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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禁止窥视

    第101章


    黛芙妮弯腰又去挤裙摆的水,她摇头:“如果在这里等到被人发现,那我为什么不选择在教堂呢?”


    她处理好后,起身正好对上康斯坦丁深沉的目光。


    几乎是立刻的, 她撇过头去摸自己的头发和脖子, 这才发觉头发早已松松垮垮,几缕发丝还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手指也湿漉漉的冻得发疼。


    她想摘下手套但是有两位男士在场,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康斯坦丁看出她的为难, 主动背过身去:“整理一下吧。”


    黛芙妮被他体贴的行为弄得有些羞涩和尴尬,她快速脱下蕾丝手套挤干净水分后又重新戴上。


    “我先走了,等我到了就让人来帮忙。”她撩开湿漉漉的发丝说。


    此刻绸缎棉鞋也已经变得沉重,必须快点回家才行。


    最关键的是根本不想让康斯坦丁见到她的狼狈。


    又一阵雨斜斜打进来,天空一下子暗得像午夜,偏偏路灯还没开始工作,黛芙妮不太看得清他的脸,那种如影随形的呼吸在提醒她,世界寂静到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康斯坦丁说:“以你现在的情况,本就不是一杯姜茶可以治疗的,如果剩下的路你再这么走连圣诞节都没办法愉悦地庆祝。”


    “可我等在这里难道就能欢喜地迎接圣诞吗?不如赶紧回去, ”黛芙妮说。


    康斯坦丁身后那没什么存在感的车夫一个使劲,终于将马车成功赶回平坦的地面上。


    “先生,马车可以用了!”


    “上车。”他打开用镀金骨架支撑,防水羽缎覆面的深棕色的雨伞,朝黛芙妮说。


    就是这么恰好,黛芙妮都没办法拒绝。


    车厢内,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康斯坦丁打开座位下的一扇隐蔽柜门,取出一条干燥的毛巾递给她。


    “谢谢。”


    衣服覆盖的黏糊糊的地方不方便撩起来,黛芙妮只能擦拭自己的脸蛋、脖颈。


    晃荡过后,马车开始移动。


    身上一部分水分转移到了毛巾上,它也开始变得沉甸甸的。


    黛芙妮不知道放哪里,康斯坦丁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盯着她。


    一直握着湿毛巾,本就冰凉的手指开始冻得麻木,她还是倔强地不说一句。


    车厢不大,在坐垫换成厚实的羊毛后更让人觉得狭小,这会儿又是一对思想不单纯的人坐在一起,在心理上那简直是比鸟笼还窄。


    康斯坦丁伸出手,取走湿毛巾。


    他那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突然向黛芙妮伸来。


    黛芙妮忍不住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潜意识背叛了她的理智,没有撇头或是伸手阻拦。


    不比雨水温暖的皮质触碰到她的脸颊,撩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嘴唇,滑向她的后颈。


    黛芙妮的恐惧和震惊被他的手套带走,她微仰头部,一点点见到康斯坦丁离她越来越近。


    近到他们的鼻息开始交缠,衣服上的布料开始摩擦。


    她强迫自己的眼睛睁大,抵抗眼皮垂落的吸引。


    第一次,她那么仔细又清晰地看一个人的眼睛。


    黑玛瑙般的瞳色,奇异的,里面有其他很细微的色彩,因为好奇她努力想要看清。


    嘴唇上若有若无的触觉,激得她汗毛战栗。


    理智在此刻成了最弱小的东西,黑夜放纵了她的欲望。


    嘴角的烫,让她的睫毛颤抖,仿佛置于最炎热的夏天,寒冷离她远去再不能威胁她。


    从边沿到中心,轻缓变得沉重,湿润的舌尖一点点描绘她的唇缝。


    黛芙妮什么都忘了,束缚她二十年的礼教沉寂心底,与生俱来向往爱情的因子疯狂喊叫。


    喘息与津液搅动的声音像爆竹,炸得她头晕目眩。


    直到马车碾过一块石头,那一下让她猛地推开康斯坦丁。


    马车花了十分钟走到一百零八号,里面的人像度过百年的相抵。


    一切果然如黛芙妮想的那样,狄默奇夫妇、双胞胎还有佣人们都急疯了。


    卡丽站在廊下,探着脖子在雨雾中见到路威尔顿家的马车还疑惑,等一高一低、一个宽阔一个娇小,两道影子出现时又高兴地大叫。


    “小姐!小姐!”


    她的叫声引出了狄默奇太太,她一股劲地冲出来,等黛芙妮小跑到她面前时,更是哽咽起来:“黛菲!你去了哪里!你再也不准自己出门了!”


    “小姐,你怎么湿了那么多!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这么烫!快进来,你必须得生嚼大蒜还要闻樟脑丸才行!”卡丽急急忙忙地去拿毛巾和热水。


    安娜在会客室没出来,看到黛芙妮和康斯坦丁同时出现十分意外。


    黛芙妮被赶去二楼换衣服,脱掉那身湿漉漉的衣服,指尖和脚趾尖都被泡得发皱发白。


    可她不冷,她热得发汗。


    她摸着自己的嘴唇,一坐就是好久,久到卡丽拿来热水,为她擦拭身体。


    煮好的姜茶和生切大蒜也都拿了上来。


    卡丽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没办法去思考细枝末节的东西。


    “多亏了路威尔顿先生,再淋二十分钟的雨,你都能当火炉驱寒了。”卡丽说。


    他的名字触发了黛芙妮的思绪:“他,走了吗?”


    “没呢,那位先生的右侧衣服湿了一大块,这儿正烘干着。”卡丽让黛芙妮躺下好为她洗头。


    半晌,黛芙妮想起了被她遗忘的:“三位先生去哪里了?”


    “他们去找你了。”


    等她整理好下楼,雨还没停,康斯坦丁也还没离去。


    玛琪拉捧着他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处理湿掉的地方,也好在他的外套厚实紧密,水没有渗透到肌肤。


    狄默奇太太让淋了雨的坐在最靠近壁炉的地方。


    黛芙妮一头金发半湿,她被卡丽推着,歪过头让火焰的热气蒸发掉头发上的水分。


    肩上还披了一块羊毛披肩,脚上也换了干燥的羊毛短靴。


    她坐下没多久就听康斯坦丁说:“是我的疏忽,我应该在教堂就送黛芙妮回来的。”


    “这谁又能知道它停不下来了。”狄默奇太太说,“你湿了那么大一块地方,这会儿又到了傍晚,不如留下用过晚餐再离去吧。”


    “是啊,先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安娜说,“没想到黛菲也有这么糊涂的一面,不如就在教堂等着爸爸和表哥们找到你,何必受罪。”


    “她时刻都想着家人,你们应该感到动容不是吗?”康斯坦丁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发愣的黛芙妮。


    安娜尴尬地笑了一声:“是了,她总是那么贴心,不怪大家都喜爱她。”


    黛芙妮不插一句嘴,也不抬一次头。


    她一想到马车里的吻,一想到康斯坦丁就坐在距离她不过几步的位置,浑身就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即便她告诉自己一百遍他们刚刚的行为严重过界,都没办法赶走赖在她身体里的满足。


    “你瞧着不太对劲,等道奇回来让他请医生来看看。”狄默奇太太担忧地说。


    “嗯。”黛芙妮保持一个动作不动,问到她了她才说,“爸爸和表哥们去哪里找我了?他们怎么回来?”


    狄默奇太太确认时间道:“他们说好不管找没找到你一小时后一定回来,还有十六分钟,很快他们就会回来。”


    “黛菲你和路威尔顿先生饿了吧?让玛琪拉拿些点心来吧。”安娜转头吩咐。


    “谢谢。”康斯坦丁点头。


    玛琪拉拿来红丝绒蛋糕、拿破仑、法式酥饼还有黄油曲奇,狄默奇太太又让人去拿适合男士喝的威士忌、金酒以及女人喝的雪莉酒。


    黛芙妮喝了一大杯雪莉酒,本就高退不下的体温一下子呈爆发式上涨,热得她眼神都开始恍惚。


    在安娜解决一块红丝绒后,狄默奇先生、双胞胎才陆陆续续回来。


    他们见到康斯坦丁非常诧异,狄默奇太太解释说他们在半路遇上,康斯坦丁好心送黛芙妮回来,而她正好邀请他来留下吃晚餐。


    饭桌上喝了一杯的狄默奇先生说:“一会儿我让道奇给你的车夫送点吃的过去,这么冷的天怕是要冻晕。”


    “如果真冷,他可以去车厢。”康斯坦丁只穿了白衬衫和马甲,黑色的马甲上还挂着金链子,算是这一身最显眼的装饰。


    “我已经让玛琪拉去了,你的车夫要是不介意,就让他去地下室和卡丽几人喝一杯。”狄默奇太太说。


    “再好不过了。”康斯坦丁说。


    狄默奇先生放下酒杯:“今天的雨来得突然,我瞧着怕是要一连下好些天。”


    “十一二月总是这样,阴雨连绵。”狄默奇太太把黑胡椒递给布兰登。


    “路威尔顿先生,我听说你有全英国最大的纺织制造园,想来你一定不会错过最有价值的紫色布匹吧?”布兰登问。


    他特地避开了工厂这个词,现在新贵们都不喜欢听到这个词了,认为是污名,如今更流行说制造园。


    “是的。”康斯坦丁点头。


    “紫色,时髦和权力的象征。听说现在要是有哪位有钱有权的人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会被鄙视。”盖文说。


    “因为稀缺才会如此昂贵,如果紫色也能像其他颜色那样容易生产,它一准跌落神坛。”狄默奇先生说。


    “事实上,苯胺紫的生产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如今还如此时俏不过是人们的手段罢了。”布兰登说,“只要从煤焦油中提取苯胺,经重铬酸钾氧化制取,比从前方便,而且这样做出来的紫色洗二十次都不会褪色。”


    康斯坦丁这才多看他一眼:“阿德勒先生似乎打算报考化学专业?看来要不了几年,世界上又会多出一位化学新星。”


    他如今难得的好话,让黛芙妮心不在焉切着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我要学得还太多了。”布兰登笑说,“比起紫色,我现在更期待去突破红色的桎梏,天然茜草提取的颜色仅仅是橙红和一些大众的红色,我更希望色谱的范围能扩展到猩红。”


    “这不过是你将来研究的一部分,你大可以用化学去其他更神秘的领域探索。”狄默奇先生说。


    “我倒是觉得布兰登的想法很好,比起那些我听不到摸不着的,反倒更期待猩红色的礼服。”狄默奇太太说。


    这也是安娜能说上话的地方,她立马接着说:“在伦敦,翡翠绿也非常稀少和昂贵,我听说每染出十匹布都有一个女工会死去。”


    “那是夸张说法。但染绿色的布匹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它的成分醋酸亚砷酸铜含毒性,中毒去世的也不算少。”布兰登很不赞同,“权贵们倒是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可怜工人在这罕见的翡翠色中献祭了生命。”


    狄默奇先生打断他的义愤填膺:“布兰登,帮我拿一下盐好吗?”


    安娜更是嫌弃地摆手:“噢,拜托别再说那些深奥的东西了,布兰登你应该照顾我们女人!”


