时看朝云惜一眼，眼神中还挂着些同情。


    朝云惜只扫了小五他们三人一眼便察觉不对，于是问小五，“你可要对我说什么话？”


    小五道：“回小姐，今日是那薛家小姐与姬家少爷大婚之日。”


    朝云惜点点头，明白了小五为何那样看自己，原本定下的送葬日子就是薛家与姬家成婚之日。


    朝云惜心里琢磨着，也该好好整治整治那薛家小姐了。


    不久，岚孟舟自屋中走出，他本想当做方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可在看见朝云惜那一刻，还是有些心虚。


    他努力让自己不看向朝云惜的方向，走到院门处，手刚搭在院门上，恍然发觉，自己并无任何地方可去。


    手悬在半空许久才收回，只好面对不愿面对的人和事。


    朝云惜一门心思全在如何整治薛清清上，全然没发觉岚孟舟已经从屋中出来。


    只听得有人在唤自己，她才恍然，原是岚孟舟正咬牙切齿的装作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自己。


    她朝岚孟舟笑了笑，“夫君今日可愿陪我去一趟姬家。”


    岚孟舟低了低头，“自然愿意。”


    翠儿去备马车，朝云惜带着岚孟舟找到元父元母。


    院中还放着一口空棺材。


    “今日薛家与姬家大婚，定然会经过清河郡膳楼，而清河郡膳楼所在的那条街道，又是通向城门的。”


    “女儿想父亲母亲等到姬家去接亲之时拉着这口空棺材从他们的必经之路走过，白事遇喜事，怎也是白事先行。”


    元父元母听得一愣，虽很不理解女儿这样做，但也没有理由反驳。


    事已经走到今日，硬着头皮也得将这白事给办了。


    “只是，光是这一点恐难对那薛家的丫头造成什么影响。”元父道：“郡儿可想好对策了？”


    “自然。”朝云惜道：“在姬家摆设宴席之时，女儿会带着夫君一同前去。”


    元父点了点头，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宝贝闺女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让人畏惧的法子。


    元母自始至终都未说过话，只是满眼心疼的看着朝云惜。


    想她的宝贝闺女，自小到大都是未曾受过半点委屈，今日竟还要这样去整治一个本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当真是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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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家少爷姬柏水换上了婚服也未笑一下，自打朝云惜死讯传入他的耳中，他的脑中便总有一段迷糊记忆频频浮现。


    那日在薛家喝了太多酒，实在记不清了。


    可那段记忆总有一幕是他好像抓着岚孟舟的手。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始终想不到。


    取薛家小姐进门，自始至终非他所愿。可现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


    整个天元城，出了元家，能够嫁到姬家来算是门当户对的，也就是那薛家小姐。


    窗外日头正盛，离家中设宴，迎娶夫人进门的时辰越来越近。


    姬柏水总是惶恐不安，是薛家朝云惜害死的，如今，他还要迎娶一个杀害她的凶手为妻，怕是……


    怕是她做鬼也不会原谅。


    姬柏水不停在心中祈祷，致歉。


    今日整个姬府都喜庆极了，大红的灯笼挂在门楣，院中多是用红绸做成的红花，酒席上也不忘弄得鲜艳。


    朝云惜与岚孟舟是最后来到姬家的，来时那在门口迎宾的下人见了她险些没下的昏过去，双腿打着哆嗦，牙齿轻颤着。


    朝云惜没理会那下人，径直朝着早早为元家准备的那张桌子走去。


    坐下，朝云惜瞧着桌上的菜，多是清河郡膳楼的菜肴。


    她摇了摇头，当真是半点心意也没有。


    岚孟舟夹起一块肉来，放入朝云惜碗中，“姬家与薛家自是亏欠咱们，如今既然拿来了便不需讲什么礼数。”


    “听闻这是清河郡膳楼的新菜品，娘子尝尝看。”


    朝云惜盯着碗中的肉，面上挂着些无奈。


    她将肉夹起，递到岚孟舟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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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菜的确是一番心意不错，可夹终归只是夹，哪有喂让人心动？”


    “不妨夫君张嘴试试看？”


    岚孟舟也不知今日怎的，许是因昨夜的缘故，面对朝云惜总是有一副心虚想要逃避的感觉。


    他张开嘴，将朝云惜递到唇边的肉叼了进去，简单咀嚼几下后便囫囵咽下。


    “味道的确不错。”他学着朝云惜的动作，也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唇边。


    姬家今日前来的宾客实在是多，在人群中很难第一时间发现朝云惜与岚孟舟的存在。


    只等到今日酉时，姬柏水前去薛家迎亲，回姬府途中撞见正在办白事的元家。


    纸钱如雪花一般飘扬而下。


    小五小六小七哭成泪人。


    元父元母早已如虚脱一般，尤其是元母，需要翠儿一边搀扶着，才能够往前迈步。


    薛清清感受到马车突然停下，皱起眉头，问坐在身旁的丫鬟，“发生何事？”


    丫鬟撩开轿帘，往外头瞧去，见到是元家在办白事。


    “回小姐，是元家再给元家小姐办白事。”


    “白事？”薛清清神色愠怒，距离薛家设宴已然过去数日，怎会赶巧今日两家一同办事，定然是事先就这样算计好的。


    她抓着裙摆，攥紧拳头。


    心中越发觉得厌恶。


    当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死了也不叫人消停。


    外头，姬柏水坐在马背，眼睁睁看着元母哭晕过去，一群人放下轿子，一窝蜂似的围了上去。


    白事拦在街道，红事过不去。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姬柏水本想下马去看看，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却被下人拦住。


    花轿中，薛清清感觉到许久未行，外头还闹哄哄的，心中越发急切起来。


    “外面这是又怎么了？”


    丫鬟回道：“是元夫人悲伤过度，昏过去了。”


    薛清清登时便急了，“为何不先行！”


    丫鬟忙解释，“回小姐，这恐不合礼数啊……”


    外头的姬柏水听见薛清清的话只能出言安抚，“夫人不必心急，再等一刻，若元夫人还未醒，我们便换一条路。”


    薛清清没了音，心中的怨火却愈来愈大。


    一刻过去，元家也未动分毫，反而是就地找来了大夫给元母把脉。


    姬柏水微微皱起眉头，便调转方向，换了一条路。


    待姬家队伍离开这条路后，翠儿笑着道：“夫人，不用演了，姬家接亲的队伍已经换一条路走了。”


    元母睁开眼，坐起身子，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却忘记了早在衣袖上抹了洋葱汁，辣的眼镜都睁不开。


    泪水夺眶而出，元母却是笑的。


    “叫他们欺负郡儿，恶心不死他们！”


    众人哄堂大笑，唯有翠儿盯着这口空棺材发愣，“那这棺材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下葬吧，实在不吉利……”


    元父也觉不妥，短暂思索过后，脑中灵光一现，“小五小六小七，你三人将棺材送到城北的木匠那，叫他们将这棺材拆掉，分成小段，等到过冬时烧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