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疑心
作品:《夫君真少爷但糙汉》 椿萱堂。
温宜才走,韩老夫人便醒了。
窦嬷嬷将老夫人扶起来,在她身后搁了个靠枕,看老夫人漱了口,才将血府逐瘀的汤药喂到嘴边。
“又是温宜来的?”
“可不是,小夫人最孝顺了。”窦嬷嬷给老夫人捏肩。
这汤药苦中带辛,老夫人喝了两口便不愿喝了:“她这每日来来回回的,折腾。”
“小夫人没走,直接宿在侧室了。”
这话一说,老夫人抬了眼,窦嬷嬷才将后半句话说了:“近来府里传闻多。”
韩老夫人病了几日,深居简出的,这事倒是第一次听,她重新低眸吹着汤药:“都说的什么?”
说什么的都有,但概括起来只有一句:“小夫人不祥,一进门就把您克病了。”
“温宜那性子是出了名的乖巧和顺,能克得了谁?”话是这般,可老夫人话锋一转,又说,“午膳时叫她来。”
老夫人病后贪睡,早时起得晚,午膳用得便迟,等到午膳都晌午了。侍女布菜清淡,温宜日日陪着吃,却什么也没说。
韩老夫人看温宜要帮忙,叫她坐下了:“前些个你说要来陪午膳,我还说不讨你们嫌,现在好了,老婆子身子骨不中用,害你们新婚燕尔的,竟要分房睡。”
“祖母这话从何说起?您若不好,我们哪里睡得着觉。”
老夫人叫她坐近些:“我瞧你方才来得快,是不是就没走?”
这话一说,温宜便猜她是知道了:“不敢瞒祖母。”
“怎的住在这里?”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很是疼爱,没再绕弯子,“这是怕了?”
这话问得不经意,但温宜明白老夫人什么意思——她住在这,是不是怕府里的传言。
“自然是怕的。”温宜顺着老夫人的话音,语气轻柔,“祖母的身子向来很好,突然一病,温宜心里害怕。”
韩老夫人的眼睛早不如年轻时明亮了,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里头的眸光依旧带着锐利而深邃的锋芒。她盯着温宜看了片刻,心却渐渐软了下来,故意嗔怪:“说来说去,都是你们大惊小怪,旁人还当我是生了多大病。人到了年纪,有些小病小痛是常事,还能一直享福不成。”
温宜摇着头,语气不变:“祖母天相福寿,生来便是享福的,我还想沾祖母的福气呢。”
“你都住的这样近了,还怕沾不到嘛?”老夫人笑她嘴甜,“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祖母身体重要。”
温宜陪老夫人用了膳,把人哄得眉梢都弯了,老夫人心疼她,让她回去歇。
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老夫人突然问:“前几日大婚,余家小子是不是差点掀了温宜的盖头。”明明是问句,但老夫人却说得肯定,这是心里有数呢。
“不是说吕少爷不小心推了余二少爷一把嘛。”
这事老夫人心知肚明,可这时候提起来,便是在意了。窦嬷嬷就说:“老夫人不是信了吧?这几日可都是小夫人伺候起身吃药,说句不吉利的,小夫人真是不祥,您该更严重才是。”
确实是这个道理,老夫人点了点头,转头问起自己的病因,才知是因为变天的缘故,自嘲道:“也不知是不是真老了,不中用,也开始疑神疑鬼。”
窦嬷嬷笑骂:“混说,我看您精神矍铄着呢,再活个五十年不成问题。”
“活这么久作甚?侯爷还等着我呢。”老夫人心情好了些,想着要去院子里转转。
“老侯爷才不想您呢。”窦嬷嬷扶着她出去,“您啊,就好好享福吧。”
院子里的杏花开了,走到树下能闻到淡雅清新的香气。韩老夫人和窦嬷嬷是旧相识了,闲谈时话声里尽是年轻时的事,那时她们一个嫁人,一个入宫,都是好光景。经过回廊时,韩老夫人瞧见两个老妈子背着她们坐在廊边说话,还说像她们小时候。
结果下一秒就听她们说:“前几日我路过侧室,听着小夫人同王御医说话,两人正聊着温老夫人的病情,我就听着一句,温老夫人那病就是从胸痹开始的……”
韩老夫人面色一沉。
到底不是什么大病,休养两日,韩老夫人的身子便彻底好了,连王御医都不用再来。但这才是叫韩旭奇怪的地方。
他瞧着祖母明明已经大好,可温宜依旧每天早出晚归、雷打不动地请安。她那身板——出阁前自己的祖母病重,刚进门又遇上老夫人生病,两位老夫人的身子是补起来了,她那点肉还没怎么,眼见又要瘦下去,这两日还病了,这样折腾,怎么能成。
贵喜瞧大少爷盯着小夫人的背影看,低声说了:“这几日府中有闲话,说老夫人的病是小夫人克的……所以小夫人才……”话音没落,韩旭便看了过来。他五官有些硬,硬得带了几分凶相,没什么表情时,便叫人不敢多看,带了情绪就更是叫人发怵。
“都说的什么?”
