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啼笑姻缘(上)

作品:《清源莲花集

    当外公第三次“不经意”地提起他的婚事时,杨戬坐不住了。他知道外公在想什么,自己的母亲下嫁凡人,早已将他视为天帝继位人的玉帝唯恐他走了母亲的老路,哪天钟情于凡人,扰了他的计划,不如直接将自己相中的人赐给他做妻子来得好。


    只是他杨戬可不是会听从他人安排的人。玉帝想赐婚,他每每都能想到办法推脱,不若便是顾左右而言他,玉帝语重心长,告诉他钟情他的仙很多,好歹见几个,他干脆地摆手拒绝:“承蒙外公厚爱,外孙闲时除了与哪吒师弟下棋喝酒,别的应酬是一概不去的。”


    玉帝抚须点头,微笑道:“哪吒这娃娃生得俊俏,本事也好,外孙你以为如何?”


    谈到自己的这位师弟,杨戬周身积攒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勾起嘴角:“哪吒自然是很好的,自封神时期我俩相识,算来已有千年之久,他如何我如何,彼此的师父、掌教师尊也都是知道的。”


    “我知他讨人喜欢,钟情他的人也能在天宫排起长龙。”


    杨戬摇摇头:“外公,您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哪吒军务繁忙,那人若无力照顾他,便是给他添乱了,再说他的性子,他若不喜欢,您强塞也是无用。”


    “那让你来为你的这位师弟挑个好的,如何?”玉帝按下棋子,抚掌而笑,“如你所说,哪吒军务繁忙,也是该找个人来照顾他,你以为如何?”


    杨戬沉默着将黑子放到棋盘上,又抬眼看向外公:“陛下以为何人能配中坛元帅?”


    “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有何人选,戬儿你以为呢?”


    哪吒的私事他不应插手,他也不知今日玉帝为何偏要向他问出个答案,盯着棋盘沉思良久,看似是思考破局之策,实则心中乱作一团。玉帝笑吟吟看着他,在等待他的回答,他如鲠在喉,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左右就是说不出来。


    “哪吒是与我关系最亲近的师弟,恕杨戬直言,天宫上下,恐怕没有能与哪吒相配的神仙。婚姻之事实属大事,杨戬只希望哪吒能寻到一个对他真心相待的人,不敢插手妄言。”


    听了这话,玉帝也不恼,依旧笑着看他:“戬儿果然想我所想,行事说话颇有分寸。”


    “不敢,此事涉及师弟终身,太过重大。”


    “你对哪吒倒是十分看重。”玉帝落了白子,继续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莫逆之交,自然是看重的。”


    “您也曾数次救他,”玉帝眯起眼睛,抚着胡须,好像在仔细回忆,“定居灌江口以来你唯一一次替天宫出手,就是因为那猴子伤了他吧?”


    “是,外公好记性。”


    “你一向办事稳妥,甚少见你着急,自然就记住了。”


    杨戬垂头一笑,接着点头称是,玉帝随之感叹:“看来能使唤二郎真君的,只有中坛元帅啊。”


    “外公说笑了。”


    “这棋也下完了,”玉帝挥手唤来侍从,“你就替我把这两盒山楂糕送到云楼宫去吧,前些日子天宫宴会,我看哪吒进得不太香,特地让人制了送去给他开胃。”


    红棕色的山楂糕玲珑剔透,一块一块垒起来放在瓷制餐碟上,他只瞄了一眼便顺手接过,拱手向自家外公告别。玉帝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他没悟出来其中的深意,也无暇顾及了。


    云楼宫地处天宫最外层,是个清净地,又有大块花园供哪吒练兵、调教下属,离下界也近,他知道外公在这处宫宇的选址上是用过心的,知道哪吒并不在封神榜上,上天庭任职实属玉虚宫给了天宫一个面子。


    一进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哪吒就披着水蓝色披风来迎他了,他放下山楂糕,抢在师弟之前开口:“今日怎么穿成这样?生病了?玉帝说你前几天进得不香,出什么事了?”