    “抱歉,安娜。”布兰登被她说得涩然。


    盖文很好地接替了布兰登,说起老少皆宜的话题,这下才让安娜重新笑了起来。


    第102章


    一顿饭吃得黛芙妮食不知味, 咀嚼和吞咽的行为不过是满足身体的需求。


    饭后她坐了没多久就被赶回卧室,她一直烧红的脸和萎靡的神情,让大家觉得她生了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


    她离开后, 康斯坦丁也走了。


    狄默奇太太让道奇去请医生, 她坐在黛芙妮的床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手心。


    黛芙妮认为自己不是感冒,不过她不敢说为什么。


    如果让狄默奇太太知道她和康斯坦丁发生了什么,对方绝对会狠狠打她一下。


    她违背了基督徒婚前保持纯洁的理念,不仅和康斯坦丁多次独处还亲密接触。


    可惜此刻,这种愧疚并不能吓到她,她满脑子都在重复播放亲吻的画面。


    肉眼只能看一次,她的大脑却可以重复,甚至越来越清晰。


    而且她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唯一不好的是放映按钮坏了,怎么都停不下来了。


    医生看了她的状态又问了具体情况,很简单地就定下了结论:“她感冒了。”


    从那个雨天后连着几天,她都得喝各种药剂。


    好在康斯坦丁体谅她理解她,这几天都没上门找她麻烦。


    这会儿她已经够紧绷了, 实在不宜继续拉绳。


    后怕更是如她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来, 她整天躲在屋子里,向上帝忏悔自己的行为。


    在战战兢兢的后悔中,从不出现的渴望已然露面。


    那种刺激和不被大众所接受的相处模式,让她痛苦地分裂成两个人。


    她清楚地明白自己不应该这样,内心那一点点异样让她开始痛恨自己, 甚至认为她和迈尔斯不愧拥有一部分同样的血。


    原来不是她纯善,而是恶隐藏得更好。


    感冒的谎言就像是康斯坦丁给她准备的习惯日。


    医生断言她好透的日子,是康斯坦丁开始一步步增加了拜访一百零八号的时候。


    不灵敏的先生们也还没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真当他是作为朋友来往的。


    倒是狄默奇太太和安娜似有所觉,目光总是留恋在他和黛芙妮之间。


    周日,他照常坐在单人沙发上,该说不说那个位置都快成他的专属座位了。


    黛芙妮面对他别说像普通朋友间相处了,就是比陌生人都害怕。


    从前她对康斯坦丁的怨来源于爱,怨的火焰不灭爱就不灭,现在这捧火里又加入了违背世俗的刺激,以及对自己的自我厌弃。


    它的边缘开始泛黑。


    康斯坦丁对众人的相处方式也没有换回最开始,而是按着自己的性格来。


    也许是因为他的吻点燃了黛芙妮欺骗自己的外皮,她再看他时居然没觉得他的本性多难以接受。


    其实——他那天说得也不对。


    虽然他没什么同理心但不耽误他做慈善,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好事做了就是做了。


    虽然他自私冷漠但那不过是夸大罢了,相识两年还真没见到他在哪里冷漠过了头。


    可见他对自己的认知也是有错误的,他对自己太严格了。


    而且她还没有错过他的爱,那么他们之间大胆的行为就不算是冒犯。


    对于执拗的人来说,如何说服自己才是关键。


    这会儿,众人正讨论近来的社会风向。


    黛芙妮十分小心地回避他的眼神,连体态都是自己没发现的紧绷。


    “纹章院的羊皮卷在测量尺下焚毁,铁轨载着金币碾过玫瑰战争的血脉。”狄默奇先生阅读今日报纸上版头标题下的题诗。


    在这行字下还有一幅图片:新贵脚踏蒸汽机犁碎家族纹章,旧贵族在法典锁链中沉入沼泽。


    很显然这是在讽刺今年新出台的《圈地法》。


    “听说林肯郡沼泽地地价崩盘,因为排水工程费转嫁给了地主,那些世袭贵族可是吃苦头了。”他放下报纸说,“我居然一点也不同情。”


    “如果他们度过审判日了呢?”狄默奇太太问。


    “我一向不是个逃避错误的人。”狄默奇先生说。


    “姨父,那里已经有多少跌幅了?”布兰登问。


    狄默奇先生再次举起报纸:“百分之四十。”


    “哦,天呐,如果是面子贵族一定破产了。”盖文说。


    “这类人说的名头好听,实际一片废墟。”安娜说,“在伦敦,我就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偏偏还认不清现实总自认高贵。”


    “骇人听闻!你们知道米德兰铁路沿线地价涨幅是多少吗?”狄默奇先生往下看,震惊道。


    “百分之二百三十。”康斯坦丁说。


    “显然你有那里的铁路股份或者打算购入。”狄默奇先生从报纸后露出一双眼睛。


    “大约前年,我购入了一部分股份。”康斯坦丁说,“还有南威尔士矿区。”


    “那是做什么的?”安娜问。


    “一个煤矿区。”康斯坦丁说。


    “先生,你的投资眼光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安娜吃惊地笑起来,“为什么不好心再和我们说说呢?”


    “你可以周一去我办公室聊聊。”康斯坦丁觑了她一眼。


    “你真会开玩笑。”安娜又缩回肩膀,无趣地撇嘴。


    然后他们又说起了前拉斐尔派的作品,社交总是这样,只肯围绕艺术、社会时政、天气等公开话题。


    即便这些东西很可能在一周内得谈论四回,那也不能表现出厌烦的情绪。


    “我在学院见过临摹的《圣乔治与龙》,我不知道原作如何,至少那幅画实在是挑不出错。”布兰登说。


    “原作者和原作时间早就不可考了,但是圣乔治的传说一直流传在口口相传中。”狄默奇太太说,“我们国旗上的红十字就来源于圣乔治。”


    “我只想知道,圣乔治和公主在一起了吗?”安娜说。


    狄默奇先生抹了一把脸。


    “当然没有!”盖文说。


    “我搞不懂,他为什么不接受美丽的公主呢?”安娜问。


    “因为传统神话故事的核心在于,圣乔治的英勇和基督教象征意义,而非爱情的结局。”黛芙妮终于开了口,还得感谢安娜的愚蠢。


    “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好奇。”安娜嘟囔。


    艺术话题又被她打断,其他人只好绞尽脑汁想想别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趣事,关于口是心非的事。”狄默奇先生说,“如今一部分人立志于批评勃朗宁姐妹,我说一部分人多少是给他们一点面子也是给我们一点面子。”


    他笑呵呵的:“根据伦敦雅典娜俱乐部的借阅记录,男性私下借阅勃朗宁姐妹小说的量,是公开评价的三倍。”


    “我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们害怕女性经济独立意识的启发、害怕底层复仇贵族的威胁,以及女性性自主权。”开了口后,黛芙妮顺理成章地加入他们,“我记得就在上个月,肯特郡疯人院丑闻。那些绅士嘴上批判罗切斯特有伤风化,私底下却效仿他囚妻的行为。恶心的我一天没吃饭。”


    “偏偏还有些女人头脑不清楚,在遭受非人对待后还能说出愿他因我永不安宁,她们认为这是绝美的虐恋。”康斯坦丁说,“只能说,这部分人在思想上完全做到了平等。”


    “我认为她们的过错与囚禁她们的先生比不值一提。她们大概没有接受过真正的思想开化,一言一行都是礼教下的刻板,唯有爱情是她们突破规矩的意外,她们渴望挣脱百年来的牢笼,最能接触到的就是男人,最能为之激动的就是爱情。”黛芙妮想到自己,眼神慌乱地避开他人,说到后来语气也变轻了,“她们不见得是爱男人,只不过是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灵魂独一无二。”


    “你的观点倒是新颖。”盖文说,“但是仔细想想也不无可能。”


    “这也是我始终不明白的点。我不明白她们明明已经得到了财富和地位,为什么要去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安娜不屑道,“在我看来都是蠢货。”


    “安娜,别这么刻薄。”狄默奇太太提醒她,“有人追求财富地位就有人追求灵魂共鸣,这很正常。”


    安娜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问唯一的客人:“先生,你到现在还独自一人,那你一定是极致地追求财富的对吗?”


    “称不上极致,只是在我前二十几年里确实更偏爱物质。”他说着看向黛芙妮。


    “只是?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安娜吃惊,“先生,看来你有了新的动作!”


    “是的。如今我有更渴望的。”


    随着他的承认,狄默奇夫妇又笑又惊呼。


    “一定是一位优雅、温柔、聪慧的小姐。”狄默奇太太说。


    “是的,她是。”康斯坦丁说。


    黛芙妮耳垂发红,手心的枕巾被捏得皱巴巴。


    在那么多人面前这样说,她怕康斯坦丁直接告诉大家他们亲密过了,可内心偏偏因为这样的指代变得喜悦。


    “是哪家的小姐?原谅我,这实在是大新闻。”狄默奇先生追问。


    黛芙妮这下更坐不住了。


    “我很想将她的名字说出来,但我得尊重她的意见。当然,说些让我惭愧的,我还没有得到她的首肯。”康斯坦丁说。


    “你这么优秀,她一定会同意的。”狄默奇太太笑说。


    “先生,你一定没告诉她你的资产,我不信有人会拒绝。”安娜说得直白粗俗,狄默奇太太瞪了她一眼。


    “很可惜,她还真不是一位多么看重钱财的人。”康斯坦丁说,“像黛芙妮。”


    第103章


    黛芙妮的脸白中带红, 还有点青:“是吗?”


    “你看上去不舒服,是不是感冒还没好全?”布兰登关心她,“还是壁炉太旺了?”


    “是有点热了, 我们换个位置吧。”黛芙妮连连点头。


    狄默奇太太蹙起眉毛, 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们。


    “我才不相信,除非她脑子坏掉了才不看重钱财。”安娜说。


    “她比任何人都聪明,也不似我这样的俗人装点了躯壳,内里虚无。她善良、美丽、待人友善、尊重人性的多样、没有偏见, 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完美的小姐。”康斯坦丁目光清正, 不再懒洋洋的。


    “我太好奇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她。”狄默奇先生一手按在安娜的手背上说。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康斯坦丁说。


    “千万别妄自菲薄。”盖文说,“我看你头骨隆起,预示三十岁可以步入婚姻殿堂。”


    “这是哪里的说法?”安娜问他。


    “我和布兰登在伦敦参加过颅相学讲座, 他们说头骨越高结婚时间越晚。”盖文说。


    “如果你不满意,可以让他重测。”布兰登小声说,“但是我不相信。”


    “所以你们测了几岁?”狄默奇太太问。


    “他说布兰登二十一就会结婚, 而我却要三十一岁。”盖文气愤地拍手,“我说了我们是双胞胎, 那人摸了我们的头骨确切地说自己没错!路威尔顿先生比你更可怜的人在这儿呢!”


    “我今年二十九, 且看他到底准不准。”康斯坦丁挑眉。


    黛芙妮一眼又一眼装作不经意地去观察他的头骨,接着又对比盖文和布兰登的。


    “说个有趣的,你们知道那些年轻人失恋会去哪里吗?”盖文问,“去伦敦塔处决遗址观光!”


    “这是为什么?”实在好奇的黛芙妮小声问,原谅她根本不敢提高嗓音说话,总是心虚。


    “情伤不及断头疼,真是笑死我了!”盖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关于失恋的慰藉实在是太多了,就说我知道的一个, 绅士们失恋后往往会得到一个银质酒壶,上面刻有被绞断的丘比特。”布兰登笑说。


    “这是真的,我就有一个。”狄默奇先生说。


    这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狄默奇太太不好意思地瞪他。


    “我第一次向艾莎求婚,她拒绝我后,你们的爸爸,”他指向双胞胎,“他同情我给了我一个酒壶。不过显然酒壶没有浇灭我心中的火焰,反倒越烧越旺。”


    黛芙妮想,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康斯坦丁送过酒壶。


    不过狄默奇先生的话,给近来春风得意的康斯坦丁又添了不少信心,没想到感情十分好的狄默奇夫妇婚前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这么想着看黛芙妮的次数越发多,还和她讨论起小公园里的松鼠。


    那里豢养了一批亚欧红松鼠,以供小姐先生们停留逗趣。


    黛芙妮和贝拉曾去过那里,还在商贩手里买了一包榛子用来投喂小动物,价格也不贵只要两便士一袋。


    这会儿康斯坦丁在和她说北美灰松鼠,利物浦船商走私幼崽,往往一船偷运五十只最终只能活下来二十只左右。


    它们比起本土红松鼠,尾巴更蓬松,铁灰色的毛发还会泛蓝光,常称殖民银。


    康斯坦丁说多琳曾经就养过一只名叫布布的灰松鼠,可惜没活过三个月就生病死了。


    “可怜的小家伙,主一定会让它在天堂安息的。”黛芙妮哪里敢和他多说几句,她可不是那些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调情的人。


    下午三点三十,即便康斯坦丁再不满足,也不得不走了。


    不过他现在可谓是全方位地想要黛芙妮想着他。


    平日里他虽不在,可机智地不放过任何一点缠着她的机会。


    为了支持黛芙妮将要执行一生的举动,每回她和狄默奇太太做面包做慈善的时候,他都会大张旗鼓地送来一车的物资。


    很明显他已经不再隐瞒自己做的事,黛芙妮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他的圈层排挤或是调侃,不过她心里是高兴的。


    总是这样,每当她对他失望的时候又会触底反弹,往复循环。


    而那个吻也被她藏了起来,藏在她心底的宝盒里。


    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一,一百零八号众人受康斯坦丁和多琳的邀请,前往公馆参加冬季庆祝晚宴。


    今年路威尔顿公馆里布置了很多雪白的装饰品,像个水晶王宫。


    壁炉上挂着雪花片,角落巨大的圣诞树上洒了白粉,一路堆积到大理石地砖上。


    红丝绒窗帘换成了深蓝色,仔细一瞧还能见到银线闪闪发光。


    “明明室内那么暖和,可一看装扮硬生生觉得有些冷。”黛芙妮举着水晶高脚杯与多琳交谈。


    “哥哥说年年都是一个样子,看腻了。他怎么自己不来做。”多琳不满。


    “你与生俱来的细腻哪里是先生会的。瞧,我这一趟来,起码过个十年都还记忆犹新。”黛芙妮说。


    多琳打开绣了蝴蝶的丝绸扇,眉头轻抬:“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听好话,但是我要说,一般的好话只会适得其反。”


