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作品:《尝言

    庞岩忧其妻儿安危,尽吐实情。


    韦初和谢泱相视一笑,他们哪曾见过他的妻儿,只不过闻庞家有玉佩传承,再借白修短刀涂抹朱砂吓他,令其心神不安。


    二人回到主厅,来前已将白修的短刀擦拭干净,完璧归还。


    见谢沅浓眉微蹙,韦初绕至他身旁,问:“出了何事?师父。”


    白言闻声凑了过来,道:“在你们审讯庞岩间隙,我阿兄复诊安州马状态,观它们目光呆滞、反应迟钝,甚至绝粒不进。”


    韦初:“可是因同伴大量死去产生影响?”


    白言点头:“眼下阿兄所想到的应对之法就是将马群迁移新地,再做打算。”


    “目前马余六十八匹。”白修停笔,抬头道。


    余马当先予云州。


    韦初侧目,白修续道:“眼下马匹状态不佳,不宜立即启程。”


    谢沅问:“需要多少时日?”


    白修沉吟,不确定地摇头:“且观后续方知。”


    -


    基础乘用马训时需两年左右,而战马训练周期延长至三年,故云州所置马匹补齐仍需一段时间。


    白氏兄妹留岈山治疗马群,以备不虞。


    数日后,县里两类重症疫患,经疗症渐轻,中轻症疫患亦几痊愈。


    街道铺面重新开张,宜、潜二县渐复往日生气。出入口守备森严,严查来往人群公验。


    仪空痊愈之后,不日便随韦初二人上岈山牧地。


    牧场辽阔,现一半区域专为马群活动,放眼望去,山势连绵,如茵草甸依地形起伏,延伸向远方。


    三人到时,不见白言和马的踪影。


    仪空久囿宅中一方小地,当下展望四周,豁然矣。


    感受到她的欣喜,韦初扯了扯她衣袖,坐下:“仪空可骑过安州马?”


    仪空挨着她坐,摇头:“京城至云州一带,多用体格高大的河西马,安州马耐力极强但体型小巧,善险地运输。”


    韦初恍然,难怪平日不见此马。


    身旁簌簌响动,感受到衣摆覆在右手,她扭头,谢泱靠着她坐下来:“南地本土马体型稍小,然耐湿热,叔父择安州马,盖其长技不逊河西马,且兼南马之长。”


    听他说起,韦初也觉安州马在白家兄妹骑下不同一般,她对马的认识不多,自幼时伤了腿,母亲遂禁她乘骑,师父暗地里教会她骑术,可也止步于此。


    思及阿母,眼眶倏地湿润,她缓缓仰头,双肘后撑,顺势躺下。


    见她躺下,身旁二人也随意倒了下来,三人一齐望天,消磨时间。


    俄而蹄声密集,他们坐起身,云海深处突现一人策马扬鞭,疾驰而来。


    韦初站起来,远处少女同初见时那般灵动自如。


    白言脸上笑容明媚,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移向后方,双目骤亮。


    身后是仪空,韦初眉梢挑得老高,立时抬手横截。


    白言翻身下马,笑声如铃:“好俊美的小郎……女?”她猝然止步,定睛细看后愣住了。


    韦初观她直勾勾看着仪空,皱皱鼻子,抬起手挡住她视线。


    白言急道:“韦小狼让开!”


    “小狼?”头顶是仪空疑惑的声音。


    韦初闭了闭眼。


    那日将白言从马背带下后,她便如此唤她,谓她如安州山林深处的狼一样迅猛。


    而谢沅则为他们首领——狼王。


    狼王二字霸气,可小狼任她如何听都像是白言在打趣。


    两人一进一挡,绕着仪空转了数圈。


    手臂忽然被抓住,韦初停下,转头,仪空失笑道:“阿东与白女郎这般逐动,倒似两只小狼在撩架。”


    片刻后,两人回过味来,眨了眨眼睛,纷纷扑向仪空。


    可她们慢了半步,仪空拔腿狂奔。


    韦初扬声:“好呀仪空,如今也习会谑言了,你站住!”


    后方白言肆笑,随即追了上去。


    三人你追我赶,一会儿两人围堵仪空,一会儿目标成了韦初,转眼三人打成一团。


    谢泱放下抵在额前的右手,疑惑她们何时始结为友。


    他双掌弯成弧形,朝远处嬉闹的三人大喊:“还试马吗!”


    无人理他。


    “……”


    谢泱转头拔出根草,在指尖缠绕把玩,甚觉无趣,双手交叠于脑后躺下,轻哼乐律。


    许久,三人喘着气回到原地。


    韦初取帕拭去额角汗水,抬眼,见白言垂手而立,肩部放松,头微扬起。


    她缓慢吸气,下刻,喉中发出阵低沉嘶鸣。哨音穿透力极强,持续了一会儿停下。


    韦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青色草甸尽头陡然马影蹿现,十数安州马直冲而来。


    眼看马群进入百米范围,白言哨声间断交替,紧接着突然发出“赫——”一声爆破音,同时甩鞭触地。


    马群骤然停蹄,原地等待指令。


    三人在旁看完这段,皆被白言所惊艳,纷纷拊掌,掌声响亮。


    白言随意选择一马,利落跃上马背,朝众人道:“此间马皆训良,任君择骑。”


