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尝言》 此事谢泱手书两封信道明情况,署印后由仪空亲自到渡口委林氏之人送回益康郡交予太守和林氏家主。
大雨落至第五日终于结束。
连出两日太阳,北师父独探山道,确认路况后折返,道能即刻启程。
出了旅店,韦初探头往窗外看,道上依旧没什么人。
一路向前直到村口,岩石碑面吴村二字历经风雨刻痕不显。
韦初收回视线,余光突然扫见一瘦小黑影,复探头看,那是名年轻妇人,衣着整洁可鬓发却有些凌乱。
妇人跌跌撞撞走到石碑前,右臂上抬,蓦地直刺碑面。
韦初目光一凝,旋即跳出牛车,掠至妇人身旁,低头一看,她手里攥着的是支木簪,木质簪体经不住接连冲击,断裂大半。
她仍不停歇,一个劲儿地沿刻痕处重刺。
再这么下去木簪断口会刺伤掌心,韦初以巧劲将其抽走,然妇人未曾理她,手中无物便继用手。
韦初上下打量妇人,这一系列奇怪举动令她生疑。
精神恍惚,行为反常,妇人的状态符合失心之症。
她当即唤来顾书锦确认妇人情况。
顾书锦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取下自己佩戴的香囊捏在妇人面前来回晃动。
历时半晌,朝韦初点头。
韦初钳住妇人双手,令她无法失控伤到自己。
就在众人头疼该如何安置她的时候。
村道尽头缓慢跑来一人,是一年老妇人,她远远地望见他们,明显松了口气,这才慢下脚步。
老妇来到他们面前,弯身谢道:“幸得诸位贵人将阿石制住。”
她心有余悸地抓起这位名唤阿石的手,见其掌指并无伤口,方宽下心道:“老妇多谢贵人。”
言罢,阿石好像认出老妇,不再挣扎,韦初这才松手,问:“她一直如此吗?”
老妇抬手揩了把眼尾,摇头说:“阿石幼时双亲葬身火海,屋舍尽烧,偏尚在襁褓中的她竟活了下来,村里人皆说她克死双亲,实为不详,更有甚者欲将她溺毙于河中。”
“阿石家曾于我有恩,我实不忍他们家唯一的血脉亦绝,便乞收她为子,阿石乖巧,自小就聪明,做事手脚麻利给我帮了不少忙,后来嫁给村尾做雕刻的人家,日子和美,可月前突然传回她丈夫身死的消息,阿石接受不了,就成这副模样。”
韦初久久没能回神,感知袖摆微动,转眸,谢泱朝她扬起一个苦涩的笑。
他们想到了一处。
临走前,他们给阿石和老妇留下些粮食,又予其一袋钱币,这才离开。
翻越过最陡峭的山坡,牛、马、人都是极累,五人横躺于草坪之上,放牛马食于侧。
气氛格外压抑,使得一向话多的顾书锦缄默望天。
四下荒凉,唯有飞虫长鸣。
韦初默然阖眼,自午时听老妇道起阿石往事,脑中便再不可控地浮现端午夜大火。
思之萦怀,阿母、阿父还未在梦中寻过她。
耳边响起数阵的沙沙声,听衣袍材质,是师父在动。
右侧突然拥挤,师父挤在了她和谢泱中间,他张开双臂,虚虚抱住他们。
头顶是轻柔地抚摸,韦初隔衣抓住胸前金钿,过了一会儿,心绪渐定,睁开眼睛问:“师父,您有没有感到腰下有些硌呢?”
北师父转头,说:“有点儿。”
“你压到我手了。”
“哦哦哦。”北师父立马改为侧躺,这一转便和谢泱面对面。
韦初在心里倒数:三、二……
“诶呦喂!”
不到两秒,北师父被打回仰躺,他也不恼,顺势再抬手,抚在他们头上,轻轻地顺毛,“还有师父呢。”
-
沿江顺流而下,七日后众抵江州沿海边境,绥阳郡。
绥阳郡括至始宁数郡地势以低山丘陵和沿海平原为主。
作为连接内河与海上贸易的枢纽之一,眼下并无密集人群来往,入口处却由郡兵把守。
五人亮出公验顺利进入,街道上行人对比方才多上不少。
韦初走在四人中间,一路观察两旁商贩,直觉奇怪。
怎这般多人售卖面衣、面纱?