    “我是真心的。”黛芙妮说。


    她们站在圣诞树边上,这个角落看出去能将整个大厅映入眼帘。


    黛芙妮不过眨眼工夫,就看到安娜在和一位先生说话,她扇扇子的频率也很高,那先生时不时抽动鼻子,显然香风全被他吸去了。


    “多琳,那位先生是?”她问。


    “说是班克斯先生表哥的朋友,扬丹宁先生。他从柴郡一个小镇过来,打算在这里一展宏图。”多琳嫌弃地说,“前几天刚办了一个海鲜加工制造园。他闻起来一股子安康鱼味。”


    “要是早几天知道,我是不会放他进来的!这都怪班克斯,他是难得能和哥哥说得上几句话的人,我和哥哥就不好意思拒绝他这点,临时!请求。”多琳说,“不过我知道他才不是单纯的好心,怕是早就入股了安康鱼先生的制造园。”


    那位扬丹宁先生有一个显眼的方下巴,上嘴唇挂了一小片修剪非常标准的长方形胡须,眼神十分活泛,嘴角常带一丝笑意。


    他不知道和安娜说了什么,惹得安娜笑得停不下来,那眼眸含带秋水,手腕更是一刻不停地转动。


    黛芙妮瞥过眼,本来也不打算管她的,索性随她去了。


    康斯坦丁举着杯子走来问她们在聊什么。


    “班克斯先生的朋友,狄默奇小姐对他情有独钟。”多琳说。


    康斯坦丁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几眼,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我不怎么信任他,不过也不了解。”


    “狄默奇小姐显然很满意,她就像鱼钩正虎视眈眈着肥鱼呢。”多琳说,“黛芙妮,希望你别介意我的心直口快。”


    迈尔斯事件并没有让她那得理不饶人的嘴闭上,反倒更加犀利起来。


    “她大概是好奇柴郡的事,有些热情了。”黛芙妮不走心地敷衍一二。


    多琳注意到康斯坦丁的眼神,她转个弯背着他们去了三步之外的酒桌旁。


    在外人看来他们三人明显是一伙的,对于黛芙妮三人来说那就不是了。


    “这条项链很漂亮。”康斯坦丁称赞黛芙妮那条黄金宝石花卉项圈。


    “谢谢。”黛芙妮摸上项圈,这是她第一次戴它露面。


    参加晚宴的裙子与白日里相差很大,日常中女人的衣服不能露出手臂和胸脯,晚宴就不一样了,礼教大大地松懈了此刻的管理。


    黛芙妮穿了一条橙黄色的礼服,一字肩的设计不仅将她白皙的胳膊露出来,还裸露了大片饱满的胸口。


    这样的礼服更适合展示珠宝首饰,用来增加身价和筹码。


    她挂在手腕的羽毛扇一晃一晃的,像她荡漾在爱琴海里的心。


    “你还记得班克斯吗?他有一家工厂汉堡,你还途经过。”康斯坦丁为她介绍起在场的宾客们。


    足足讲了十几分钟才停下喝了一口金汤力。


    黛芙妮仔细听他说完:“有这么多朋友平日一定很热闹吧。”


    “只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不过玩乐很有一套。狩猎、桌球、玩牌、欣赏艺术品,如果从月初开始一项活动,那么整个月都不会重复。”


    “你确定不是来和我炫耀的?如果我一个月进行一项活动那我倒是可以一年不重样。”欢乐的宴会气氛和一直期盼地与他相处,让黛芙妮终于放弃了紧绷。


    “如果和愿意的人一年做一件事那也是有趣的,可和不感兴趣的人一天做一件事那就是折磨。”康斯坦丁说。


    “谢谢你安慰我。”黛芙妮说,“要轮到我安慰你了吗?”


    “不。”康斯坦丁抿着嘴笑了笑,“希望我对你生活的羡慕没冒犯到你才好。”


    “我有点糊涂,你羡慕我什么?”黛芙妮是真的疑惑,“你不止一次这么讲。”


    “很多。”


    黛芙妮望着他的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下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还会羡慕吗?”


    “你会变成什么样?”康斯坦丁与她相视,眼里是放松的温和。


    “也许——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有勇气、那么理智、那么公平、那么善良。”她期待着刺激的延续,推翻了她的正义择偶标准,很多行为要是让两年前的她评判都是不合格的,“真让人不好意思,我没有任何自夸的想法。”


    “你当然没有,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不认为你会变得不一样”康斯坦丁说。


    他们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缓缓又强势地代替了话语,让气氛浓烈起来。


    第104章


    黛芙妮抬起脸,不知不觉被他那用黑玛瑙雕琢的眼睛吸走了灵魂。


    嘴角微微痒起,需要用力揉搓才好。


    直到她手里的酒杯因为手腕无力摔在地方,清脆的声音才惊醒了她。


    “抱歉!”她连忙转过头, 目光飘散了半天才找到焦点。


    康斯坦丁打了手势让人处理玻璃碎片。


    多琳转过身过来说:“盥洗室你知道在哪里的, 如果处理不了就让女佣来喊我。”


    黛芙妮落荒而逃。


    她一路来到逐渐没人的走廊,腿虚得提不起力,浑身泛着粉,一股懊恼和甜蜜包裹住她。


    她想, 要不是刚刚地方不对, 也许她真的会吻上去。


    这很可怕,仅仅一次她已经开始堕落了。


    她刻意咬了咬嘴唇,止住从内里起来的痒意,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盥洗室门口的公共区域有一个银质洗手盆, 旁边还放了香皂和水壶。


    她将水倒在盆里想去清洗裙摆的污渍,不过因为本身裙子就是黄色的,黄色的鸡尾酒倒在上面也不明显,倒是白手套上特别显眼。


    她脱掉手套,用香皂和清水揉搓出泡沫。


    咚咚咚, 有人在门口。


    黛芙妮回头发现是康斯坦丁, 他故意敲了墙壁引起她的注意。


    “我让多琳去准备了新的手套和礼服。”他站在原地没进来。


    “谢谢,不过不需要礼服,只需要一副手套。”她说。


    康斯坦丁回头和佣人说了两句,黛芙妮这才发现原来他后面还有其他人。


    “我让佣人处理。”他又看了眼洗手盆。


    黛芙妮将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看,耳垂刚褪下去的红又卷土重来。


    来参加晚宴的人不少, 万一有人见她不戴手套的和康斯坦丁独处,名声就会彻底完蛋。


    佣人进来处理洗手盆里的手套,默不作声。


    康斯坦丁抽出胸前别着的手帕递给她:“不介意的话。”


    他一点没有回避的打算,黛芙妮红着脸,犹豫了很久也不敢去拿他的手帕。


    她就这样背着手和康斯坦丁站到走廊上去,一个佣人在盥洗室内,后过来的女管家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黛芙妮和康斯坦丁谁都没提圣诞树前的事,只是有些东西不提不代表它没发生。


    “你上次答应我可以和你写信,还作数吗?”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的。”黛芙妮只能回答,“不过你要是和我说那些哲学,我可能一个月才能给你回复。千万别觉得是我怠慢了,而是我得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我听说笔友都有一个昵称。”康斯坦丁说,“我可以叫你——小D吗?”


    “小D ?为什么?”黛芙妮疑惑。


    “C和D总是连在一起。”他说。


    黛芙妮人吓得去看佣人,看她们没反应才应了一声。


    背着所有人的那双手互相死死拽着,白皙的小臂上勒出些道道红痕。


    很快新的手套被送过来。


    黛芙妮以为康斯坦丁会给她然后背过身去,就像那个雨天。


    可他没有,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勾着嘴角看她,越走越近。


    直到把她逼在墙角,不得不伸出手抵着他,好勉强保持一点距离。


    “你做什么?”她说话软绵绵的,脸颊粉嫩,更像撒娇。


    康斯坦丁碰到她手的瞬间,黛芙妮敢保证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他怎么能摸她的手!不对,他怎么不敢,他都亲她的唇了!


    康斯坦丁一点点将那副黄色手套戴上她的手。


    他注视黛芙妮的手时很专注、认真。


    缓过气的黛芙妮也能去感受其他。


    比如,他的手一点也不柔软很粗糙,大概是从前的经历磨练的。


    再比如,他不是轻轻碰她的手而是握住,肉会从他的指缝里溢出,骨头会感受到他的力量。


    他手心的茧搔过她的皮肤,再不是唇的独角戏了,全身都开始发痒,且是从外开始波及到她的骨头。


    很多新鲜感是康斯坦丁带给她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体内产生一股一股的难耐。


    戴一副手套不要多久,康斯坦丁很快松开。


    他还好心情地用戴了白手套的手指,刮过她的脸蛋又点了点她的下巴。


    黛芙妮抓住他的手,心里不满,他摸了她的手可自己却还戴着手套。


    不过她没敢说出来,只是羞涩地拿掉。


    康斯坦丁笑了一下:“你先出去。”


    他让她和女管家先出去,自己则是从另一边走,避免引发别人的联想,虽然这就是事实。


    后半场宴会,黛芙妮游走在人群中也总是去寻找康斯坦丁的身影,见到他的衣角和靴子就会快速挪开,过一会儿又会去看。


    康斯坦丁几乎不变地方,因为这样更方便他找人。


    回到一百零八号,黛芙妮倒在被子上,好半天等卡丽来催促了才惊坐起。


    再没有比彼此相爱更好的事了,等康斯坦丁再和她求婚的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爱情的滋润让她的眼睛像钻石一样美丽闪烁,从起时就开始哼歌,下午随便坐着或站着突然就会笑起来。


    狄默奇太太叫住倚在墙边望向窗外的黛芙妮:“过来一下,亲爱的。”


    缠绕在黛芙妮手指上的头发,在离开手指后仍保持着卷曲的模样。


    “你在等什么?我看你在那里站了很久。”狄默奇太太问。


    “没什么。”黛芙妮不好意思说她在等康斯坦丁的信,“妈妈,您喊我有什么事吗?”


    “你昨晚带回来的那副手套是路威尔顿小姐的吗?”狄默奇太太问。


    “是的,我打翻了酒杯,衣服和手套上都沾了酒渍。”


    狄默奇太太点头,她面上带了点认真:“我看到你和康斯坦丁一前一后回来,你们一起出去了?”


    “没有。”黛芙妮老实说。


    不过她心里希望妈妈能支持她,忍不住问她:“妈妈,您觉得康斯坦丁是位怎样的先生?”


    “很好,我很诚实地说。”狄默奇太太看她,“他喜欢你,你看起来也不是一无所觉。让我猜猜,你们互相爱慕。”


    黛芙妮笑着点头:“是的,妈妈。”


    狄默奇太太再保持不住笑容,她松下肩颈一把握住黛芙妮的手:“我可爱的小宝宝终于尝到了爱情的甜美。”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爱上康斯坦丁的?”她追问。


    这个问题,黛芙妮也不清楚:“慢慢地就,我也不知道,突然某一天反应过来原来我对他不是无动于衷。”


    “康斯坦丁那天在家里夸赞某位小姐,我一听就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狄默奇太太高兴地说,“他总是看你,每次时间不长但他总是看你,总是!也就那些男人看不出来。”


    黛芙妮窝在狄默奇太太的怀里和她说了好多,大部分都在称赞康斯坦丁:“最让我感动的是他愿意为我站在利益面前。你知道的,他那样的身份大张旗鼓地做事通常代表的不是单单一个人,他的影响力比我大千倍万倍。”


    “如果他来和你爸爸征得同意,你爸爸一准答应!”


    “妈妈,您能不能先别和爸爸说,我再自信在没有确切前也要面子。”黛芙妮说。


    狄默奇太太答应,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她看来康斯坦丁完全配得上黛芙妮。


    嫁给他,不仅不需要操心将来的收入问题,还没有麻烦的婆媳问题。


    除了这些外在的东西,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恶习,思想上能与黛芙妮相接。


    她太知道有没有共同话题对一对夫妻的影响了,现在她就能预想到他们在一起后舒心幸福的日子。


    本来在她和狄默奇先生的计划里,先将安娜嫁出去,没想到黛芙妮不声不响地跑在了前头。


    “妈妈!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安娜趴在二楼的楼梯上往下伸脑袋。


    “你要去哪里?”狄默奇太太转身问她。


    “我交了新朋友,他们邀请我去参加沙龙。”


    “你怎么昨天不告诉我?你忘了你怎么答应你爸爸的了。”


    “哦,我忘了。拜托你了妈妈,我已经答应了!”


