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狐狸尾巴
作品:《篡位失败的下场》 神思飘回了元成七年。
乐湛躺在榻上,刚把被子扯到胸口以下,立马又被一直手拉上去,“不可以顽皮哦小乐。”
明黄的锦被在下巴处被掖好,只露出一张漂亮宛如瓷娃娃的脸,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母后,“我再听话了母后。”
萧复雪的心头顿时软成一滩水,皱皱鼻,宠溺地在乐湛奶膘未退的脸颊上捏捏,“快快睡觉,母后给你讲寓言故事。”
乐湛高兴地闭上眼,“好!”
萧复雪坐在床边的梨木圆椅上,抚摸着乐湛的头顶,这一回讲的是一个小狐狸的故事。
这天,小狐狸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掉进了猎户的陷阱,被夹断了尾巴,它伤心地跑回狐狸窝,果然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狸来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尾巴吧!”
山神娘娘听到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洁白蓬松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新尾巴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听了很高兴,再次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吧!”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果然又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很高兴,又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吧!”
这一次山神娘娘没有答应它的祈求,还将它变回了原本的秃毛尾巴,小狐狸失去了最心爱的尾巴,坐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乐湛闭着的眼睛睁开,“这个故事母后从前也说给过哥哥听吗?”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甚至不明白嫉妒这两个字更深刻的含义,只是总是看到父王总是更喜欢哥哥一点,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难受,他也想让所有人更爱自己一点,就像爱李修宜那样,乐湛想从母后这里找到一点她更爱自己的证明。
那时候还以为藏得很好,长大以后才发现,这些暗戳戳的小心思在萧皇后眼中根本无处遁形。
萧复雪并未因为他是个三岁小孩就随口敷衍一句,而是想了一想,“哥哥小时候也会跟小乐一样,等着母后讲故事哄他睡觉。”
乐湛有些沮丧。
他有的东西李修宜都已经拥有过了。
“不过母后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讲给哥哥听过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乐湛两眼闪闪的放光,“要!”
萧复雪做出很严重的样子,“那你先要答应母后,这件事,万万不能叫你哥哥知道。”
乐湛坐起来,信誓旦旦,“我不和哥哥说,我保证!”
有了共同的秘密,乐湛更确定母后爱自己多一点,他怀着无比郑重严肃的心情,像在迎接圣光的虔诚信徒。
然后就听起了母后讲起来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这可比上一个狐狸尾巴难理解多了,但是乐湛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关系着和母后共同的秘密。他必须弄懂它。
他挠了挠头,尝试理解,“为什么马公子有权有势,崔小姐还要跟穷书生私奔呢?”
“嘘!”萧复雪食指竖到唇心,“小声。”
乐湛立刻双手捂嘴,点点头。
萧复雪转身坐到床边,忍不住将乐湛搂进怀里抱着,开始与他解释。
“因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一个人的感情就驱使他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崔小姐喜欢穷书生,她便是抛弃荣华富贵也情愿,就像你喜欢母后,有人拿出举世珍宝要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了,你情愿吗?”
乐湛拨浪鼓似的摇摇头。
“是呀,”萧复雪心里爱的紧,抱着他都手忍不住地收紧了些,“你和哥哥也是这样的,你们是至亲手足,不论怎么样,你们的心总是连在一块的。”
乐湛从母后的怀里抽出一只手,这才能喘口气,他迟疑了一会,“可是我感觉哥哥不是很喜欢我。”
李修宜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有礼,但是相同的态度放在他身上,若真是至亲手足,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了点?
萧复雪刚要开口,却又滞了一滞,“哥哥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有一点不开心。”
乐湛颇诧异地回头看母后,“哥哥也会不开心吗?”
在他的眼中,李修宜什么都有了,这样的人也会不开心吗?