    “三日未见而已,你问题倒多,”哪吒揭开食盒的盖子,见是点心,笑得合不拢嘴,“二哥何时学会了做这些小玩意儿?”


    “哦,这些不过是玉帝叫我捎来的,你若想吃我做的,我叫人做好了送来。”


    “原来是空欢喜,好没意思。”哪吒给他端了杯茶,坐在他身边,不论他来云楼宫,或是哪吒光临真君府,身旁的侍从一概全部回避,独留他俩,凡事亲力亲为,这似乎已经成了两座府邸侍从间不成文的规定。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哪吒托着下巴,如实回答:“昨日看文书晚了,今晨起早有些不舒服,便又睡下了,一直到刚才。”


    “我给你搭个脉。”杨戬过来拉他的手,他也很自然地伸了过去。


    “有点虚浮……得静心休息。”


    “知道了,二哥。”


    “你总这样说,”杨戬端起青玉茶杯,喝了一口,“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又忘了。”


    “我哪里就那么娇贵,”哪吒笑道,“留下来用晚膳吗?”


    “尝尝你府里厨子的手艺。”


    “好啊,”哪吒高兴地唤来侍从,嘱咐了几句,又转向他,“今日上天宫是为何事?”


    “陪玉帝下棋。”


    “除了下棋,没别的么?”


    “我一向清闲,哪有什么大事?”


    “玉帝没有向你说起别的事?”


    杨戬迟疑半晌,摇摇头:“左不过是些嫁娶之类的事,说了百八十遍了,每次都要想着花样拒绝。”


    哪吒咬了块山楂糕,听见这话就笑弯了眼:“又是哪家的佳人?二哥怎好辜负红颜痴心?依我看,趁早给我找个嫂子才是正经!”


    “好你个没心肝的,”杨戬轻轻拍了下身旁师弟的腰,收了点笑,“枉我今日替你推辞周旋,你还要来取笑我。”


    “替我推辞什么?”


    “今日玉帝同我下棋,言语间似有替你寻一门亲事的想法。”


    听过这话,哪吒方才翘起的嘴角瞬间凝固,再也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他操心你的婚事也就罢了,莫不是年纪大了忙着戕月合仙的行,撮合你成亲不成,又要转来霍霍我?”


    杨戬听得直笑,端起茶来:“他还问我要人选,我只说不便插手,也不知他还会不会继续物色。”


    “好端端的,我不想成亲。”


    “二哥知道你不想,因此不会插手。”


    “这可不行,你得帮我说说,让玉帝消了念头。”


    “这怎么使得?”杨戬眉眼含笑,半是认真半是揶揄,“怎好辜负他人痴心?贤弟得尽快给愚兄寻个弟妹来才是。”


    “……”哪吒拿了侍从手上的青缎团扇,朝他身上打,他也不躲,就势接过扇子,在手间把玩:“这布料是上回我送你的那匹蜀州缎?”


    “难为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统共就这一匹像这样好的青色,我知道你喜欢这颜色,就给你送来了,你做了扇子?”


    哪吒冲屋内努努嘴:“前些日子让人做好的,一共裁了两件衣服,余下的边边角角便做了香囊扇子一类小物件,你送来的东西,我怎会糟蹋?”


    “那快让我瞧瞧衣裳,”杨戬放下扇子,拉着他往屋里走,嘴上没停,“我又得了一对翡翠耳坠,色泽极佳,今日忘了拿来,改日送来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好。”


    他早已习惯杨戬如此对他,封神结束后的两人离开了战场,也曾短暂地有过一段不适应期,曾经的先行官和督粮官成为了中坛元帅和二郎真君,不变的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和相处模式——东征时杨戬就喜欢从督粮途中给他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糖人,有时是小巧的护身法宝,成了二郎真君后的杨戬依旧如此,送衣料,送首饰,送屏风装饰一类物件,数千年来,他一直没操心过穿着,云楼宫也快被杨戬送来的大小礼物塞满了。


    “二哥,你这样想着我,以后有了嫂子可怎么好?”哪吒拉开抽屉里大大小小数百件整理好的耳坠,随意挑一件都是上好珍品,“也不留些给你未来的夫人么?”