    “有哪些小姐?有先生吗?在哪里?”狄默奇太太问得仔细。


    安娜倒着喊话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她噔噔噔地跑下来:“在西德尼家,她是怀特先生的儿媳,就住在哈哈街十五号。先生?当然有先生,这不是女士聚会,是沙龙!我们会讨论时政和艺术。除了西德尼的丈夫奥格以外,还有扬丹宁先生,班克斯先生。”


    她说了一连串的名字,让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倍感意外。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小怀特太太关系如此亲近?”狄默奇太太蹙眉。


    “妈妈,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是什么都知道那才是怪事。”安娜说,“我已经答应他们了,就让我去吧!”


    怀特先生是艾肯先生和康斯坦丁相熟的客人,狄默奇太太多少要给些面子,更何况安娜已经应下了这件事。


    安娜得了准确答复,高高兴兴地跑去卧室挑选衣服打扮起来。


    “妈妈,康斯坦丁告诉我他不信任扬丹宁先生,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和扬丹宁先生说过几句话。”黛芙妮说。


    “是吗!我还以为昨天去的都是他的朋友。”狄默奇太太意外。


    “扬丹宁先生是班克斯先生的朋友。比起班克斯先生我更加信任康斯坦丁,”黛芙妮顿了一下,她不在意安娜过得好坏,但却不能不在意被安娜连带着的狄默奇家,“我昨天就注意安娜与扬丹宁先生说了很久的话,相处十分融洽。”


    狄默奇太太沉下眉目:“我会提醒安娜的,也会告诉你爸爸。”


    虽然她这么说,但其实不过狄默奇先生不大管安娜了,只要她将来不找一个人品败坏的丈夫他都会同意,嫁妆也不会少她一分。


    狄默奇太太倒是很担忧,安娜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就是对待外人她都做不到不管不顾的。


    只可惜安娜根本不听她的。


    才几天时间,安娜就整日提起扬丹宁先生,说他慷慨有趣、体贴浪漫,整日自得地在那儿大声说,自己如何得到对方的另眼相待。


    刚从伦敦带回来的几分谦逊,早被她甩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这样吵闹的日子没两天就被暂停,桑席来信说德里奇于今日凌晨去世。


    第105章


    德里奇熬过了医生曾说的弥撒节, 最终没能熬到圣诞节。


    “可怜的桑席,如此年轻就失了丈夫,好在她还有孩子。”狄默奇太太看完信后叹气。


    黛芙妮没说话, 她知道桑席其实是最开心的人。


    当换个角度想就会发现,桑席摆脱了不爱他的丈夫继承大笔遗产,年轻、自由、富有。


    不清楚真相的人都在惋惜,大概也只有黛芙妮和贝拉是真为桑席高兴。


    至于对德里奇的死隐隐约约的想法,黛芙妮也下意识地去忽略,也是头一回她放弃了所谓的正直,可说到底对方死有余辜不是吗?


    她闭了闭眼,不再分神去想。


    狄默奇太太吩咐卡丽和玛琪拉,将过几天要穿的丧服准备起来,桑席在信上写得很清楚,德里奇的葬礼将于他死后的第六天举办,地点就在曼彻斯特主教堂。


    十一月底,绿色早已沉寂, 大片的枯黄和黑色是城市如今的主流。


    德里奇下葬那天天空是灰黄色的,还飘了小雨。


    黛芙妮撑着伞和贝拉一左一右拖着哭的崩溃的桑席。


    黄袍牧师举着十字架和圣经,面目祥和,站在橡木棺材前。


    “慈爱的主,我们感谢祢将奥斯本·德里奇赐给我们,成为我们的家人、朋友、弟兄、姊妹。感谢祢在他生命中所彰显的恩典、慈爱和信实。”


    白百合在雨中鲜嫩的开着,它承接雨露又轻缓地将来自天堂的水,渗入埋葬德里奇的泥土。


    布鲁斯的哭声和桑席倒在黛芙妮身上的举动, 无一不触动了来者们同情的神经。


    西格莉德抱过佣人手中的布鲁斯轻声哄着,加尔顿太太在最后一刻也赶了过来,她叹气又摇头。


    “我亲爱的”桑席嘴里一直念着德里奇,偶尔提起还年幼的布鲁斯。


    黛芙妮是真心认为她在哭泣而非作秀,大概在哭自己当年的选择、婚后压抑的生活以及未来新的人生。


    德里奇没有亲人,桑席也没有几个亲人,来的几乎都是他们的朋友、邻居。


    黛芙妮隔着脸上的短面纱看到了站在最末尾的康斯坦丁,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一点悲伤和哀愁,仿佛不认识德里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在泥土掩盖上棺材后,牧师领头离开墓园后,他更是第一个离开。


    葬礼后有一个简单的丧宴,桑席因为多次痛哭只在开始前出现过一次,众人也理解她,没有责怪她礼数不周。


    黛芙妮和贝拉吃了几口离席去了二楼。


    桑席抱着布鲁斯满面悲伤地靠在沙发上,她见到朋友们立刻将佣人赶出去。


    “别太伤心了。”贝拉安慰她。


    “毕竟是我的丈夫死去,我和布鲁斯还得活在这扭曲的世界。”桑席揉了一把太阳xue疲惫道,“可怜的女人啊。”


    没说几句她们就要离开,马车一辆辆等在门口,桑席抱着布鲁斯挥手送别。


    狄默奇家的马车正好在路威尔顿家的后面,康斯坦丁握着手杖与多琳走过来和他们说话。


    在分开前,康斯坦丁扶着黛芙妮上马车时,一封信溜进她的手心。


    从葬礼回来后,安娜又继续了她在自由与爱情上的抗议。


    黛芙妮不确定她到底是真的爱上扬丹宁先生,还是爱上了他的钱包,又或许她同时爱上了对方的全部。


    总之,她在家里大吵大闹的,整日想着出去会见情郎。


    有时候想想,安娜和迈尔斯真像一对亲兄妹,一个聪明的憋着坏,一个蠢笨的明着坏。


    有一回,安娜不顾狄默奇夫妇的黑脸,噘着嘴硬生生挤过卡丽,催促道奇将她送去西德尼那里。


    直到第二回,狄默奇先生发了大火强硬地将她扭送上三楼,不准她出门。


    “不准你再去见扬丹宁先生!”狄默奇先生严肃地告知安娜。


    安娜立马安静了,她像一根绑在狄默奇先生手上的风筝,他用力她就泄气,他不管她就得寸进尺。


    狄默奇太太在得了狄默奇先生的首肯后,急急忙忙地开始为安娜寻摸人品端正的青年。


    而黛芙妮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且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妈妈,我出去走走。”她系好宽大的帽子推开大门,步履轻快地往小公园走去。


    荡着丝绸小包,伸出手一路抚过半腰高的常春灌木丛。


    小公园的南区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路的两边放有长条木凳,黛芙妮找了一处安静的拐角坐下。


    她将信纸和钢笔拿出来,趴在长椅上认真写下开头。


    只是在写开头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


    【C:】


    本来想写康斯坦丁但她一想到那封信里写的小D ,以及他们的亲密,就不乐意那么冷漠了。


    想着,她又翻出康斯坦丁给她的信瞧了起来。


    【我最近读到一句话真理与错误是相辅相成的,第一眼看不认为它对,可仔细一想又认为这是对的。


    这句话瞬间让我想到了生活中遇到的事。


    很多人认为天鹅只有白色,并把这种想法作为真理。我也如此,直到我见到了黑天鹅。


    虽然前者的说法是错误的但这件事却给了我一个警醒,我缺少一点批判性思维。


    又因为这句话我想到前段时间读的《红与黑》,那是一本融合了社会批判和细腻心理的现实小说。


    很多人在读完这本书后对里面的主人公于连十分看不起,认为他庸懦无能,整天只想着靠女人上位,虽然在这点上我也保持赞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勇气实际上大于这世间大多数人。


    他被自己的成功观裹挟着,被自己的英雄主义影响着,渴望成为拿破仑那样的人物。这是他的真理但却是看者默认的错误。


    不过也正是他那悲剧的、单一的成功观,才让他脱离了原生的泥潭,只可惜因为狭隘又走向毁灭。


    当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去阅读哲学以外的书时,让我有了很大地收获和改变。


    看得越多我越发肯定两者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以两种方式展现在世人面前罢了。 】


    黛芙妮看到这里收起信,有了想法,于是她写下这样的内容。


    【感谢主啊,我有幸看到过你说的那句话,这也是为数不多我曾有所涉及的哲学,黑格尔也是唯一几位有幸进入我视线的专家。


    关于你说的道理我还没参透明白,但启发了我的另类想法。


    关于于连,我暂时不评价他为了成功付出的,先说一个。


    我很敬佩他在与自己的欲望抗衡中,赢得了清醒。


    如果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又何以为人,这句话很适合概括他的经历和心理状态的变化。


    他那单一的成功观很大程度是源于时代,这是时代的观念,是社会的限制。


    如果不是阶级的控制,他完全可以通过自己实现人生价值,而非走捷径。


    有时候捷径确实可以让人快速达到目的,可别忘了这样一条走得容易的路,不仅是向上的也是向下的。


    不过我并非是怜爱他,只是可怜他罢了。他的故事被当作警醒用来警告世人,拯救了数以万计的读者却没人可以拯救他。


    而我也对自己有点庆幸,庆幸他可以警告我,避免我走入悲剧。 】


    黛芙妮停下笔,愣神地盯着面前超出常规形状的树枝。


    康斯坦丁和于连有些许相似,又也许每一个人和于连都有相似之处,包括她。


    回过神她又接着写。


    【我近日在阅读一本有趣的书,从前它的名字和封面总被我忽视,直到某天它跌在我的脚边。


    很迅速的,不过几章我就开始懊悔先头对它的偏见。


    我一定要推荐给你,就是法国作家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我如今看到一半了,这真是太有趣了!一本复仇小说且写的热血澎湃,如果你阅读得快的话,我们正好能一块进入结局。 】


    在这封信的结尾,她写下【小D】。


    信封装好,一会儿回一百零八号的时候正好可以塞进街边的邮筒,这么计划着她也坐不住了,打算快点把信寄出去。


    整理衣裙帽子,她轻快地往小公园外走,一个不属于返程路上的邮筒出现在她左侧的街道上,几步距离也不用多犹豫她就决定往那走。


    “黛芙妮小姐?黛芙妮小姐!”


    “妮可女士,好久不见。”黛芙妮惊喜地与浑身裹着黑布的女人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我搬离了远来的地方,只能来这里讨生活。”妮可女士脸颊凹陷,脸色发黄,瘦骨嶙峋的手里抱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木盆,头脑倒是比从前清晰不少,“我现在在给这附近的租户洗衣服赚点钱。”


    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说了两句后再也抱不住木盆,索性将盆放在地上:“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今天真是好运能遇上你。你打算寄信吗?这个邮筒邮局很久不派人来了,得去前面那条街上寄才行。”


    “谢谢你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黛芙妮说,“派翠西亚还好吗?”


