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诚看了一眼叶霜，继续冲他妈说：“洗衣机挺好用的，我问院儿里其他买过洗衣机的人，都说洗得挺干净的。”


    “而且，小霜再过个把月就要生了，到时候四个孩子，又正好是天冷的时候，这衣服……”


    “等等。”王翠莲打断儿子的话，“你说你媳妇儿还有多久就要生了？”


    傅诚：“个把月。”


    “呵呵。”王翠莲笑了，“你傻了吧，你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月多一点呢，怎么会还有个把月就能生了呢？再怎么也得还有两个半月。”


    嗦着酸辣粉儿的叶霜，抬眼看着傅诚，他咋知道多胞胎要早产的？


    他研究过？


    傅诚说：“我问过军区医院的妇产科冯医生了，多胞胎是等不到足月生产的，像小霜这种情况，最多可能就撑到八个半月。”


    王翠莲一听顿时皱着眉说：“八个月，这才八个月的孩子咋生啊？这老话都说七活八不……”


    她话说到一半，忙闭上嘴，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


    “呸呸呸……”王翠莲冲地上呸了三下，“咱傅家的孩子不管啥时候生，那肯定都是壮壮实实平平安安的。”


    她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叶霜一眼，见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傅诚说：“冯医生说了，具体什么时候生，还得做检查看小霜的身体情况和肚子里孩子的情况，到时候直接剖腹产。”


    得剖腹产这件事冯医生之前就说过了，叶霜也是知道的。


    “剖腹产？”王翠莲皱着眉问，“把肚子划个口子，把孩子拿出来？”


    傅诚点头。


    “这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吧？”王翠莲担心地问。


    叶霜端起盆儿喝了一口汤，“不会的，人家医生都是专业的，可不是一刀把你肚皮划拉开，而是一层一层地把 组织切开，要切七层呢。”


    她说着还用手指比了个数字7。


    七层？


    傅诚和王翠莲想象了一下把人的肚皮一层一层划开，直到划开七层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酸辣粉儿，顿时就没胃口了。


    “就不能等发动了自己生吗？”王翠莲小声问。


    傅诚摇头，“不能，那会难产的，只能剖腹产，四胞胎的难产的话，对于小霜和孩子都是非常危险的！”


    王翠莲也不懂这些，她所知道的女人生产，那就是瓜熟蒂落，自然分娩，毕竟这自古以来女人都是这么生孩子的。


    但她也想了想，这医生都是最专业的人，医生说的话总是没错的。


    她虽然不懂，但听医生的话， 应该是错不了的。


    “那、那就听医生的吧。”


    叶霜看了婆婆一眼，觉得她还是跟自己在里看到的那些，什么都不懂，却又固执己见的婆婆不一样的。


    “洗衣机还是得买吧。”傅诚又把话题扯回了洗衣机上，“不然等小霜生了孩子，这四个孩子的衣服可不好洗，而且冬天衣服也不好干。”


    王翠莲想了想，妥协地点着头说：“ 买吧，买吧。”


    “不但洗衣机要买，这孩子的衣服，鞋子，袜子，帽子也得赶紧准备了。”王翠莲说。


    “还有包被。”这要准备的东西可太多了。


    王翠莲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早两个月来了，这要是早两个月来，也不用这么着急了。


    叶霜吃了一块酸萝卜说：“我准备着呢。”


    “你咋准备的？”王翠莲看着叶霜问。


    来了这么久她就没见叶霜动过针线。


    叶霜说：“孩子穿的衣服、包被、睡袋、样式我都已经画出来了，到时候直接买了布和棉花，拿去给大院儿门口的裁缝铺做就是了。”


    她上次去做托腹带的时候，都给岚翠姐说好了，孩子的衣服就交给她做。


    “至于袜子和帽子，直接去百货商店的婴儿用品专柜买就行了。”


    王翠莲看了叶霜一眼，她这个当妈的好轻松哦，孩子的东西，不是让别人做，就是花钱买。


    不过看她这样子，她自己估计也是不会做的，不花钱买和让别人做，还能咋地？


    “你们咋不吃了？”叶霜发现傅诚和王翠莲好一会儿没动筷子了，就出声询问道。


    傅诚和王翠莲对视一眼，挑了挑碗里的粉说：“吃、吃着呢。”


    晚上叶霜洗完澡，傅诚就端了热水到床边给她泡脚。


    “冯医生说了，让我周一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孩子和你身体的情况。”


    叶霜动着圆圆的脚丫子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的脚背肿得有点儿像白面馒头。


    她耻骨痛一动就难受，导致活动受限，大多数时间都是半躺着的，这水肿就更厉害了。


    傅诚见叶霜跟没事儿人一样，就问：“孩子这么早就得剖腹产生出来，你怕不怕？”


    叶霜皱了皱鼻子说：“说不怕是假的？但怕又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提前害怕和提前焦虑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消耗自己的情绪。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那就是，不管我生孩子的时候出现什么情况，都必须先保我。”叶霜用手指着傅诚十分严肃地说。


    闻言，傅诚一脸意外地看着叶霜久久不语。


    叶霜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咋的，看我作为一个妈妈生孩子的时候，竟然想要先保自己而不是孩子，有些失望了。”


    傅诚迟疑地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有些意外，毕竟……”


    “毕竟什么？”叶霜追问。


    傅诚：“毕竟你很喜欢小孩子，对大院儿里的其他孩子都很好，所以……”


    他才会感到有些意外，他以为她这么喜欢小孩子，作为孕育孩子的母亲，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会选择先保孩子。


    傅诚会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也源于他从小到大所处的社会和环境，给他传递的信息和观念都是，母爱是神圣的，母爱是无私的，爱孩子的母亲会为孩子牺牲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这种讯息和观念的传递，其实跟以后的很多电视剧里拍的，但凡遇到生孩子难产，难产的母亲都要求一定要保孩子，是一样的。


    人们以这种片面的方式，彰显和歌颂着母爱的无私，但何尝又不是给女性套上了一道道德枷锁呢？


    叶霜轻轻用手摸着肚子道：“我是很喜欢小孩子，作为一个妈妈，我也爱我肚子里的孩子，这是母性使然。”


    “但是我爱他们，也并不代表我就需要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生命，我首先是我，然后才是一个母亲。”


    “孩子的命是珍贵的，但我的命也同样珍贵， 作为一个妈妈，我首先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才能对孩子的生命负责，所以我选择先保我自己。”


    “再说了，我要是不先保自己，难不成还要生孩子死了，然后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娶个新老婆，睡我的男人，打我的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