    “我没那想法,”杨戬轻搂住他的腰,引着穿青色锦缎便装的他转了个圈,“这裁缝手艺不错,做的衣服很合你的尺寸,形制也好看。”


    “我挑了很久。”哪吒冲他挑了下眉,又自己转了个圈,“总不能辜负二哥的心意。”


    杨戬满意地抚掌而笑:“青色衬你,红色更衬你,下回给你裁红衣。”


    “才不要,二哥,红衣裳你还是留着给你的新娘子吧。”


    “什么新娘子?你别说笑了。”


    “如今天庭有些头脸的都心照不宣,玉帝相中了你做他的继位者,就怕你爱上他看不上的肉体凡胎,因此想给你赐婚呢。”


    “我知道这些,”杨戬打开窗子,云楼宫内那棵桃花树如今开得正好,片片粉色随风落下,荡起淡淡花香,“不是他赐我就会依,你不知道二哥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只是……二哥是心有所属还是不想成亲?”


    “杨某从未想过和人结契成婚,即便成为天帝,也不打算封什么天后。”


    哪吒了然一笑:“二哥自然无心情爱,哪吒知道。若你有朝一日成为天帝,我便能和你经常相见了。”


    杨戬缓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木梳,把他摁到妆台前,嘴角微翘,眼神也变得十分温柔:“如此,再好不过。”


    次日,哪吒往凌霄宝殿去应召,远远就瞧见一身暖白色衣衫,端坐在玉帝身边,神情悠然自在的杨戬,后者甚至还在抚弄手上的白子,见他来,视线便从棋盘上移开了,直勾勾盯着他。


    他俯身下拜,玉帝摆手示意免礼,他起身,口称陛下,又与杨戬互敬了礼,方才恭恭敬敬地问召见是为何事。


    “元帅,昨日给你送去的山楂糕,你可喜欢?”


    “谢陛下关心,臣很喜欢。”虽然有些意外和不解,他还是这样回答道。


    “前些日子的山药糕和马蹄糕呢?”


    不光是他,杨戬也眉头微皱,不明白玉帝所问为何。


    “都很喜欢。”


    “你可知那些糕点都是何人所制?”


    哪吒摇摇头,与杨戬面面相觑,正想着要不含糊回答几句,玉帝就笑了:“张黎,你来见见中坛元帅。”


    哪吒正愣着,就瞧见侧后方走来一男子,从玉帝口中,他得知这位是西王母之女碧华的义弟,相貌堂堂,举止儒雅,也算一表人材,在碧华的婚礼上注意到了他,有意与他结识。


    说话间,男子已经对他作了个揖:“中坛元帅,久仰大名。”


    还挺客气。哪吒见人态度诚恳,行为端方有礼,也并不反感,回了个礼:“张公子。”


    “前些日子我制了些糕点送往元帅府中,元帅喜欢就好。”


    “张公子有心了。”


    “我知道元帅繁忙,如此便开门见山。我在玉山一带遇一妖,为千年鼠精,喜食人类血肉,祸害当地村民,本想将她除掉,谁知这妖孽称自己为三太子的妹妹,还说有神牌为证,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特来询问。”


    此话一出,哪吒和杨戬皆是沉默,张黎见他神色不对,刚想继续问,就被哪吒打断了:“此事说来话长,张公子,不如我陪你去一趟。”


    “如此甚好,”玉帝笑眯眯地抚须,看向身边眉头轻皱的外孙,“戬儿,你说呢?”


    哪吒已经要拽着人往玉山去了,本来端坐在玉帝身旁的人也“噌”地一下站起,朗声道:“我随你们去。”


    张黎惊讶道:“二郎真君?”