    妮可愁眉苦脸但好在不算多绝望:“我不让她出来,这片区域的人我还没摸熟,不敢让她随意出现在外面。”


    “那为什么搬来这里呢?”黛芙妮问。


    “我原来租的地方换了雇主,原本那个连着的厂房一直空着,上个月才被卖掉。现在的雇主听说派翠西亚与别的人不同,嫌她不吉利把我们赶走了。”妮可说。


    像那位雇主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包括一部分基督徒。


    黛芙妮不大高兴,却也不愿意随意批评别人,只是对这位雇主有些好奇:“是办什么厂的?想来工人们还是高兴的吧?多了不少岗位。”


    “是一个海鲜加工厂,主要处理一些牡蛎、三文鱼等。高兴?可不见得,那厂主不是个善良的,薪资给的曼彻斯特最低标准,伙食里的燕麦面包也多是掺和了沙子和木屑的。”妮可哀哀叹气。


    第106章


    海鲜加工厂让黛芙妮挑起眉毛:“你知道那个厂主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 只是听说从外地来的,不是本地人。”妮可说。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从几句话的信息里,黛芙妮猜测这个人有可能是扬丹宁先生。


    她也不惊讶, 大概是工厂主都是这样的形象吧, 除了康斯坦丁。


    妮可吃力地抱起地上的木盆:“我得走了,这些衣服必须在天黑前晒起来。”


    “让我帮你吧。”黛芙妮伸手。


    她帮着妮可合力将木盆抬到附近河流的下游,那里有一群套着布巾的女人,蹲在地上洗搓衣服。


    “谢谢你, 黛芙妮小姐。”妮可笑起来, 可惜苦闷一点也没被冲淡。


    黛芙妮脚步缓重地走回大街上,她不想去管安娜的,不管她过得好还是坏。


    可世道不是这么说的,它喜欢搞连坐,喜欢将人绑在一起评价。


    即便是将来安娜成婚后犯的傻,也会连带着狄默奇夫妇和黛芙妮,这不公平偏偏又是社会的规则。


    将信塞进邮筒,她提着气,脚步急了几分。


    一开始她还没打算和狄默奇夫妇说, 关于扬丹宁先生的深层品性。


    因为她不确定也不觉得安娜最后会和那位先生在一起, 很可能不过是陌生男女刚见面的新鲜感罢了。


    结果没想到,一连半个月,安娜每周雷打不动地要出门三趟,参加社交。


    只不过这几次她聪明地让西德尼亲自上门找她,这样狄默奇夫妇就会因为不好意思放她出去。


    而她每回回来更是红霞布满整张脸,浑身散发着一股甜蜜的味道。


    显而易见,她又坠入了爱河。


    就这么观察了两周,在眼瞧着安娜越来越投入的时候,黛芙妮终于坐不住了。


    “妈妈,我听到一件事。”在安娜又出门后,她靠近狄默奇太太说,“半个月前我遇到了妮可女士,她搬离了原来在棉纺基地的房子。可惜不是因为获得了更高的收入,而是新的工厂主将她和派翠西亚赶了出去,因为对方嫌弃派翠西亚的异常。”


    狄默奇太太皱眉:“我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新来的工厂主大概就是扬丹宁先生。他对他的工厂采取了铁血手段。以最低的薪资聘请员工倒也没什么,只会让人觉得苛刻罢了,反正他们也不在意自己在工人中的名声如何。只是没想到他连最普通的麦子面包,还要掺和大量的沙子和木屑。也许他对待我们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可他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他的虚伪。”黛芙妮说。


    “安娜眼看着已经对他爱得难以自拔,不管是出于我和她相连的血脉还是狄默奇这个姓氏来说,我都希望您能阻止她。”黛芙妮继续说,“也许我大部分时间对她都是怨恼的,但到底期望她将来的生活能平稳顺遂,也期盼着她能真正成长,克制自己的行为不给别人带去麻烦。”


    话说得有点直白,可确确实实都是她的心里话。


    狄默奇太太听后认为很有道理,于是第二天在她和狄默奇先生商量了一晚上,又等狄默奇先生亲自去打听过后,他们在餐桌上直接点明要求她和扬丹宁先生保持安全距离。


    “这不公平!”安娜放下刀叉,吃惊又愤怒还带点委屈,“扬丹宁先生哪里不好了?他前几天还亲自上门拜访,带了漂亮的绸缎、蕾丝和书籍。妈妈,你当时还夸赞他绅士有礼,还有爸爸你不也和他说得气氛融洽吗?你们怎么能在收了他的东西后还贬低他?你们这么做有响过我的名声吗?”


    “安娜,我们并不靠扬丹宁先生的赠礼过日子,更何况哪有在不与人交恶的情况下退掉对方的赠礼?这是双方的体面。”狄默奇太太说,“难道我们拜访别人的时候,就要求每个收了拜访礼的人家都对我们笑脸相迎?更何况那位先生的品格并不好。”


    “品格这种东西仁者见仁,与他相处多次的我就没觉得他哪里不好。就这么随意地拒绝一位绅士是不明智的选择。你们不会不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眼看我就要获得一门让我、让你们都有面子的婚姻,怎么就要破坏它呢?”安娜握着刀叉的手用力到泛白。


    “因为他的行为根本算不上绅士!”狄默奇先生沉下脸,“他恶意哄抬海鲜价格、虐待工人、随意辱骂孩子,你不过是被他故意表演给体面人家看的假面欺骗了。”


    安娜瞪着眼睛不服输地对上狄默奇先生:“这是你听说的还是亲眼看到的?”


    “有我亲眼看到的也有我听到的。”狄默奇先生实话实说,“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陷入泥潭中就和他划清界限。”


    “我不!”安娜砰的一声踢开椅子站起来,“我根本不在乎他对别人怎么样!我只知道他对我体贴浪漫,他还有很多钱。”


    黛芙妮冷眼看她那疯样,安娜就是这样,只要对方有钱又会一点装模作样,就再也看不进对方的缺点了。


    狄默奇先生也看透了她的本质,很快缓过气不打算和她争论:“你妈妈已经接触了好几户不错的人家,他们的儿子不说让你鞋子上镶宝石,倒也不会让你过得比现在差。”


    “安娜,我和你爸爸怎么可能会不希望你幸福?就是因为希望你过得好,才会让你和扬丹宁先生不再接触。”狄默奇太太劝她,“你控制不了一匹烈马,高估和轻敌会被它甩下马背。”


    “我恨你!我恨你们!我就不应该回来!”安娜捂着脸,哭着跑去了楼上,


    她的离席除了狄默奇太太难受外,狄默奇先生和黛芙妮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结果在狄默奇夫妇关了安娜两天后,扬丹宁先生居然上门了。


    他穿了一套米黄色的西装,外面是一件水獭毛长外套,他摘下帽子露出油光锃亮的头发。


    “午安,狄默奇先生,狄默奇太太,黛芙妮小姐。”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问,“怎么不见狄默奇小姐?还有阿德勒先生和盖文先生。”


    “盖文和布兰登去了曼彻斯特大学。”狄默奇先生邀请他坐下。


    “噢,是了,我听说他们特地从伦敦过来,想考入欧文斯学院。”扬丹宁先生在三个狄默奇面前的长沙发上坐下,“差不多这几日成绩就要出来了吧?”


    “大概下周一。”狄默奇先生说,“红茶还是咖啡,或者来点热可可?”


    “红茶就好。”扬丹宁先生总是笑意盈盈的样子,显得脾气很好。对于没人告诉他安娜的去向,也不过是再问一遍,“那狄默奇小姐呢?”


    “她近来有些着凉,这会儿正躺在卧室修养。”狄默奇太太说。


    “她要紧吗?需要我找一位医生来看看吗?我认识一位医生他的技术非常好,他毕业于维也纳医学院。”扬丹宁先生很紧张。


    “你真贴心,不过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安娜不过是小毛病。”狄默奇太太笑说。


    扬丹宁先生点头:“狄默奇小姐总是向我炫耀她有多么爱她的爸妈,我听得别说多羡慕了。”


    黛芙妮坐在他侧对面,仔细打量他。


    他不英俊,眉眼压得很近就会给人一种深沉不好惹的感觉,胡子就像是依着尺子修剪的,十分整理,上面亮晶晶的显然还刷了精油。


    领口和袖口都别了金扣子,水貂毛大衣即便在室内也难掩光泽。


    显然他口袋重量让人满意。


    仅仅依靠外表和谈吐,不会觉得他是一位多么不好的先生。


    可现在这样的外表已经骗不了黛芙妮了,接着她开始将扬丹宁先生与康斯坦丁做比较。


    只想了一条就立马制止了这种想法,因为没必要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扬丹宁先生突然站起身说:“先生,我恳请以最沉痛的责任感占用你的宝贵时间。”


    他这话让狄默奇夫妇看了他好一会儿。


    狄默奇先生不好拒绝,和他去了书房。


    那扇门关上后,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才有时间窃窃私语,越是讨论越坐不住,好几次狄默奇太太都想去书房那儿打转,但碍于身份和规矩迟迟不动。


    “我上次听到这话还是你爸爸和你外祖父说的。”狄默奇太太神色古怪。


    黛芙妮听不懂也想不到,更不敢去书房门口偷听。


    卡丽唔了一声。她光明正大地从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面前走过,侧身趴在书房门上。


    黛芙妮知道什么也听不到,却还是忍不住盯着卡丽,希望透过她的神情得到零星的线索。


    可惜卡丽努力了半天,丧气地摇头又跑回了大会客室,和母女俩一起等待。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书房门就打开了。


    扬丹宁先生没了刚刚的笑脸但表情不算坏,他在走廊上向女眷们鞠躬道别:“太太,小姐,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打扰你们了。”


    他走后,黛芙妮立马招手让狄默奇先生说说,这么神秘到底是什么事。


    狄默奇先生捏了捏鼻梁,坐在沙发上:“他向我请求将安娜嫁给他。”


    第107章


    “啊!爸爸你说真的吗!”


    安娜刚发现扬丹宁先生在楼下做客, 急急忙忙跑下来就听到狄默奇先生说的话。


    她一下子就忘了还在和爸妈冷战的事,拉着狄默奇先生手臂使劲晃悠,非要他说他同意了。


    黛芙妮张着嘴,震惊。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没上过几次的扬丹宁先生,第三回上门就是来求婚的。


    狄默奇先生抽出手:“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都要怀疑我到底有没有送你去学校这件事。”


    安娜才不管他说的那样不好听的话,她跪在沙发上不停地磨狄默奇先生,要他给个答复。


    狄默奇太太也想知道:“快说说。”


    “我没有同意。”狄默奇先生说,“我告诉他, 安娜还没学完礼仪还不适合出嫁。”


    “不!爸爸,你不能这么说!”安娜蹦起来,“我哪里没学完,我可是上过学的人,有多少小姐像我一样出色?”


    “你还不如没上过学的小姐,至少她们不会像你这样一点礼教都没有。”狄默奇先生瞪着她。


    安娜又被他吓跑了,提着裙子一溜烟消失在楼梯口。


    “他到底怎么说的?”狄默奇太太问。


    狄默奇先生三言两语就说了个干净:“不管他家庭如何优越,我都不打算把安娜嫁给他。我看得出他藏于皮肤下深的可怕的野心, 也许他现在对安娜真的有几分心,可这几分又如何能保障她一辈子。我可不会心大地认为安娜那刻薄自私的样子, 能瞒过对方一辈子。”


    一场大雨浇下来,昨日沉疴被覆盖,新的泥土从地底翻出。


    安娜拗不过狄默奇先生,胆子再大也不敢私奔,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时随地发泄她的暴脾气。


    雨后新的周日也就是圣诞节前夕,康斯坦丁上门拜访。


    此刻, 布兰登与盖文受到摩西的邀请去了艺术馆,家里只有狄默奇夫妇和黛芙妮,以及躲在楼上的安娜。


    “午安,先生,太太,黛芙妮。”康斯坦丁将帽子交给玛琪拉,比起扬丹宁先生他显得要自在点。


    狄默奇先生想叫他去书房,狄默奇太太却说:“让你的书也过个圣诞节吧。康斯坦丁有些日子没来了,快坐下喝杯热可可。”


    狄默奇先生只好打消他的计划,结果没坐一会儿狄默奇太太又说:“我记得你前几天一直在嚷嚷什么关于数学的书籍,不如去找出来等会儿给康斯坦丁看看。”


    她嘴巴一张一合的,狄默奇先生又只好去书房。


    黛芙妮矜持地坐在那儿没动,但是狄默奇太太的举动让她特别羞涩。


    “卡丽?你到哪里去了?”狄默奇太太笑呵呵地和康斯坦丁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才发现卡丽没端来热可可,“这个老奶奶也不知道再做什么,我去看看她,很快就回来。”


    壁炉烧得红彤彤的,平日里黛芙妮从未觉得干柴味和香薰的鲜花味如此浓烈,也不知道康斯坦丁闻不闻得惯。


    “我刚刚看完《基督山伯爵》,你呢?”她问。


    “幸运地赶上了你的进度。”康斯坦丁说,他脱了那身黑貂毛大衣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很有趣的故事,适合睡前阅读并且可以看得很快。”


    “对你来说太无趣了是不是?”黛芙妮说,“看来我得多翻翻那些哲学了,那你可别介意我一个月才能回你一次。”


    “轻松读物才会让我产生愉悦,我倒是想和你珍重道谢,感谢你拯救了我的睡眠。”康斯坦丁说。


    黛芙妮忍不住扬起笑脸,说起其他:“今天的香熏味道是浓烈。”


    “很清爽只有花的气味,反倒是一些加了鸦片酊和鲜血的闻起来很刺鼻。”他说。


    黛芙妮站起身,丘比特样式的香薰就摆在壁炉上面,她用铁丝拨动火焰好让香薰继续正常燃烧。


    “小心!”


