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食不言,那寝不语?

作品:《草莓不是这的第1本书

    凌风来报时,萧尘渊正对着那碗刚煎好的“下火药”皱眉。


    “殿下,”凌风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苏姑娘喊您一同用膳。”


    萧尘渊动作一顿,放下药碗:“知道了。”


    凌风应声退下,走出书房时,不经暗叹,还得是苏姑娘,能让铁树开花,真不容易。


    萧尘渊在书房里坐了片刻,起身,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冠,又觉得不妥,走回内室换了身月白常服。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两遍清心咒,这才推门出去,又是一派清冷自持的太子模样。


    可脚步还是比平日快了几分。


    ----


    静玉轩的小厅里,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苏窈窈坐在桌边,正托着腮看窗外那几株玉兰。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殿下来啦。”


    萧尘渊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已经换了身浅碧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往日那般明艳张扬,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东宫很大,也很安静。


    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一个人用膳,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练剑。


    福伯和凌风偶尔会陪他说几句话,但那种感觉,终究不同。


    可此刻,看着那个坐在桌边等他的身影,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这间被她住进来后添了不少生气的屋子……


    好像突然之间,这冷清的东宫,有了点“家”的味道。


    “坐呀。”苏窈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萧尘渊按捺住心头那点陌生的悸动,面色平静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菜色简单却精致:清炒时蔬,翡翠虾仁,一道清炖鸡汤,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苏窈窈执筷为他布菜:“福伯说殿下平日饮食清淡,我就让他们照着平时的样子备了些。殿下尝尝可还合口?”


    萧尘渊看着她夹到自己碗里的虾仁,沉默片刻:“怎么忽然想起叫孤一同用膳?”


    “没事就不能找殿下吃饭了?”苏窈窈挑眉,理直气壮,


    “臣女既然住进来了,就没有一个人吃饭的道理呀。”


    她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些,垂下眼睫:“臣女很怕一个人吃饭……总觉得太孤单了。”


    这话半真半假,可萧尘渊心头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用膳吧。”


    两人安静吃饭。


    萧尘渊吃饭的仪态极好,不疾不徐,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注意到,满桌的菜苏窈窈都动过,唯独那条鱼,她一眼都没看。


    “不喜吃鱼?”他问。


    “倒也不是。”苏窈窈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疼了好几天,后来就不敢吃了。”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福伯说您爱吃,我就让厨房做了。殿下多吃些。”


    萧尘渊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条鱼。


    鬼使神差地,他伸筷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仔细地、一点点地挑起了鱼刺。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可鱼肉已经夹起来了,鱼刺也挑了一半,现在放下反而更奇怪。


    他抿了抿唇,继续低头挑刺,动作依旧从容,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


    终于挑干净,他将那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声音平静:“可以吃了。”


    苏窈窈怔住了。


    连候在一旁的福伯和春桃都瞪大了眼。


    太子殿下……在给人挑鱼刺?


    苏窈窈看着碗里那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睫毛颤了颤。


    萧尘渊别开视线,声音有点干:“可以吃了。”


    苏窈窈忽然笑了,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嚼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挑的鱼刺真干净。”


    萧尘渊低头吃饭:“嗯。”


    “殿下,”苏窈窈托着腮看他,声音又软又糯,“既然臣女在东宫住下了……您能每日都来陪臣女用膳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加无辜:


    “就晚膳就好。早膳殿下要上朝,午膳殿下要在宫中,晚膳……总可以吧?”


    萧尘渊抬眸看她。


    她眼里带着期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那模样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挠得人心尖发痒。


    “……孤尽量。”他最终还是应了。


    话音刚落,几个侍从进来,手里端着几盘新菜——红艳艳的,一看就辣。


    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辣子鸡丁……


    苏窈窈眼睛瞬间亮了:“呀!这些是……”


    “老奴想着姑娘口味重,特意让小厨房加的。”福伯笑眯眯道,眼角余光瞟了瞟自家殿下,这当然都是殿下吩咐的。


    苏窈窈看向萧尘渊,眼里满是惊喜:“殿下连我爱吃辣都知道?”