    “二哥,你不用如此,”哪吒冲玉帝使个眼色,后者只装没看到,“你在这儿陪陛下下棋便可。”


    “棋已经下完了。”杨戬回身冲外公一拱手,也不管玉帝同意不同意,拍拍师弟的腰,一同与他下去了。


    “三太子,如此看来,你当真有个妹妹?”


    “义妹罢了,他认的,自己又不管,倒由着她在下界生事……”


    “……谁?”


    “别问那么多。”杨戬板着一张脸,驾云插到他两人中间,哪吒自然地往旁边靠了点,张黎侧头看着此刻不约而同眉头紧锁的二人,若有所思。


    玉山一带地处偏僻,但也算山清水秀,风景怡人,山下有个小村庄,哪吒定睛向下看,只见山野间的农户个个窗门紧闭,就算是在白天,也像在躲着什么。


    “那鼠精就在此处山洞内住着,三太子,您看这……”


    哪吒立在云端思索半晌,想着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贸然冲下去兴师问罪,便朝张黎拱手道:“张公子,还得劳烦您先下去一趟。”


    “三太子客气。”


    他和杨戬在云端站着,张黎落到了妖精洞前,眼看一美艳绝伦、身姿绰约的女人从洞中走出时,哪吒的脸色骤然僵硬,杨戬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悄悄抚上了他的后背。


    老鼠精见了来人,没说几句就拔剑朝张黎刺去,想来是因为不知道这妖精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张黎不好出手,只能躲,他猛地冲下去,两只手指夹住剑柄,微微用力,长剑应声断裂,女妖精见是他,松开了剑柄,咧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哪吒哥哥?”


    他只看着张黎,伸手去扶,帮他稳住身体:“没事吧?”


    “无事,三太子,这……”


    “哪吒哥哥,别来无恙?”女妖理理散下来的发丝,勾着手指看向他,“爹爹身体如何?”


    “地涌,你的这声哥哥我担不起,”哪吒冷冷地看着他,“这次又是因为何事要残害百姓,为祸人间?我的本职是降妖除魔,不会因为他认了你做义女而改变。”


    地涌并不怵他,冲他微微一笑:“上次哥哥也是如此说,结果如何?”


    “你威胁我?”哪吒侧身护住张黎,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麻烦,“你以为我怕李靖的塔?”


    “这群凡人平白无故毁我洞宇,烧我巢穴,难不成我不能还手?”


    “你上次就已经惹过他们一回,他们害怕你,自然会做出此种举动,可你现在好好的,却取了数条人命?”哪吒摇头叹道,“他们不容你,你搬到别处去即可,为何非要斗得两败俱伤?”


    “你怎知——”


    “他不用告诉我,我看得出来,你杀过至少五人。”


    “哥哥,我劝你不要插手此事,不然我会去告诉爹爹的。”


    “我知道你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他不喜欢我,无论怎样都会借此找我麻烦,”哪吒还是站在原地,云淡风轻,“我也不惧他,你要是乱来,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所谓的妹妹。”


    “爹爹会拿玲珑塔教训你的!”


    “他最好如此,我何曾怕过?”


    地涌被他淡然的神色惊到,说话也有些抖:“上次爹爹就拿塔压过你,看来你是没有……”


    上空云端突然幽幽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得出语气不悦:“他要是再敢,杨某会对他不客气。”


    哪吒仰头:“二哥,你就别吓她了。”


    “我何曾想吓她?”杨戬板着脸缓缓从空中降下,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大有要动手的架势,“那塔压得住你,压不住我,上次我就警告过李靖,这塔他想端着便端着,可若再用在你身上,我就把这塔毁了,看他今后拿什么立威。”


    见到杨戬,地涌便彻底没了气势,这场闹剧最终以哪吒让地涌搬离玉山,前往陷空山结尾。三人驾云往天宫去,杨戬始终沉默不语,哪吒则换上了笑容,对着张黎:“此番还要多谢张公子提醒,才免得让这孽障继续在人间生祸。”


    “三太子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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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阿姐婚宴上见到你,惊为天人,此次听到三太子名讳才有心记下,不然以我的性子,估计也会坏事。”


    “还要多谢你送的糕点,如此好手艺,难怪玉帝也夸赞。”


    “闲时阿姐教的,三太子若是喜欢,小神隔日还给三太子送去。”


    哪吒摇头道:“之前也就罢了,怎好再麻烦你?”