    黛芙妮一时不注意站得离火堆太近,火焰喜爱她忍不住亲吻她的裙摆,热情使羊毛瞬间燃烧。


    康斯坦丁抱过她,弯腰用手去拍打。


    好在就一小块地方,只是烧的地方在小腿处有些明显。


    黛芙妮心惊胆战,她主要是被康斯坦丁吓的。


    他就这样抱着她,松木的香气比薰衣草更浓,浓得她头脑发晕。


    仅仅几秒相拥的时间足以让她羞到发颤,再也管不了这条她喜爱的裙子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康斯坦丁放下手,他对上蓝宝石般美丽的眼珠子,手不自觉地放在她的发丝边。


    视线一转,她的气息肆意地触碰他,意识到对方来势汹汹,他的眼睛忍不住眯起来。


    他们的气息比本人更大胆,相互交织在一起,甚至带动两具躯体的靠近。


    黛芙妮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她好像吸了致幻剂,眼前的康斯坦丁嘴唇像曾经她吃过的草莓,吸引她。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脚后跟已经离开了地面,只觉得康斯坦丁离她越来越近,好像有话要告诉她,让她再凑近一点。


    滚烫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她的手被一片滚烫的岩浆包裹,暖洋洋的让她快要睁不开眼。


    她面前的康斯坦丁,胸腔的震点更是比枪声还要有力,而且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移开眼睛,欲望和理智纠缠他让他英俊的脸开始微微扭曲。


    此刻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握着她的手,隔着蕾丝手套一样能融化她,好想贴着她告诉她他现在想做什么。


    喉结滚动,他再努力克制还是逃不过她的吸引力。


    他们就像磁铁,本质一样又怎么逃得过对方的一呼一吸呢。


    清脆的一声咳嗽,让他们瞬间分开。


    黛芙妮脸皮薄,红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完全不敢去看狄默奇太太的神情。


    甚至害怕打败了刺激,占据她大多数的情绪。


    “太太。”康斯坦丁再抬头时已不见失态,刚刚即将挣扎出来的欲望又被他藏到了身体里,他放开黛芙妮的手,“下次别离壁炉太近。”


    黛芙妮猛地蜷缩起手指,她垂着脑袋应了一声,勉强和狄默奇太太说了一句:“我刚刚不小心烧了裙子,好在康斯坦丁反应快。妈妈,我先去换条裙子。”


    “快去吧。”狄默奇太太没怪他们,还笑眯眯的。


    黛芙妮扶着冰凉的木制楼梯越走越快,回到卧室她羞愤地捂着脸无声尖叫,过了一会儿又嫌热得不行开始脱衣服。


    她穿着衬裙坐在化妆桌前,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蓝色的眼睛水汪汪又带着妩媚,身上的皮肤根本看不出白皙,简直像红皮肤的苏格兰人。


    可是看着看着她又对着自己笑了起来,她咬住下嘴唇,笑着笑着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胳膊里。


    忽略狄默奇太太可能的责骂后,那种渴望又如影随形地跟上她。


    要是,要是刚刚妈妈没来就好。


    理智渐渐回笼,让她想起康斯坦丁还在楼下。


    她立刻打开衣柜,翻箱倒柜找出一身新作的姜黄色与蓝色相接的裙子。


    穿上裙子后她还重新盘了头发,又擦了一点口红,然后跑向楼下。


    康斯坦丁要离开了,他站在门口,狄默奇夫妇在送别他。


    黛芙妮埋怨自己为什么刚刚的动作那么慢,她难过地走过去站在狄默奇太太身后。


    康斯坦丁越过前面的狄默奇夫妇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弯腰戴上帽子离开了一百零八号。


    狄默奇先生一转头,还很诧异黛芙妮这么快就换好衣服了:“听康斯坦丁说你不小心点燃了裙子,有烫到皮肤吗?”


    黛芙妮没心情和他说话,摇了摇头。


    她跟着狄默奇夫妇回到大会客室。


    心情比天气更善变,她这会儿特别提不起劲,不管其他人和她说什么都不太想回答。


    狄默奇太太意味深长地钩织手里的围巾,狄默奇先生继续读他没读完的报纸。


    黛芙妮坐不住她又站在壁炉前,期盼这里还有一丝残留的松木清香。


    也是这会儿她才注意到,那个烧了一半的丘比特香薰下,压了很小一张白纸。


    她睁大眼睛,慢慢挪过去不想叫人发现了。


    是一封信,面上什么也没写,但她就是知道是谁留着的。


    她再次笑了起来,把信贴在胸口,高兴地转身往楼上跑:“我想起点事,一会儿下来!”


    咚咚咚的声音让狄默奇先生摸不着头脑:“她刚刚还很不开心。”


    “给你织一条棕色的围巾好吗?”狄默奇太太说。


    “再没更好的了。”狄默奇先生继续阅读报纸。


    黛芙妮在三楼与安娜迎面撞上,两人差点亲在一起,她死死捂住嘴。


    安娜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是路威尔顿先生,想品尝你的嘴唇。”


    “你——”黛芙妮吃惊。


    “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全家就只有爸爸不知道了,谁让他把眼睛都放在了我身上。”安娜恶狠狠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嘴一撅哼的一声朝楼下走去。


    黛芙妮在追她和看信之间,最后还是选择先看信。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如饥似渴地扫视。


    康斯坦丁总是节省他的墨水,不肯多写几个字。


    可是他很会利用文字,短短几句话足以让黛芙妮的情绪为他起伏。


    前半页他说了他对《基督山伯爵》内容和结局的看法,这部分黛芙妮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她的重点在最后。


    【虽然我无法赞同爱德蒙·唐泰斯与海蒂之间,过分跨越年龄的情感,但我能理解他的感情变化。


    虽然他的前半生充斥着无尽的复仇和恨,不过我对他还是有一些羡慕。


    他将海蒂视为精神支柱和人生的救赎,更是将她看作新生活的结点。


    而能拯救他的,也正好愿意帮助他超越苦难、拥抱幸福与平静。


    越是痛苦的人生越渴望平静和幸福,越是缺少的东西越期盼拥有。


    我亦是如此。 】


    黛芙妮把这部分看完后又重新去读了开头,就这样仔仔细细地读了三遍她才肯放下。


    她一直记得康斯坦丁曾说过她像一个世界,是不是就像是海蒂对伯爵来说的那种灵魂寄托和向往的世界?


    这是一封比从前都要感情外露的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情书。


    黛芙妮从衣柜的最里面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有四封信,两封是康斯坦丁给她的,还有两封是她曾经打算寄给他的。


    加上手里的就是五封,她装好后又宝贵的塞进一件披风里。


    激动和甜蜜一阵一阵地拱起她的情绪,连肚子都开始欢快地唱起歌来。


    她好想快活地弹一曲或是坐在壁炉前唱一曲,但是不行,从今天起她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


    康斯坦丁将她捧得那么高,她不多但绝对有的虚荣心立马膨胀,她一定要更完美地呈现自己的优雅和美丽。


    至于安娜,早被她甩到脑后了。


    第108章


    圣诞节前一天, 布兰登和盖文收到了欧文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今年的圣诞节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只可惜你爸妈还有安琪来不及过来。”狄默奇太太喜气洋洋地说。


    “你们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卡丽很支持狄默奇太太的庆祝活动。


    黛芙妮坐在盖文身边看他的通知书:“我还记得我的通知书,只有简短的几句话。看看你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写出那么多话的。”


    “你一定在羡慕我, 我闻到了。”盖文用手肘轻轻推了一把黛芙妮。


    黛芙妮和他打闹过后,有意调侃布兰登:“我亲爱的布兰登表兄。”


    盖文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布兰登,淘气的黛芙妮一开口我就知道她不打算放过你。”


    黛芙妮嗔了盖文一眼,她笑嘻嘻地问布兰登:“你和贝拉说过了吗?”


    “布兰登为什么要和亨斯通小姐说这个?”盖文故意问。


    “我们都是朋友。”黛芙妮说, “他们可期待你们留在曼彻斯特了, 难道你不喜欢他们吗?”


    “摩西是个好孩子!”盖文撇嘴。


    布兰登多少有点尴尬,但好歹问他感情问题的是同辈的表妹而非长辈:“还没有。”


    “正好圣诞节晚宴他们会来,这样的好消息一定得亲自告他们才好。”黛芙妮对他说。


    如果贝拉和布兰登的感情属于正常进行,那么安娜和扬丹宁先生的就是坐了火车般的迅速。


    在节日期间的路威尔顿公馆上,安娜通过西德尼得知扬丹宁先生此刻正伤心欲绝,总是惦记着她。


    安娜心都碎了,一回来就开始闹绝食, 非要狄默奇先生同意对方的求婚请求。


    “如果爸爸你不同意,我就不活了!”安娜哭得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她趴在沙发椅背上, 要多大声有多少大声,一点不怕被邻居听到。


    盖文和布兰登特别尴尬地站在一旁,布兰登小声问黛芙妮:“为什么姑父不同意?我见那位扬丹宁先生没什么不好的。”


    “他是一位伪君子。”黛芙妮说。


    这是很严肃的指控,说出口的还是黛芙妮,双胞胎不用犹豫就信了。


    “安娜真是个傻姑娘。”布兰登说。


    “说点我们不知道, 她从小就透露一股傻气。”盖文说。


    “上次你们去了图书馆,扬丹宁先生正好来拜访爸爸,说了求婚的事, 爸爸没答应。”黛芙妮说,“我也很意外他们好似真的很爱彼此。”


    布兰登眉头轻拧,他朝发疯的安娜说:“安娜,小姐们的婚事从来都由长辈决定,你的礼教到哪里去了。”


    安娜哭声顿了一下,立马又续上:“是啊,是啊!我们女人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你们男人倒是可以!布兰登你别以为贝拉非你不嫁,你在这里训斥我不如想办法抓住她的心!我明眼瞧着人家就对你不是十分上心的,也对,谁让你老是爱说教!”


    布兰登被她的话气得鼻子直冒气,盖文拦住他:“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娜的脾气,她说的话谁愿意听。”


    “对的,对的!我的话没人愿意听,那你们也别嫌我说话直!盖文我看你迟早孤独终老,如果我说话不好听那你就是从来都没眼力见!难怪小姐们都不愿意对你另眼相看。大家是喜欢风趣的先生可也不能只有风趣,你就是这样,一点浪漫都没有!”


    盖文气得直翻白眼又不能和她计较,涨着憋紫的脖子气鼓鼓地坐在凳子上,发誓绝不给这个不讨喜的表妹一个好脸色!


    不管是不乐意的还是必要的,除了黛芙妮都劝了安娜,可惜她一点也不乐意听。


    不明白黛芙妮和安娜之间龃龉的双胞胎在缓过气后,还用疑惑的眼神看黛芙妮。


    黛芙妮为了大家面子过得去,为了维护岌岌可危的表象,说:“安娜,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那么闹,今后如何面对爸妈和两位表哥?你清楚地知道刚刚的话有多伤人。”


    “圣人黛菲,你终于忍不住站出来了!”安娜愤恨地看她,“怜悯的面孔、冠冕堂皇的话,你也一定清楚地知道这副嘴脸有多膈应人!”


    众人被安娜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她这样说自己的亲妹妹让所有人都不满。


    狄默奇太太用力拉了她一把:“你不可以这么说黛菲!我和你爸爸生下你、养育你,你可以怪我们但你没资格、没立场怪你的妹妹!”


    “她绝对疯了。”


    盖文和布兰登围绕黛芙妮安慰她。


    “黛芙妮,你善良可爱、高贵优雅、智慧和善,我们从没见过比你更讨人喜爱的小姐了。”


    黛芙妮脸色泛白但没有多震惊,因为她对安娜会说什么话早就有心理准备:“你们也是。正直勇敢、体贴风趣,没人比得上你们。”


    会客室里一片吵闹,狄默奇太太严厉地训斥安娜,逼着她和黛芙妮、双胞胎道歉。


    安娜张大嘴、闭上眼,任凭狄默奇太太怎么责骂她都不为所动。


    黛芙妮这里围了两个表哥,三人互相说着暖心话,千方百计地想要消除安娜给他们带来的坏影响。


    “够了!”狄默奇先生脸色铁青,他双手叉腰,白色的衬衫袖被推到手肘处,“赶紧给他写信吧,最好明天就把你接走!”


    杂乱的场面瞬间停止,安娜睁开眼睛,欣喜若狂:“爸爸!”