    韦初点头,开始挑选良驹,视线扫过,一眼便择定最左侧正悠哉悠哉咀嚼青草的栗毛健马。


    众驰骋原野。


    临近崎岖地势,韦初策马冲去,眼看坡面极陡,难以通过,下方安州马昂首嘶鸣,俄顷她只觉身形起伏多次,眨眼即奔驰在平坦草甸之上。


    安州马的稳定能力出乎她的想象。


    -


    是日,绥阳郡太守私宅设宴,太守“庞贵”接见江州本地豪绅,平绕郡张氏张山。


    宴厅陈设华丽,鎏金兽纹屏风闪耀金光,黑漆案面螺钿隐现,“庞贵”高举耳杯,身侧庞岩抓起手杖站起应和,三人朗笑,气氛甚好。


    韦初穿着侍女衣裳,手托檀木托盘,光明正大地进入宴厅,微微垂首等待上菜。


    她眼珠悄转观察,张山带来的十个家仆此刻守在屏风外,收回目光,面前白言已端盏上案,她缓步上前,将盘中青釉瓷碟置于此人左侧。


    余光扫过他搭在案面的右掌,顿时一凝,其掌指生茧,非平常士人集中于执笔的三指薄茧,而是遍布掌心呈片状,拇指和食指关节处厚茧更甚。


    韦初仅看片刻,垂眸,抬脚跟上白言,经过仪空身前,和她交换一个眼神,遂跨出门槛。


    待进入偏院无人处,二人止步,韦初随意放下木盘,抱臂沉思。


    昨日张山十一人入郡,直奔太守官邸,谢沅命人拖住他们,召来庞岩询问,方知此人一直和绥阳郡官府有运输往来,自绥阳城禁以来,他和庞贵以书信联系,今绥阳郡恢复通行,遂急趋入城。


    庞岩的话真假参半,又挨一遍恐吓方吐实话,而当下置身宴厅之人自然不是庞贵本人。


    厅堂内。


    三人酒过三巡皆东倒西歪,张山满杯再敬“庞贵”,庞贵打了个酒嗝,摆手推辞:“贤弟莫不是忘了我酒量浅。”


    “庞兄这是何意。”张山端盏上前,“说好今夜不醉不归!”


    庞贵勉强睁开眼睛,朗声笑道:“行。”


    他抓起瓷盏,碰杯豪饮,“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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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喊声传到偏院,韦初摇头笑道:“难为谢泱陪他演戏,吃下师父制的解酒丸,百杯不醉。”


    亲眼见证谢沅将谢泱一个少年易容成知命之年的模样,白言满脸崇拜:“师父真是无所不能!”


    “打住!”韦初单手叉腰,看着她,拇指指向自己,“师父只有我,和谢泱两个徒弟。”


    白言撇撇嘴,抱臂面墙,一副挫败模样。


    韦初垂下手,安慰道:“莫要难过,毕竟像我们这般出色的徒弟难寻,师父自然宝贝,也再难分心。”


    言罢,只听白言重“哼”一声,抬起脚尖踢墙。


    韦初失笑,正欲开口再劝,隐约听到灶房方位传来异响,当即抬手示意她安静。


    凝神细听,果然闻女子惊叫声。


    二人神情一凛,循声靠近。


    灶房外围有绿竹遮挡,她们借此掩藏身形。


    从翠绿缝隙看去,一侍女被人挟持,韦初定睛看向歹人。


    正是张山家仆。


    家仆手持短刀虚抵侍女脖颈,低声言语,那侍女听完猛地睁大双眸,惊愕万分,泪水涟涟。


    白言向前半步,韦初横手将她拦下,转动眼珠提醒背后。


    后方数人刻意控制步伐,却难免碾过枝叶发出细微声响。


    掌中手臂缓缓下移,欲摸索腰间软鞭,韦初摇头。


    来人倏忽间靠近,韦初觉白言浑身肌肉紧绷,捏了捏她掌心安抚。


    白言看一眼她,配合扭头,喉间呛出声短促惊呼,失衡软倒在地。


    韦初正要转身,颈侧蓦地贴上一截冰冷利器,垂眸,刀身映出她小半张脸,再往后,是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此处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胆敢隐瞒。”那人声音暗哑,停顿一下,“你们,还有灶房里的休想活命。”


    “十四人。”韦初平静地道。


    白言颤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韦初略微偏头下看,白言同样被持刀控制。


    右侧那人沉默片时,以刀鞘推抵她后背,迫使她迈步。


    直至廩门,他停下,使劲儿一推,韦初踉跄几步,旋即转过身,伸手揽住白言。


    “砰——”


    木门紧闭。


    听脚步声,至少有两名家仆守在门外。


    白言低声道:“眼下该如何?”


    韦初抬起下巴,示意往里走。


    室内光线不佳,二人靠近,墙边缩了排侍女正抱膝战栗。


    认出最左那人是方才在灶房接连受惊的侍女,韦初走上前,从布囊里掏出小葫芦,蹲下。


    侍女闻声抬头,目光呆滞。


    韦初道:“我这有安神药丸,吃吗?”


    侍女眸光微闪,凝视她,片刻后点点头。


    将药丸倒在她掌中,看着她咽下,韦初静静等了一会儿,听她道:“我们活不成了。”


    此话一出,她旁边的人都紧张起来,将双膝抱得更紧。


    白言蹲下,温声道:“莫要紧张,何出此言?”


    侍女张口,唇齿颤动:“他们……他们逼我指出宅中存油之处。”


    安州士族平日储油量极少,庄园体系完善的士族会少量储存动物油以备祭祀、照明所用,故白言此刻没领会侍女的言中之意,眉心微微蹙起,说出疑惑。


    “他们寻油难不成想纵火烧宅。”


    闻言,侍女骇然失色,颤声道:“府君掌漕运,宅中贮备大量桐油。”


    话音落下,韦初喉间倏地发紧,耳畔翁翁作响,眼前闪过道白光,炽焰吞噬一切的惨况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