    “不麻烦,我闲神一个,平日里做神仙也做得怪无趣,正好用这些来打发时间,”张黎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递了过来,“对了,这是阿姐给你的,说是上次婚宴光临的谢礼,三太子走得急,当时没来得及交到你手上呢。”


    “哦……”哪吒有点懵,但听是碧华给的,便接过了,打开盒子就看到了一对海棠花样的耳饰,散发着琉璃光泽。张黎笑得真诚,他也不好拒绝,再侧头看站在一旁始终没吭声的杨戬——这人仿佛入定了,盯着前方面不改色,连瞟都不往他这边瞟。


    “那劳烦你替我谢过碧华姐姐,我很喜欢。”


    与张黎告过别后,两人回了云楼宫。自地涌噤声起,杨戬就再也没有吭过声,甚至连张黎离开后也不曾开口和他说话,哪吒正奇怪着,就看见杨戬拎着两瓶酒,好像想回灌江口了。


    “二哥,这是怎么了?不高兴么?”


    “没有,”杨戬摇摇头,“我该回去了。”


    “可这段时间你不是答应我留在云楼宫吗?”


    “张公子明日不是会来找你吗?”


    “二哥,”哪吒笑道,拉着他的手臂邀他坐下,“他来他的,又不碍咱们的事,再说了,碧华姐姐你还信不过?她的义弟总不会不靠谱。”


    “我看玉帝就在打你俩的主意。”


    哪吒端着茶的手悬在半空,咳嗽了几声:“我和张公子?”


    “我和玉帝说你得找个能照顾你的伴侣,可没想到他会找个男仙与你做配。”杨戬端着茶杯,冲他勾了下眉,眉宇之间竟有了几分邪气,哪吒知道他这样便是真的有了情绪波动,试图缓和气氛:“二哥,你瞧我这模样,确实和男仙更配吧……”


    听了这话,杨戬一把抓住他手腕,视线由他的发顶扫到他的脚后跟,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我身上哪块地方你不熟悉?”


    “……”


    “二哥?”


    杨戬的目光让他想起当年他俩在西岐相府的初见,戴扇云冠穿水合服的少年将军也是这般似笑非笑盯着他,在半晌之后才郑重地向他行礼。他俩携手走过了三界秩序未定的封神时期,又共同度过了千年春秋,按理说,这种犹如初见的眼神是不该有的。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杨戬在想什么——如同数千年的东征路上,他不知道神通广大的杨戬师兄下一次会以何种方式救场。


    “哪吒。”


    “嗯?”


    “还是少和他来往,免得玉帝哪日真的开始催你俩成亲,到时我可不会管。”


    “这个你放心吧,只是交个朋友,又不会掉块肉,”哪吒笑嘻嘻地看着他,“二哥莫不是吃醋了?”


    “咱俩又不是那种关系,谈何吃醋?”杨戬被这措辞逗笑,可嘴角刚翘起来就凝固了,无端觉得有些心虚,看着面前还在笑的师弟,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不是那种关系当然也能吃醋,二哥不知道么?”哪吒摸摸鼻尖,低声嘟囔。


    “那就当我吃醋了吧,”杨戬朝他伸出手,“把那对耳坠给我,没收了。”


    第二日张黎到访云楼宫的时候,杨戬就坐在会客厅的右边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张公子,来拜访我师弟?”