    她滑下沙发,裙摆提得高高的露出她的脚踝,噔噔噔噔地跑上三楼。


    “你不能这么做。”狄默奇太太怪他,“你明明知道扬丹宁先生和安娜并不合适。”


    “你还想我怎么办?”狄默奇先生气地将手里的怀表砸在地上。


    玻璃片飞溅到黛芙妮的脚尖前,吓得众人再顾不上生气。


    “看看她!她已经无药可救了!她恨我们所有人!”狄默奇先生气得牙齿咯咯响。


    狄默奇太太白了脸:“安娜不可能真的恨我们——”


    “你这么快就忘了她当初怎么对黛菲的吗?听听她刚刚说的,还要我给你回忆一遍吗?”狄默奇先生撇头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上前揽住狄默奇太太,“圣人在世都没法拯救她了,她的想法早已不和我们一条路。与其祈求她摒弃一切坏品性,我看不如求求上帝让扬丹宁先生爱重她一辈子。”


    狄默奇太太闭上眼睛,捂着咧开的嘴,靠在狄默奇先生的胸膛。


    只用了两天,扬丹宁先生又拿着他的资产清单再次登门,狄默奇先生和他聊了十五分钟,安娜终于得偿所愿。


    盖文和布兰登在那之后也登上了返程的火车。


    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吝啬笑脸,亲亲热热地要他们一定来参加她的婚礼。


    布兰登客气地点头,盖文捏着鼻子笑了笑。


    送走双胞胎后,黛芙妮可怜地抱了抱自己,少了两个人一起面对安娜,压力大了不少,好在安娜也没多久就要嫁出去了。


    如今,安娜整天开怀大笑,畅想婚后的日子:“我一定要一套骨瓷的餐盘,并且一定要含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骨粉。我的茶具得是镀银浮雕壶和中国的瓷器茶杯,白釉篮彩陶器我早就看腻了。噢!差点忘了,我的甜品器皿必须用切割水晶玻璃的。”


    她在那儿自言自语。


    “我必须得和卡鲁说,器具绝对不要任何人物头像,太庸俗了,现在伦敦早就不用那种花纹了。”安娜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我要印度菩提叶纹和日本菊纹变体,噢!妈妈你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在伦敦的时候受邀参加过万国博览会,它们现在可流行了。嗯——不过我的银器边缘要用尖拱窗棂纹,符合如今的新哥特式潮流。”


    安娜认为自己的后半生已经确定了,再也不想束缚自己的本性。


    虽然在黛芙妮看来她也没怎么约束过自己。


    总之,她如今越发的肆意妄为,就是在她的未婚夫面前都没有太多礼仪。


    狄默奇太太对她绝望了,对于她说的那些也不回复,只专心于手上的针线活。


    黛芙妮更不愿意听那些无聊的话,她烦躁地起身打算躲到小会客室去。


    “黛菲。”安娜停下她的喋喋不休,突然叫住黛芙妮。


    狄默奇太太抬起眼睛注意她们。


    “什么?”黛芙妮冷淡地问。


    安娜支着脑袋,装模作样地蹙起眉毛:“我作为姐姐理应先出嫁,而我在这方面也没拖你后腿。想来你和路威尔顿先生的好消息也近了吧,姐妹一起出嫁多美好的画面啊。路威尔顿先生和你求婚了吗?”


    黛芙妮握着书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她是很想让自己别理安娜,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是说我要感谢你威胁爸妈、斥骂兄妹后得到的婚姻吗?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毕竟——无知者无畏。”


    安娜被呛得语塞,她坐直伸手去拉扯黛芙妮:“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


    黛芙妮被她拉痛了手腕,愤怒地将书砸在她的脸上趁她吃痛一把将她推出去。


    狄默奇太太赶紧夹在她们中间,她让黛芙妮去做自己的事,对上安娜又失了说话的欲望重新坐回刚刚的位置。


    安娜捂着脸恨恨地骂了几句,又见狄默奇太太没怪她先撩拨黛芙妮,还十分自得地抬高下巴。


    黛芙妮气得不行,心里有点担忧。


    康斯坦丁还没和她求第二次婚。


    不过思来想去的,对安娜又多少有点信心。


    因为安娜很在乎名声,害怕一切影响到她地位、嫁不嫁得到好丈夫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完了正文最后一章,心里轻松很多。 (本文也快完结了)


    很多宝宝看一章可能只要两三分钟,但我却要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创作。


    也不知道到底是剧情不好还是文笔不好又或是运道不好,总之小说写下来太容易内耗了。


    每天要看数据很多回,越看越不好受。


    不想每天睁眼就是码字、焦虑一直循环,所以我要给自己放假啦[抱抱]


    第109章


    时隔一周狄默奇先生终于和安娜说话了, 但他还是不肯正眼看她。


    “我给你准备了一千四百英镑的嫁妆,其中包括一千的现金,两百的银具和两百的保险单。”


    这是中产嫁女的标准区间,如果家中孩子多的也不乏只出几百嫁妆。


    “等你结婚后不用来看我和你妈妈了, 我们还想多活几年。”他说。


    “爸爸!我可是要嫁给一位富有的企业家,这些嫁妆太少了。”安娜不满意。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狄默奇先生说。


    “你打算给黛菲准备多少嫁妆?”安娜问。


    “婚期在二月份。”狄默奇先生说。


    “二月?噢,我还得再过两个月才能享受订购的那套爱尔兰亚麻床单。”安娜无力又不甘心地低吟。


    有了证明后,扬丹宁先生隔三岔五地就会来接安娜出去散步。


    不管他本性如何, 至少面上还是特别像样的。


    甚至还会在安娜嘲讽黛芙妮的时候, 帮黛芙妮说话。


    “安娜,我觉得黛芙妮小姐这样就很好,你不能强求别人样样合你的心意。”扬丹宁先生歉意地看向黛芙妮。


    “卡鲁,你必须得赞成我。”安娜对他还是很有耐心的, 即便不高兴,说的话也是像撒娇一样,而非对黛芙妮那样面目可憎。


    康斯坦丁来的时候正好与他们在街边碰上。


    扬丹宁先生伸手:“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路威尔顿先生你是来拜访狄默奇先生的吗?他一早就走了。”


    康斯坦丁上下扫视他一边,冷淡地嗯了一声, 对安娜摘下帽子微微鞠躬, 步子一跨直接越过他们。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除了黛芙妮谁会喜欢。”安娜和扬丹宁先生说,“我们去看看窗帘吧,主帘我要法国里昂真丝提花的。”


    扬丹宁先生收回目光,笑着答应。


    黛芙妮见到康斯坦丁很惊喜, 她一扫刚刚的不愉快面带让他坐下:“咖啡还是红茶?”


    看吧,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康斯坦丁对她的行为要是放在一年前她早就巴掌甩上去了,这会儿却是欣喜他的到来, 不怪他的举动。


    “咖啡,谢谢。”康斯坦丁隐晦地看了几眼那对情人,听到黛芙妮的话把帽子放在门口的橱柜上,“太太怎么不在?”


    “妈妈马上就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


    凡有人进来看到,都不会觉得他们的距离超过了社交允许的范围。


    “他们?”他问。


    “爸妈都爱孩子,总是没办法拒绝他们的要求。”黛芙妮说。


    说了几句被一个包裹给打断了。


    “这是给我的?”黛芙妮诧异。


    “是的,小姐。”邮递员说。


    黛芙妮拿着两个巴掌大的包裹走回会客室。


    “这是什么?”康斯坦丁问。


    “我不知道。”黛芙妮也摸不着头脑。


    等她解开包裹看到里面的卡片时,恍然大悟。


    三个月过去,乔纳森说要给她寄的礼物终于跨过高山风雪、内心坎坷到达了她的手中。


    一块白突突的岩石,一朵已经干了的紫色小花。


    带着回忆再去看这两样东西,它们不再是单单的石头和野花,它们代表了勇敢和爱。


    她没想到乔纳森真的会给她寄来苏格兰高地的特产,这份心让她十分感动。


    连康斯坦丁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都没发现。


    “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让你如此沉迷。”康斯坦丁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卡片,眼珠子一来一回脸色立马沉下来。


    那卡片上只寥寥写了几句。


    【亲爱的黛芙妮·狄默奇小姐:


    在十一月底我终于站在了苏格兰高地的悬崖边沿,我望着一望无际的帚石楠以及那刻画了太多故事的岩石,心情得到了罕见的宁静。


    你曾向我表达过对这里的向往,我将这块岩石和一朵帚石楠寄给你,希望你看到它们也能获得平静和幸福。


    更重要的是,你还记得它们的意义吗?


    总有一天你能自由地奔跑在这片自然之野。


    您忠实的


    乔纳森·斯蒂芬】


    “给我康斯坦丁。”黛芙妮伸手。


    康斯坦丁眉目黑压压的透着阴沉,他手指一动将那张卡片精准地扔进黛芙妮膝盖上的包裹里。


    “原谅我刚刚过界的举动,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什么石头和干花配得上这么兴师动众的行为。”他重新坐下,“但愿这点车费不会让斯蒂芬先生搬离高档的旅馆。”


    黛芙妮不怪他,只觉得他这样很可爱。


    “斯蒂芬先生是一位自然科学家,他热爱大自然也就希望有更多的人在意它。多友善的先生啊,你瞧,三个月过去了他还记得我这个听众。”她把包裹系好放在一边。


    康斯坦丁面色还是不愉快但比起刚刚好多了:“我一向尊敬这类在野外工作的先生,他们常常为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可以躺在石缝里十天半个月。如果斯蒂芬先生来拜访你,请一定要引荐我。”


    黛芙妮忍笑:“当然没问题。”


    无人的地方对于一对正如干柴燃烧般互相吸引的男女来说,比什么都可怕。


    黛芙妮顺从自己的欲望向他伸出手,双手相握的热差点让她的心从嘴里跳出来。


    有过亲密的接触后,她发现她已经忍受不了平淡的言语对话了。


    很羞耻但是很真实,她想要康斯坦丁吻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分开双手。


    狄默奇太太从地下室上来,见到康斯坦丁几天没拉动的嘴角一下子张得太快,扯得脸皮紧绷的疼。


    “留下用过晚餐再走吧。”她极力邀请康斯坦丁。


    黛芙妮捂着胸口,偷情的刺激好比一次次冒险,感官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令人上瘾。


    康斯坦丁顺从地在一百零八号用过晚餐才离开,扬丹宁先生作为准女婿反倒不在。


    安娜没好气地对着黛芙妮和狄默奇夫妇冷哼。


    在所有人的期盼下,二月终于到了。


    不过可惜的是康斯坦丁在前些天不得不离开曼彻斯特,去了其他地方视察产业。


    多琳倒是来了,安娜眼里的火气勉强散去一半。


    扬丹宁先生更是极力感谢多琳的到来,并对康斯坦丁的缺席感到深深遗憾。


    当阳光足够照耀大半个教堂的时候,安娜挽着狄默奇先生的手踏入教堂,在牧师的主持下与扬丹宁先生签下婚书。


    女方这边,除了狄默奇一家以外还有特地赶来的阿德勒舅舅一家。


    尽管之前阿德勒家的三个孩子与安娜之间有多少看不顺眼的,这会儿都扬起笑送出自己的祝福。


    不愿让狄默奇夫妇难做。


    扬丹宁先生的婚房买在奥尔德里边缘,驾驶马车来牛津路得花费三十分钟。


    房子涂抹了白色的腻子,用木头框住窗户,配合色彩缤纷的花园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是难得的可以在曼彻斯特看到的风景。


    温馨的田园风应该不会是安娜的喜好,但她能同意一定是因为那宽大昂贵的花园,这么大的精美花圃完全能满足她想要炫耀的虚荣心。


    她走在前面,向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说她的巧思和生活质量。


    “妈妈你和黛菲一定要常来看我,我们可以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让卡鲁给你们表演他的马术。”她咯咯笑着,“舅妈,你和安琪也是,虽然我们住在两地可要是遇到大型节假日也该想个办法见一见。”


    阿德勒舅妈微笑:“安娜说得对。我和你爸妈都老了,多见几次才是要紧事。”


    安琪拉了拉黛芙妮的衣袖,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替她表达。


    狄默奇太太转头看了好一会儿人群问:“扬丹宁先生的爸妈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婚礼都不来。”


    婚礼开始前扬丹宁先生一直说他的父母会赶过来。


    “我忘了告诉你们,卡鲁早就和他爸妈不来往了,他们跟着大儿子住在柴郡。”安娜说,“本来想着我们婚礼他们总得来吧,谁知道居然狠心成这样!我是不会允许卡鲁给他们一枚英镑的。”


    看来老扬丹宁夫妇不来的事她早就知道,只不过特地瞒着狄默奇夫妇,估计是害怕婚事有变。


    只是这会儿婚书都签了,说什么都没用,且说实话狄默奇太太未必不知道:“既然你已嫁人就好好和扬丹宁先生生活,婚姻中最不可少的就是互相体谅。”