    萧尘渊面色如常:“用膳吧。”


    苏窈窈也不追问,大快朵颐。


    她辣得吸了口气,嘴唇瞬间红润起来,眼里也蒙上一层水汽,却还不住筷:“好吃……”


    萧尘渊看着她被辣得微微红肿的唇,那唇色艳得像熟透的樱桃,微微嘟着,随着咀嚼轻轻开合……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苏窈窈察觉到他的视线,以为是他也想吃,便夹了块水煮肉片,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殿下尝尝?可好吃了。”


    萧尘渊看着眼前那块裹满辣椒的肉片,迟疑了一瞬。


    他平日饮食清淡,几乎从不碰辣。


    可那双含笑的眸子正期待地看着他……


    他张口吃了。


    下一秒,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舌尖直冲头顶!


    “咳……咳咳!”他侧过头,脸瞬间涨红,眼里都泛出水光。


    苏窈窈吓了一跳,赶紧递过茶水:“殿下您没事吧?快喝点水!”


    萧尘渊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那股辣意。


    他抬眸,眼里还蒙着层水雾,嘴唇被辣得通红,平日清冷的模样荡然无存,反倒显出几分……艳丽。


    苏窈窈看着看着,忽然扑哧笑出声。


    “殿下,”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您这样……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萧尘渊瞪她一眼,可那眼神因为泛着水光,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福伯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拉着春桃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苏窈窈还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殿下,”她笑得肩膀直抖,“您不能吃辣早说呀。”


    萧尘渊擦了擦眼角,耳根通红,声音还有些哑:“……无碍。”


    苏窈窈却凑近了些,伸手替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动作轻柔,眼神却带着戏谑:


    “殿下这样……还挺可爱的。”


    萧尘渊浑身一僵。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狼狈,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悸动。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窈窈动作一顿。


    萧尘渊盯着她,眸色渐深,声音低哑:


    “苏窈窈。”


    “嗯?”


    “别闹。”


    他说着,却没收手,反而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苏窈窈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还笑着:


    “殿下,是您先看我的。”


    “……”


    “您刚才盯着我的嘴看,”她压低声,气息拂过他耳畔,“看得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萧尘渊耳根更红,却强作镇定:


    “食不言。”


    “那寝不语?”苏窈窈顺口接。


    萧尘渊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抓痕早已愈合,看着她那混不吝的模样,带着些宠溺地笑了笑。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块辣子鸡丁,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辣,但至少没再失态。


    苏窈窈托腮看着他,忽然轻声道:“殿下,您其实不用勉强自己的。”


    萧尘渊抬眸。


    “但您愿意陪臣女吃辣,”她笑着,眼里有细碎的光,“臣女很高兴。”


    萧尘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低声道:


    “……嗯。”


    窗外阳光正好,玉兰树的影子轻轻晃在窗纱上。


    膳桌旁,两人继续用膳。


    一个辣得嘶嘶吸气还不停筷,一个面不改色地吃着平生最抗拒的辣菜。


    偶尔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说不清的暖意。


    福伯躲在廊柱后偷看,抹了抹眼角,喃喃道:


    “好啊……真好啊……”


    这东宫,终于有点人气了。


    等用完膳,春桃才凑过来收拾碗筷,小声嘀咕:“小姐,您刚才那副可怜样……装得可真像。”


    苏窈窈拿起一块水晶糕,慢悠悠咬了一口:


    “怎么能叫装呢?我是真的怕孤单呀。”


    春桃:“……”


    信你才怪。


    不过看着自家小姐笑得像只小狐狸的模样,春桃也跟着笑起来。


    这样挺好。


    小姐就该被人疼着,宠着。


    而不是像在侯府时那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