“……老夫人从前没有心病的,小夫人一来……就有了。”贵喜偷睨着韩旭的面色,咽了咽口水,“温老夫人就是心病……如今府里都说老夫人这病就是叫小夫人带进门的,说小夫人不祥呢。”
韩旭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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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日,都是韩旭来给老夫人送东西,他不晓得大户人家看望生病的长辈都是什么礼数,过来时提的都是补身体的野味和素日里买给温宜的那些他觉得很好吃糕点。
韩老夫人久居上位,见惯了补品名药,瞧着韩旭送来的这些东西觉得新奇,又想有些日子没见孙子,想要把人叫进来说说话,可窦嬷嬷却说:“大少爷走了。”
“走这么快作甚?”韩老夫人不乐意了,“前几日病着,我瞧他来的勤,现在好了,他倒是不来了,同他那些个兄弟处处唱反调。”这话便是明贬暗褒了,照顾病人多辛苦,病好了来走个过场白挣个孝顺名声。
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想孙子了,也是,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骨肉,又吃了这么多苦,怎么不叫人疼:“您明个儿自己问问他。”
“那你们明日把人拦好了。”
翌日,韩旭果然又来了,手里提着条活蹦乱跳的鱼。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解释了下鱼的来历,又问了几句祖母的身子便要走。窦嬷嬷自是把人拦了又拦,没想韩旭却说他不进去。
这倒叫人奇怪了,韩老夫人皱起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说他不祥,不敢进来,怕给您克坏了。”
“混说!这什么话。”
“老奴也这般说。”窦嬷嬷一脸没法子的模样,“可大少爷摇摇头,就让您好好歇,明日再来看您。”
韩老夫人原是靠在躺椅上的,现下直接坐了起来:“你去找贵喜问问,看看这几日出了什么事。”
不问不知道,一问,昨儿个还在说小夫人把老夫人克病的事,今儿个就变成大少爷把老夫人克病了。
“大少爷刚回家不久,您就病了,家中近来也没什么新人,便是温宜从前也常来府里走动,思来想去就剩他了……还说……说……”
“说什么?”韩老夫人急得拍了下窦嬷嬷,这是真生气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吞吞吐吐了?”
“说大少爷刚出生就把亲娘克死了,这是命硬,冲喜都没用,小夫人也不好,两个命格孤克真是登对……”
老夫人叫这话气得两眼发黑,肝都疼了,也是这时,韩旭来了。
这日是不论韩旭怎么推辞,窦嬷嬷也得把人请进去。
厅堂里,韩老夫人靠着圈椅,觉得自己快好的胸痹又要发作,孙妈妈给老夫人倒茶,没想老夫人气得连茶杯都拿不稳,一个没接好,茶杯掉下来了。
然而杯盏破碎的声音并未传来,因为有一只手从底下把它接住了——
是韩旭。
“碎就碎了,你用手接什么,待会烫着你!” 韩老夫人吓了一跳。
韩旭将茶杯放在桌上,沾了一手的茶,老夫人要看,他躲开了:“烫不着。”
底下的侍女捧着水盆进来给他洗手,那水是凉的,这是怕他烫着呢,但韩旭皮糙肉厚的,这点温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洗了手,用帕子擦干,还顺手把地上的水渍给擦了。
老夫人心里那点脾气也没了,只剩心疼。
“丢人了。”韩旭忽然开口。
韩老夫人一下子没听明白:“什么?”
韩旭重新开口:“我给您丢人了。”
他这么说,老夫人心疼坏了:“府里有人说闲话了?”
“我这么大高个,哪有人敢到我跟前说什么。”
老夫人撩了撩眼皮:“在你跟前说温宜的坏话了?”
老人家疑心重,这便是在怀疑韩旭替温宜出头了。
韩旭突然认真道:“那日您病了,御医都说没法子,一屋子的人束手无策,到最后是温宜给拿主意救的。她祖母是心病,您也是心病,她这么聪明,不知道这是忌讳吗?可就算知道,她也从没因为这事犹豫。”
窦嬷嬷在一旁帮着说话:“是啊,若是没有小夫人,那日还不知会如何呢……”
韩旭微一颔首谢过窦嬷嬷:“她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您同她怕是比跟我还亲近些,您从来对她好,她这么孝顺的人如何会不看重您呢?也正是因为您对她好,所以她从来信您不会多心,也不会疑她。什么坏话的,她没跟我说过,但祖母今日这样问我,便是不信她了。”
那日,温宜瞧老夫人的病症像是胸痹,却没敢出风头,便是怕这个——韩家因为祖母的心病,上门提出要她换亲。换亲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也不少,至少余氏是知道的,而若非老夫人和侯爷授意,余氏如何敢带着悬阳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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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门?因果不虚、业力自承,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韩家了。
她留了心,刻意避开不让众人往这个方向想,知道了也不敢轻易说。只是没想她和王御医的话会叫人听去了。老夫人此番之所以生气,气的其实是自己,面上是为孙子生气,可心里想的却是是不是自己行了不义,才会惹出这样的报应。
韩旭这话直接把老夫人架那了——您对温宜好,温宜自然孝顺您,如今您怀疑她克您,是不是您自己先变了心?按道理说来温宜孝不孝顺,您该是最明白的。老夫人心中惶惶,立刻说:“她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心性脾气我能不知道?我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怀疑她?若不是她这几日忙前忙后地照顾,我这身子哪里能好?”