    阿德勒舅妈诧异但就像狄默奇太太说的,现在是没得改了。


    也是这下才发觉这对母女之间的问题不小。


    安娜随意地挥手表示知道了。


    因为扬丹宁先生的爸妈都不在,狄默奇夫妇只能顶上他们的空缺。


    狄默奇太太几人一走,黛芙妮也要跟着离开,她可不想和安娜独处。


    婚礼的晚宴极尽热闹和奢华。


    六盏煤气枝型吊灯起码占据宴厅天花板上的大半位置,两边罗马柱上的烛台结了厚厚一层烛泪,深蓝色的波斯地毯铺满三分之二的地砖,香槟塔层层叠叠起了三座。


    晚宴的菜品更是大开眼界。


    整只镀金乳猪口衔菠萝被放在正中间,冰雕蒸汽火车头内藏牡蛎冰镇槽。


    当然以上都是显摆的菜品,真正的核心主菜是烤孔雀,厨娘拔了孔雀毛重新插回焦糖浇淋的躯体上,散发一股腥臊和甜腻的味道。


    还有工业区专供的象征:焦油风味炖牛肉。这是为了致敬工厂的烟囱。


    以及阿尔玛湖龟汤、电气化雏鸡等。


    吃完主食,甜品适时被佣人推上来。


    利用小型蒸汽循环泵做的巧克力瀑布,杏仁糖雕海鲜工厂。


    饭后利用闲暇时间,贝拉和克洛伊找上黛芙妮。


    “真没想到扬丹宁先生居然如此有实力。”克洛伊说。


    黛芙妮是知道的,因为扬丹宁先生求婚的时候有递上自己的资产清单。


    “你现在还眼馋孔雀肉吗?”黛芙妮问。


    “太腥气了,让我想吐。”克洛伊掐了一把自己的脖子,“但是我的眼睛告诉我,它是大饱眼福了。”


    夜晚十二点,宾客们起身离开,打算给新婚夫妇一点私密空间。


    黛芙妮和狄默奇夫妇以及阿德勒舅舅一家,作为新娘的娘家人,最后才能离场。


    面对满厅的残骸,安娜挽着扬丹宁先生的胳膊与狄默奇一家去了前厅。


    在他们分别前,安娜强硬拉着黛芙妮单独说了几句:“黛菲,我从来都很嫉妒你,嫉妒到人尽皆知,但是我也爱你,我不骗你。”


    “我又不是新郎,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黛芙妮说。


    安娜嗤笑一声,她凑近黛芙妮的耳朵低语:“如果路威尔顿先生抛弃了你,我作为姐姐心疼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卡鲁将他的朋友介绍给你。”


    “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可没资格和他们做生意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脉,我是个女人。”黛芙妮笑了笑。


    第110章


    三月对于女性来说, 社交活动处于一个过渡阶段,四月复活节后社交季才正式拉开帷幕,五六月达到高峰。


    不过这不意味整个三月毫无社交活动, 需要全身心来为接下来三个月做准备。


    此刻的社交多数围绕迎接春季举办, 除了茶会以外几乎都是赏花的邀请。


    一张张喷香,带流苏、丝带、蝴蝶结的请柬被送到一百零八号的客桌上。


    “西格莉德借了一批水仙花,打算在教堂的会客厅办个花会。”狄默奇太太正在看一张黄色的信纸。


    “我喜欢水仙花的香味,清新宜人、沁人心脾。”黛芙妮舒心一笑, “水仙, 代表春天已经来了。”


    “但是西格莉德的邀请和艾肯太太的邀约撞在了一天。”狄默奇太太纠结,“艾肯太太在郊区靠近村庄的地方,租了一栋乡野别墅,她要在那里举办报春花日。哎, 要是你舅舅和你舅妈没走,我们倒是可以去乡下住几天。”


    安娜婚礼过了没几天,阿德勒舅舅就带着舅妈和安琪回了伦敦,而双胞胎则住进了欧文斯学院正式开启他们的大学生涯。


    “报春花?我闻不来一点。”卡丽说,“我最喜欢番红花,花香浓郁带着微微的药香和辛香。用它泡的花茶喝起来有股蜂蜜和干草的味道,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门口就种了一片番红花,每到三月就会把它们摘下来做成干花。”


    狄默奇太太边附和她,边琢磨着怎么给回信。


    黛芙妮被一张纯白的信封吸引,这和平日里康斯坦丁给她的信纸一样。


    她从报纸下抽出来,上面写了名字, 居然真是康斯坦丁送的。


    一开始她吓得浑身一紧,以为他放在哪个角落不小心被卡丽发现一起拿进来了,可后来又察觉到他一反常态地写了署名。


    有署名就说明不是给她的, 应该是给狄默奇先生。


    但是她现在特别想看,在那里纠结了很久,最后悄悄摸摸地将它打开。


    【 还未恭喜先生的大女儿上个月寻获幸福。我再次向你表达我的遗憾,因为铁路公司的最新扩建计划,我不得不启程前往伦敦,为此错过了如此友爱温馨的庆典。


    为了补救我的过失,我大胆地送了象征着新生的水仙花于扬丹宁府邸,向新婚夫妇致歉。


    好在扬丹宁先生与扬丹宁太太未曾怪罪我的缺席,反倒还亲自上门拜访让我千万不要愧疚。 】


    黛芙妮蹙眉,安娜居然去了路威尔顿公馆,以及康斯坦丁给狄默奇先生写的信倒是正经得很。


    她继续阅读。


    【 扬丹宁先生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加上他上门拜访我不过与他相交三回,他就能十分热情地与我探讨深入话题。


    秉承着我敬重你和狄默奇太太的心,我接受了他的热情与他畅谈。


    一束水仙花让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直至前几日他再次上门与我说到一项投资。


    既然说到这里,就恕我直言:扬丹宁先生极力推荐的投资,在我的调查下发现是个骗局。


    为了维护一户新生家庭的幸福,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


    五万英镑于我而言并不困难,但它之后的牵连却绝非扬丹宁先生可以承受。 】


    黛芙妮狠狠抿着唇,恼火又无力。


    康斯坦丁看不上扬丹宁先生,听他前几次的口吻是班克斯先生从中周旋都没能改变的。


    如今对方能三番四次上路威尔顿公馆,到底还是因为他们一家的名头,又或许是因为她。


    安娜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她在很多方面都平平无奇,偏偏就让她看出了黛芙妮和康斯坦丁的不寻常。


    黛芙妮是真怕她在康斯坦丁面前胡说,一想到那样的场面她的脸皮就是一阵火烫。


    她憋着一口气继续看。


    【本以为在我出言提醒后扬丹宁先生会迷途知返,却没想到就在昨日他送来一封信,其中内容大为让我羞耻和惊恐。


    我很不想将它说出来,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你和黛芙妮决定。 】


    黛芙妮眉头一跳,她吞咽口水。


    【扬丹宁先生称呼我为连襟。


    尽管这件事说起来会让我慌乱,我也得向你承认,我确实爱慕黛芙妮。


    这件事我从未与他人宣扬过。我也能向你保证,我对黛芙妮的爱如月光般纯洁。


    我视她的名声大过一切,绝不允许自己玷污她的清誉。 】


    他暗示得很明显了,是安娜告诉扬丹宁先生的,至于安娜怎么知道的他就不确定了。


    可有一点是很吓人的,在康斯坦丁和黛芙妮未曾订婚的情况下,扬丹宁先生就称呼他为连襟,这完全是将黛芙妮的名声踩在脚下。


    黛芙妮脸是臊红的,泪水是怨恨的,她将这封信抖着手塞给狄默奇太太,起身想跑回卧室。


    她受不了狄默奇太太看信时会表现的神情,对她来说多一个人看到那句话就是又一遍的凌迟。


    狄默奇太太早就注意到黛芙妮的脸色,这会儿拿到手上一目三行地看,越看脸色越苍白。


    卡丽摸不着头脑,也想去看那封信,只是此刻有人上门。


    “安娜小姐,你怎么来了?”她惊呼。


    “请叫我扬丹宁太太。”


    安娜倨傲的声音像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黛芙妮的身上,刺痛到她的眼睛发红。


    “妈妈,我给你和爸爸还有黛菲带来了很多时新的玩意儿。”安娜穿着一条领口串了珍珠的华丽衣裙走进来,她气色极好衬得容貌艳丽。


    她一如既往在一百零八号的样子,懒散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只是频繁地抬手炫耀的意思也很明显。


    大颗的钻石戒指、繁琐精致的手镯、深绿色的指甲。


    只是此刻在黛芙妮看来,一切都令人恶心。


    她冷眼瞧着安娜装模作样地说:“卡鲁知道我今天要来,特地准备了今早钓上来的三文鱼和牡蛎,还有新鲜的柠檬。”


    狄默奇太太打断她的话:“你爸爸不是说让你没事别来了。”


    “因为我知道那是他的气话。”安娜眉眼有几分恼火,“我是你们的女儿,总不能嫁了人就不能和你们见面了。”


    “如果我可以选,我真想这辈子都不要见你。”黛芙妮看着她说。


    “我哪里让你这么不高兴了?”安娜一脸诧异的样子,“我都把自己嫁出去少碍你的眼了。”


    她摆摆手,继续得意地说:“说起来,黛菲你和康斯坦丁相处得怎么样了?哎,你们大概也奇怪我怎么和那位先生这么熟悉了,谁叫他和卡鲁特别有缘,成了朋友,那我也不好过分冷待他。”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愚人那一定是你。”黛芙妮咬牙切齿,“你今天来是做什么的,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在炫耀之余来看看还能从我身上榨取多少价值!”


    安娜叫起来:“我的关心在你看来就是耀武扬威?那你大可以当我是来看望爸妈的,这和你总没关系了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把那样隐秘羞耻的事情告诉你的丈夫,去康斯坦丁那里——那里——”黛芙妮说得又气又磕巴。


    安娜这才收起无所谓的样子,她吃了一惊又很快说服自己:“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我是告诉卡鲁了,可那不是因为我们都在乎你的婚事吗?康斯坦丁有钱有权还爱慕你,这样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加把劲呢?”


    “我和康斯坦丁如何,是我们的事。就算是要进一步也有爸妈在,我倒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就和你们两人有关?”黛芙妮说。


    “你不在这个阶层生活接触,有些事不知道我也不怪你,这是你的眼界造成的。”安娜根本不着急。 “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住进路威尔顿公馆吗?男女之间拉扯确实有利于感情发酵,可你也不能一直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黛芙妮被她说得气笑了。


    “安娜,你不知道就不要什么都去插一脚。你和扬丹宁先生想要什么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而不是走捷径!”狄默奇太太严厉地训斥她,“你们给康斯坦丁写的信,说的那话叫人不敢再看第二遍!即便原本康斯坦丁爱慕黛菲愿意做下位者,这会儿也很可能因为你们轻佻的举动说不定已经转变了想法,将我们一家认为是浪荡没规矩的人家!”


    安娜被说得收起了满不在乎的表情,不过不是因为怀有愧疚,而是真的害怕康斯坦丁和黛芙妮的感情有变。


    而黛芙妮却是真的被狄默奇太太的话吓到了。


    安娜过分的行为、迈尔斯卑鄙的举动,再加上她大胆地与康斯坦丁的亲密,似乎都在做证狄默奇太太那句,轻佻的举动说不定已经改变了康斯坦丁的想法。


    他一直没和她求婚,是不是他也觉得她变得廉价,不再配得上更体面的对待。


    黛芙妮可怕的觉得这个说法走得通。


    她极力拉扯自己不要坠下深渊,这不过是消极的想法。


    爱如高挂在黑夜的明月。一个人爱不爱你,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只是和卡鲁说了康斯坦丁爱慕黛菲的事,但是我还真不知道他给康斯坦丁写的信到底有什么。”安娜极力撇清自己的嫌疑,“他只是说,他知道一个极为赚钱的投资,可惜因资金不够迟迟没法入场,而马上就是投资截止的日期。康斯坦丁是曼彻斯特最大银行的股东,只要他一句话卡鲁当天就能拿到贷款。”


    “妈妈,你也可以和爸爸商量加入我们,我知道家里拿不出一万英镑但有几千也是好的,赚多少我们一分不取都还给你们。”安娜说。


    “这个投资康斯坦丁说得很清楚是个骗局,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英镑。”狄默奇太太气得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这是个新型产业,也正是因为它足够新才会带来更大的收入。风越大鱼越多,康斯坦丁就是太谨慎了。”安娜眼珠一转,“你们不还有黛菲的嫁妆吗?投资一千不过几个月就能回报五倍。说起来黛菲还得感谢我,我出嫁的时候可没那么多嫁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