萧复雪笑里带了几分清郁,“是呀,哥哥也会不开心。”
她和皇帝总是对李修宜极端严苛,要他孩子的年纪就要做到万事滴水不漏,要他恪守礼节做一个优秀的储君,要他德才兼备无欲成圣。
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在其位谋其政,身处高位就该承受住相应的责任,底下的人都蠢蠢欲动地盯着,他必须坐稳这个位置,登高跌重的代价李修宜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复雪即便想疼爱李修宜,但总是害怕宠溺会生出怠惰,她只能碾碎一颗慈母之心,用最冷严苛刻的面目去对待李修宜,逼着他不断上进,即便被看重也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必须将这储君之位坐得稳固一点,再稳固一点。
生来就让他背负这些责任,或许真的是她这个母后的过错。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开心一点。”乐湛小声询问。
萧复雪看着半空,咧开一个牵强的笑,“哥哥他……”
脱口而出之后她才意识到乐湛问的是“你”,不是哥哥。
萧复雪低头看向乐湛,乐湛也望着她,“我感觉母后也很不开心。”
萧复雪喉口一滞,想开口宽慰乐湛两句,可张口无言。
是的,她不开心,做这个无欲无求,温婉谦和的皇后一点也不开心,但是作为后宫之主,她必须必须活得像一个精神图腾,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不开心都要堙没在萧皇后的身份底下。
所有的人里,就只有乐湛会透过萧皇后的身份,来问她开不开心。
她要舍弃一切私欲做一个人人赞颂的皇后,李修宜是翱翔天际的鹰,即便万般不舍她也只能放手,到最后能握在手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乐湛。
“是这样的,大人的心里都藏着茫茫的烦恼,”萧复雪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所以啊,我们小乐,慢一点长大吧,再多做几年孩子。”
乐湛背后的伤口没有处理,转眼发起了高烧,昏厥无意识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他侧身蜷在蒲团上,就像婴孩的时候,还在母后的怀里,听她讲狐狸尾巴的故事。
这些年,他一次也没有梦到过母后,以为是她对他失望了,不愿看他。
可在这唯一一次的梦里,萧复雪抱着年幼的乐湛,她含着淡淡的忧伤说:“慢一点长大吧,再做一回孩子。”
里面没有互相残杀的生死场,也没有怨恨蚀骨的指责,只有那一年悠悠过隙的时光和淡淡的馨香,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生起洋洋暖意。
大人的烦恼,原来是这样。
还好那跟身为小孩子的乐湛没关系,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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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去理解那些过于复杂的感情,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母后,只能看到她的喜怒哀乐。
乐湛烧得有些糊涂了,迷迷糊糊地开始笑起来,慢慢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心绞痛和伤口为他深陷的神智吊了一口气,昏不过去醒不过来,但这已经是乐湛这三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永怀宫前。
郎官看见有人朝大殿这边走,生怕又是要闯禁的,赶紧搬出皇帝劝退,“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永怀宫,季常侍请回吧。”
不出意外,这一位又是跟齐王有着深仇大恨的人。
当年乐湛因为忌惮季怀曾经是李修宜身边的人,猜忌他的用心,将人废了一条手臂丢进掖庭做杂役,磋磨了三年。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宫变之际无人值守,掖庭的杂役是最容易接触到被囚的皇帝,季怀拿了皇帝的亲召,跑到城墙上大声宣读。
本就强弩之末的皇城兵直接放弃顽抗,丢了枪戟四散分逃。
季怀止住步子,“我不进去,只是来看一看,里面那位……现在还好吗?”
郎官以为季怀也是与李锦玉一样冲着报复的目的来的,故意将人说得要多惨有多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好给他解一解气。
“怎么好得起来欸,哎呦,刚关进来的时候人已经半死不活了,你说这刑仗底下硬扛了二十来下,当时过去了也就罢了,偏偏还含着一口气,进来开始就一声不吭缩着,食水也不让给,已经过去三天了,”郎官有意讨好,故意说道:“陛下不许,咱们也不敢进去看一眼,说不准人早就没了。”
季怀抿着唇,看着那紧闭的门,目光有些说不准意味的深远,“我知道了,劳烦公公。”
人已经转身之后郎官才敢将目光移到他的右臂上,尽管衣袍宽大,但还是能看出一边的手臂更单薄一些。
听说当时他被一刀一刀剐掉了手臂上的血肉,只剩下白骨伶仃,经脉全断了,九死一生啊。
郎官一想到那般便忍不住龇牙咧嘴摇摇头,自己的手臂也感同身受跟着痛起来。
但他没想到季怀会忽然回过头,郎官赶紧将脸上的心思藏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季常侍?”
季怀迟疑了一下,“能让我去看看他吗?”
果然不亲眼见到仇人是如何凄惨,光听人说是万万不能解气的,郎官故作为难地样子,稍作推脱最后还是答应了,能在规定之外换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郎官带着季怀来到侧面的窗子,通过镂空能看见地上那一个蜷缩的小小人影,连呼吸的幅度都看不见,安静得像一只能放在手心的人偶。
季怀的手扶住窗棂,想看得真切一些,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像是害怕吵醒里面熟睡的人,他轻声问,“殿下自进来起便是这样了吗?”
“是啊,三天了,不声不响的。”郎官深感佩服,都这样了还喊一声殿下呢。
季怀沉默良久,转身对郎官说,“多谢公公今日行方便,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郎官赶紧摆摆手,摆出担当不起的样子,实则等的便是这一句。
季怀知道待久了要坏事,实则他今天这一趟压根就不该来,宫中之事谁又能瞒得过那双眼呢,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里面,本就揣着的心事更重了些。
郎官送走季怀,不由感慨其人品高贵,就算生死仇人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他也只是看一眼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