“所以都是孙子做得不对,自己惹了外头的闲话,给您丢人了。”
老夫人不想往温宜身上想了,往温宜身上想,便是在想自己,于是顺着韩旭的话:“我当你这几日不敢来是为什么呢。”
“我说了您可别生气……三朝回门那日您病了,这么大的日子,我没同您说一声也没告诉温宜,自己一个人去了温家。”韩旭重新给老夫人倒了茶,“温宜知道了,累病了都没敢睡,叫我一定来给您认个错。我想您病着,还是不要惹您生气的好,便拖到了今日。”
这事老夫人早知道了,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说,见韩旭提起来,也就当个台阶下:“没规矩。”
“也把岳父岳母吓一跳。”
“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一跳。”
“那您如何才能不生气?”
老夫人喝了口茶:“昨日那鱼,再送十回。”
“我给您送一个月。”
老夫人掀了掀眼皮。
韩旭就笑了,像个年轻傻小子:“您看温宜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温祖母大病初愈她便进门了,心中自然是惦记的,可是您病了,她也担心。”
如今病好了,要是不给去,便是承认自己心中有疙瘩了,老夫人答应得痛快:“过段时日便是春日宴,顺便让她送帖子回去。”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韩旭才走。
韩老夫人看着韩旭离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深,过了会儿,突然开口让窦嬷嬷去查查府里那些话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过多久,府里便传出有几个丫鬟因为打碎琉璃花盏被罚的事。那花盏原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偏是不巧,那丫鬟是因为说闲话被窦嬷嬷逮个正着才失手打碎的。据说那日窦嬷嬷发了好大的脾气,当着院主子的面把那几个丫鬟骂了一通,罚了她们半年俸禄,降了身份,派到后头洗衣裳去了。
抓了几个小丫鬟,打了一通“杀威棒”,算是杀鸡儆猴,府里那些惯说闲话的人霎时闭了嘴——说小夫人“不祥”,可她上头还有个大少爷呢,到底谁不祥?至于抓着源头没有?老夫人没问,窦嬷嬷也没说,这事便算过去了。
等温宜回去的时候,已经晚膳了,菜什上桌,她等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等到韩旭。他这几日似乎总不在。
温宜又等了会儿,传了贵喜来,一问才知韩旭出去了,没再追问,心想如此也好,韩旭吃饭时总要同她说话。
只她不知道的是韩旭并没有出去,而是去了从阳屋子。
一连几日,哥都同他一块吃饭,从阳以为哥和嫂子吵架了,就问:“韩哥,你怎么不跟嫂嫂一块吃饭?”
韩旭自己端着饭碗来的,一坐下就把自己装得要漫出来的米饭倒进了个海碗里,接着也不管从阳吃没吃,挨个挑了桌上的菜拨进碗里,筷子搅和搅和,就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说:“她跟我吃饭不自在。”
韩旭还记得第一日一块儿吃饭的情形,他盛个汤都能把温宜吓一跳,后来端了鸡汤放在她面前,她也没吃两口。他吃饭比她快,他吃完,她便不吃了。就是说话也一定要把筷子放下才开口……他想起祖母生病的那夜,一阵风就能把她的兜帽吹开,如果不是他站在她后头,她人都能给风吹跑了。身板薄的,再不好好吃饭,只怕哪天不用风吹都会倒。
祖母病好了,“不祥”的事解决,这几日她应该能好好吃个饭了。这般想着,韩旭索性不往她跟前凑了,况且她吃得这样慢,他饭都吃完了,她才吃上三口,捡着那几片菜叶,也不知道够不够吃……是真怕耽误她吃饭。
他用手背擦了嘴,心想还是这样吃饭方便,过瘾。他端着碗,三两口的功夫就下去了一半。
从阳听到就笑:“哥吃饭吓人。”
韩旭从海碗里抬眼看他:“有这么吓人吗?”
从阳点头:“像饿了三天似的。”
“哦。”
瞧着是面无表情,但再动筷,却慢了许多。
他吃着吃着,看从阳也端碗吃大口,跟他一样样的,不愧是一个师父教的,说他:“别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