她低声和顾书锦说了两句,他会意,随机抓住一名行人询问。
左臂被轻轻一碰,韦初侧首,谢泱道:“适才经过一药铺,门外竟挂‘货尽’二字。”
这是她没观察到的地方,结合商贩售卖面衣,她眉峰一蹙,心中腾起一个猜测。
顾书锦问完话回来,神情凝重,低声道:“如今的绥阳郡只进不出。”
“此地疫病严重。”韦初道出心中所想。
顾书锦点点头。
只进不出的死令让五人都严肃起来,原本快马加鞭仅需一日即可抵达始宁,当下只有先寻一家客舍住下。
日落前,五人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舍。
“贵人们观之未做探问耳。”店主招待他们在客堂空筵坐下,“整个绥阳郡七县自半月前就许进禁出,官府既欲通商如常,又恐疫病蔓延,故干脆不张榜告示,小店内几为外地客人。”
北师父问:“店家可知疫病最严重是哪几县?”
小二很快上好盏具,店主亲自为他们斟茶,边倒边回:“官差逐户徙染病乡民至宜、潜二县,严加管控。”
韦初取出地图,摊开图纸。
四人凑了过来,据图上显示,他们要前往始宁郡,不管如何变更路线都必须经过宜县、潜县。
两县聚集所有病患,且人数在不断增加,待病患饱和,蔓延范围势必扩大。
如此一来,五人再想离开只会更加艰难。
韦初单手托腮,指尖敲点图纸。
疫病于半月前控制,按阿汀她们的速度当能成功抵达始宁,未悉此间生变否。
沉思间隙,一沉稳脚步声靠近,那人在他们对面停下。
韦初抬头,来人抱拳:“女郎、郎君。”
这是护送阿汀她们的亲卫。
倏现于此,众人微喜。
谢泱问:“仅你一人?”
亲卫应是,恭声道:“小的已将张女郎三人安全送至始宁,旬日前得知绥阳郡形势,其恐郎君、女郎忧心,遂遣小的候绥阳郡中。”
顾书锦道:“你来时通行无碍?”
亲卫点头:“彼时仅宜县封闭,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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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间感染人数成倍增加,绝不是普通瘟疫,顾书锦从他话中得出结论,又问:“可有亲睹染疫之人?”
亲卫把所见疫者诸状详细复述。
按他所说,患病之人皆有持续发热、腹泻等症状,且伴随全身疼痛。
顾书锦推测此为伤寒类瘟疫,不过具体还得亲自检查为准。
-
休息了一夜,翌日一行人目标明确,直往郡府。
这次他们无需刻意掩藏身份,很快得见绥阳郡太守。
太守见自己治下这小地忽至贵人,且被其限以只进不出,登时冷汗直冒,频拭额角,朝谢泱明知故问:“敢问谢郎君来此所为何务?”
“途经绥阳。”谢泱说明来意,“闻太守及时转移病患,现集中治疗,故邀顾先生赴援。”
这是为他找好借口,顺势荐人令他不得不应下,太守赔笑几声,应道:“有顾先生相助自是极好。”
他唤来人吩咐下去:“即刻带顾先生入隔离区,务必保证先生安全。”
郡兵应“是”,恭敬地请顾书锦上前。
目送顾书锦离开,太守道自己公务在身,暂不能亲自招待他们,命人将他们带去厢房歇息。
待太守的人皆退下,亲卫立身门口把守,四人于房中周览。
香炉上方白烟袅袅,香气浓郁,韦初捏起炉盖,炉内平置块状艾草束,手掌微扇,能闻从中释出的气味还有雄黄、蒿草等药材。
实为防疫好物。
将炉盖合上,到檀木长案前坐下,她端起瓷盏,盏内盛有黄色汤水,鼻翼翕动,正欲辨别是用何物煎制,倏闻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眼,那人被亲卫横拦下来,止步门口,神色焦急:“禀谢郎君,顾先生遭袭!”
顾书锦出事?!
郡兵飞快把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最后道:“请随卑职前往。”
韦初看向三人,眼中是对顾书锦为病患诊脉时让人掳去之说存疑,尽管心中生了疑虑,众人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上那郡兵。
靠近隔离区,韦初不动声色将顾书锦所炼的解毒丸分给四人。
此药可暂抑疫气入体。
绥阳郡太守穿戴面衣立身外围,见他们来,劝道:“某闻顾先生被掳,即遣数十人员前去营救,诸君还是在外等候为好。”
宜、潜二县作为绥阳郡连接临郡交界,城墙高筑,出入口设双重门扇,这也是太守将患疫人群徙至此避免波及他县的原因之一。
谢泱乜他一眼,道:“太守的人若是得用,顾先生怎会被人轻易掳去。”
太守一听,讪讪闭嘴,而后犹豫地问:“某为诸君备齐一应用物,增派三十人护送可好?”
谢泱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防疫用具以及艾草等物皆准备齐全,近百人队伍浩浩荡荡入城。
待所有人踏在隔离区土地之上,“砰”的一巨响,城门猝然间重重合上。
众人一惊。
城门外围,一郡兵垂首小声道:“府君,这……”
门闩重扣,他的仕途也就保住,绥阳郡太守扬起嘴角,笑容阴险,冷声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