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小四变小五

作品:《篡位失败的下场

    那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入乐湛耳中,乐湛心驰神摇下不自觉小退一步。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真是太蠢了,分明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怎么会认为李修宜是那种为了所谓孝道愿意将手里的权柄交出去任由他人主宰生死的人。


    李修宜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皇帝伤心过度,迟迟不愿定下新储,李修宜死后所有人都想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十几个皇子之间彼此攻伐,争权夺位,时逢大梁战乱,数不清的党系政派就此崛起,互相攻讦侵占,政权几乎分崩离析,也是因此导致民生凋敝。


    杜获伙同四王李琰,九王李璟打压其余势力,又在李璟的挑唆下觉得一直拥护的四王李琰不受控制,杜获将自己的亲侄子废了后竟动了改朝称帝的野心,自封相国,入朝不趋,异心人尽皆知惹得朝臣贵族不满。


    李璟就此打着维护梁王室的旗号揽尽党羽,扩大势力直到足够跟杜获分庭抗礼,二人僵持三年之久。


    这期间所有人都满身脏污罪恶,背负了祸乱的罪责,逃不脱的民怨怒骂,只有李修宜,只有早早的死在了邙山的李修宜还是清清白白一尘不染的。


    连年的战乱祸乱下,民众期盼一个仁君平定乱局,扶狂澜于既倒,李修宜坐山观虎斗了三年,在所有的阻碍互相侵吞得差不多了,他承载着万众期待卷土重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获得民心。


    这一招急流勇退又和当年主动交权为先皇后守陵多像,乐湛待在李修宜身边这么多年,居然还是没看出来。


    乐湛又一次想起了无重楼上李修宜无意露出的生冷藐视的表情,像是意外被风吹起的假面,还没来得及看清重又覆了下去,或许那一次他没看错,李修宜本就该是那样的人,是他一直没看清。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最无足轻重的。”齐鄯见觉得他沉思回想的样子很有意思,像是某种警惕又强作冷静的小动物。


    乐湛又没忍住咬住指尖,尖牙渗入皮肉,有丝丝血迹染上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在邙山之乱前,他从来没有正面跟李修宜撕破脸,更没有在他面前表露一点异心,他要诈死,为什么齐鄯见知道内情却将他瞒得死死的?


    李修宜在防备他,从一开始就是。


    即便是现在宽恕了他,但是疼爱和防备在李修宜心里是并行不悖的两件事,就像乐湛不知道李修宜是什么时候开始防备他的,乐湛也不敢保证李修宜的杀心会在今后的哪一刻萌发。


    他看不清李修宜,从来都看不清。


    乐湛骤然从惘想里拔出神,抓住齐鄯见的小臂,急切问道:“齐大人,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下场就是李修宜尚还顾念旧情,放他去为先皇后守陵,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那个白玉虎头坠子至今还在李修宜手里,他觉得现在的乐湛不配戴着先皇后给的东西,这条路想来是行不通的。


    “可不敢当可不敢当。”齐鄯见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溜。


    “站住!”乐湛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臂。


    果然一介文弱书生,被乐湛这么一拽险些没跌倒了,案牍掉了一地,他腾出手匆忙扶住冠帽站稳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帮你,齐王还是放过我吧。”


    乐湛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有求于人,态度应该温和一点才是,“又不是让齐尚书背着哥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着急跑干什么?”


    齐鄯见蹲下身,将案牍一卷一卷揽进臂弯,借而避免跟乐湛正面对上,刚伸出去拿案牍的手立刻被一只素白莹润的手虚虚握上,齐鄯见整个人顿住。


    乐湛见他没有抗拒抽出手,说明还有商量下去的余地,“齐尚书是难得的忠直之臣,就算我不说,大人其实心里也清楚,即便哥哥仁厚才免我一死,但以我犯下的罪行来说已经不适合呆在邺城,更不适合呆在宫里,只要我一刻还待在哥哥身边,就时时刻刻提醒哥哥有徇私枉法之过,实在是有碍哥哥英名,这肯定也不是忠义如齐尚书你愿意看到的是吧。”


    乐湛握住齐鄯见的手缓缓蹲下,平视着他,满脸交心的真诚。


    齐鄯见似是在微笑倾听,眼里却是审度的意味,“齐王这是有求于我吗?怎么叫人听出了一股威胁之意呢?”


    “自然是请求大人,”乐湛另一只手也跟着握上,虔诚无比道,“向上谏言也是您的分内之事不是吗?只需要到哥哥跟前说上两句衷心之言让我离开邺城,就算将我也贬到陇西也没关系,也叫我尝尝你当年的失意困苦,于公于私对你都没坏处。”


    “按理来说,你与陛下朝夕共处的时间比我长,你应该是最明白的,在陛下面前耍小心思没有好处,”齐鄯见试着抽出手,眼见乐湛握的更紧了,心中又是不耐烦又是好笑,“陛下既然力排众议保下了你这条命,那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可以高枕无忧,只要你老实些,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这条命谁也拿不走,也求不着我。”


    要是在这时候动了兴风作浪的念头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可谓是对他最衷心的提点了,乐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仍是不肯放手,“但我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李祯的眼皮子底下,我只是想去到封地自生自灭一辈子,这也算是不该有的心思吗?”