    “二郎真君,上次未郑重向您请安,失礼了。”


    “无妨,”杨戬让侍从给他奉了茶,“我师弟忙碌,这会儿去练兵场了,恐怕不能相见。”


    “元帅忙碌,小神理解,”张黎也不傻,见他虽面上笑意盈盈,但周身散发着逐客的气势,还没坐稳就起身拱手,“告辞。”


    杨戬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笑出声。


    可当他得知此后半个月,张黎几乎每天都会到访云楼宫后,就笑不出来了。哪吒待人待客有原则,他不好每次都插手,有几次更是就在对面坐着,看着姓张的献殷勤,都是些他玩剩下的小玩意儿,哪吒也很给面子,笑得十分开心。


    他直接去找玉帝,问他是不是想将张黎许给哪吒,后者笑而不答,问他:“戬儿觉得如何?”


    “恕杨戬直言,张公子与哪吒并不相配。”


    玉帝听罢,也不恼,点头道:“可这三界上下,要找一个能配哪吒的仙谈何容易?依我看,张黎这孩子踏实心细,能够照顾他,这便是好的。”


    “若依如此,那三界但凡会照顾人的神仙岂不都能接近我师弟?哪吒是我玉虚宫至宝,又是伐纣大将,地位尊崇,绝非寻常神仙能沾染——”


    “戬儿所说,确实有理。那依你所言,这人需得兼有地位和实力,最好还能与他一同经历伐纣,还要能照顾他,不惹他厌烦,这……”


    杨戬深吸一口气,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跪下:“陛下,如若您实在想全了哪吒的婚事和杨某的婚事,不若就赐婚于我俩,一来各取所需,二来,杨某与哪吒相濡以沫近千年,早已习惯相互扶持,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他原是思量许久,才有心提出这法子,怕玉帝觉得荒谬还找出了许多理由,打算和自家这个操心的外公好好辩论一番,哪知道此话一出,玉帝几乎是立马就接了话茬,颇有种怕他反悔的架势:“好,那传我指令,即刻赐婚二郎真君与中坛元帅,一月后举行婚礼,不得有误。”


    “……”他刚刚张开的嘴又合拢了,这几天因为张黎的存在蒙上一层雾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转动,跪在地上看着冲自己点头的玉帝,惊觉自己可能上当了。


    “外公,您……这……”


    “如此甚好,甚好,”玉帝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才不管他说了什么,自顾自抚须而笑,“我可放心了,云华也可放心,甚好。”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不知道该如何给哪吒交代。


    回到云楼宫,哪吒照样笑着来迎接他,刚刚练完兵的元帅还未卸甲,把他带到房间内,两人隔着屏风说话。哪吒问他数次和玉帝说了些什么,他含混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是好兄弟,即便看出了他的慌乱,哪吒也没有戳穿,而是感叹:“算了,二哥,反正你总不会害我。”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二哥,你过来一下,”哪吒的手从屏风内伸出,冲他的方向打手势,“帮我个忙。”


    他步入屏风内,只见这人衣衫半解,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后背似有个结,哪吒比划着让他帮忙解了,他颤着手,无端想到玉帝赐婚后,他和哪吒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之间是要行夫妻之礼的。


    “啪”地一下,他的乾坤扇落在了地上,哪吒受惊转身,葡萄似的眼瞳盯着他瞧,末了又笑笑:“师兄,你到底在慌什么?玉帝给你赐婚了?”


    “嗯。”他点点头。


    “啊?”哪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把扯住他的手,恨不得把脸凑到他胸前,“真赐婚了?”


    “真赐婚了,”他皱着眉点点头,怕师弟不相信,又重重点了几下头,重复了一遍,“真的。”


    哪吒干脆地将他的手放开,后退了几步,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好吧,那么,我嫂子是谁?”


    “……”


    “不想告诉我么?二哥这么快就要与我生分了?”


    “其实,”杨戬捡起掉落在地的扇子,摩挲几下,看着师弟套上红色外衫的后背,“玉帝也给你赐婚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