    他微微抬起眉头,那道秀丽浅淡的眉梢微微低垂,竟是显得有些哀求委屈。


    齐鄯见垂眸看了一眼乐湛紧握住他的手,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多年之前出现在李修宜身上的坠子,一只白玉虎头,那洁白剔透的色泽和这双手多像。


    “没办法,小孩太闹人了。”


    在此之前,齐鄯见仍很不理解李修宜,他是极端理性的人,却为了他这异母的弟弟一次次打破规矩,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帮你可以,你又该拿什么来酬谢我呢?”齐鄯见眯眼笑笑,“王爷知道的,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齐尚书认为呢,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看得上的?”


    齐鄯见低低哼笑一声,“我看得上的?”


    听上去怪容易叫人误会的。


    他的目光在乐湛认真询问的脸上一寸寸梭移,不知道他是真的坦率还是故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祭典那日,亲眼乐湛跟李锦玉纠缠在一块的那一幕,当时他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将里头的春光尽揽眼底,很是幸灾乐祸去看李修宜的表情,下一刻身边这人就大步冲了出去,怒火险些将他燎着了。


    直到现在李锦玉还在那大狱里呢,齐鄯见再蠢也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去布他的后尘,但是调戏一下总是没关系的。


    乐湛看见他忽然伸手向他,目光为之一震,赶紧后退一步躲了,“你?”


    即便他不是断袖,但也绝对不是感情迟钝的人,他想起来那一日李锦玉的眼神,此刻的齐鄯见就恰似那日忽然发猪瘟的李锦玉。


    见他躲避,齐鄯见动作一顿,手在半空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玄羽鸢,“我看着鸟倒是稀奇,怎么了?以为我要对你行不轨之事?”


    原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乐湛难堪得脸红垂头,都怪李锦玉给他留下这么一个阴影,搞得好像他是个做贼心虚的断袖一般。


    “原来在齐王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腌臜无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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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鄯见遗憾摇头,“罢了罢了。”


    “齐大人留步!”乐湛拉住齐鄯见的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荡似的,故意做出亲密的样子,“我知道大人是坦荡君子,是我想错了,只是这只鸟不能给你,这是李祯刚赏给我的,让他知道了只怕要生气。”


    齐鄯见的目光飞速地撇了一眼乐湛拉住他的那只手,软玉温热,好像有一条小蛇通过熟悉的体温直往心里钻。


    “行了,跟你开个玩笑,齐王嘱托的事,我会放在心上,天色不早,先走了。”


    乐湛松下一口气,“多谢。”


    乐湛松开手的一瞬间,齐鄯见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掌心,一种令人发毛的痒意顺着手心漫开,乐湛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错觉吗?


    乐湛捏紧拳头,将那痒意摒除在外。


    要说起来他和齐鄯见素来没什么交情,当权那几年还因为李祯的缘故将他坑害得不轻,如今他可能提点两句,甚至还同意替他周全两句,乐湛还是很感激他的。


    留在李修宜这样的君主手下做事,最忌讳的就是隐瞒,有隐瞒就会生出嫌隙,他能防备从前的乐湛就能防备现在的齐鄯见,只有坦荡荡一丝底细不留才是现在最好的处事之道。


    所以在拜见皇帝时,齐鄯见如实将那日说过的话转达给李修宜。


    “你跟他说了什么?”


    李修宜一眼看穿了他。


    齐鄯见顿时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要怪到我头上,成成成,什么事都是我做的不对,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吓着你那天真可爱的好弟弟了,明儿干脆把我贬去边郡修长城,也不必理会我的死活了。”


    李修宜沉思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齐鄯见:“……”


    “陛下……”


    让你别把我当人你还真不把我当人啊!


    “或许真是我教训做得太过了,”李修宜问询齐鄯见的意见,“你觉得呢?”


    齐鄯见张口欲言,欲言又止,良久之后还是选择先撇清关系,“这可不是我建议的,这总不关我的事了吧。”


    李修宜不耐又略带威胁地眯眼,齐鄯见也不再插科打诨,做了个认输的手势,“臣一早就说过,留下齐王一条命不好办,且不论萧家的态度,就说他自己,骤然从云端跌下来,你身边的功臣少有不对他怀揣敌意,放他离京对大家都好。”


    话里透露着一股“孩子大了,该放手时就放手吧”的苦口婆心,不单是在给乐湛做打算,也是在为皇帝考虑。


    李修宜抬眼,黑白分明的眼里没有一丝动摇犹豫,他很少为自己的选择两相迟疑过,“只要我想,就不会有人敢动他一根头发丝,这不是理由。”


    齐鄯见见此情形不再劝说,再多说一句便是僭越,小臂搁在膝头,调笑两句,“早说过了我的话没什么作用,我就纳闷了,这些话李璟怎么不去求你这个好哥哥,反倒来跟我这个外人讲,也不想想我哪有哪个胆子置喙你们兄弟俩的事。”


    李修宜落笔的动作顿住。


    又是这样,宁肯去求一个外人也不肯来求他,是觉得那些外人比他更能靠得住吗?


    齐鄯见注意到皇帝罕见地黑了脸,玩心大发,还在找死说道,“陛下是不知道,昨日李璟非要将那只玄羽鸢送给我,说了不要不要,硬往我手里送,真是怎么样都推却不了,真叫人苦恼,陛下从前应该也有不少这种苦恼吧,我现在是体会到了,果然闹人……”


    “滚。”


    坏了玩大了,这回真刺激到皇帝了。


    齐鄯见赶紧收拾案牍滚蛋了,再晚点只怕要被乱棍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