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棘手。


    塞琳踏入血泊，蹲下身子，逐一认真观察着两人的情况。


    她不过只是一名兽医而已，克里斯将两个重伤的人交给她，是在想什么？


    沉思之中，垂落的手腕被人忽然握住。


    是谁？！


    “救我……”


    她看进了一双充满哀求和绝望的眼眸。是艾琳。


    【系列任务5：绝望的无神者。任务提示：从不相信任何神明存在的艾琳，在生死边缘之际，终于再次向神明祈祷——身负重任的她必须活下去。请帮助她脱离危险。】


    ……系统，难道是她不想救吗？


    【系统，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情况，什么设备都没有，甚至连药都没有带，我怎么救？】


    【既然任务能够下发，就证明宿主拥有完成任务的能力，请宿主加油。】


    拥有完成任务的能力？


    ……她拥有哪门子完成任务的能力？！


    本就烦躁的塞琳怒火中烧，就差直接跟系统中门对狙时，一个念头悄然来到她的心底。


    ——圣光祝福，再次生效。


    第一次，将她拯救于库莱奥斯的杀招之中；第二次，让她想起了一件被她忽略已久的事情。


    【系统，我的女神权柄现在修复进度如何？】


    【10%。】


    【很好，10%的女神权柄，能够做到什么？】


    【治愈。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足以将生死边缘的生命拽回生的彼岸。】


    【需要付出什么？】


    【信仰值。】


    未完成的女神俯视着血泊之中的、奄奄一息的两人。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过只是区区信仰值罢了！


    【系统，我要能够治愈这2人的神力，现在，把神力交付给我！】


    【申请正在处理中……神力转移……扣除2万信仰值……】


    一瞬间，塞琳只觉体内充满了澎湃的、如海浪般的巨大力量。


    这……就是神力？她举起自己满是白光纹路的手臂——那些温暖的光芒透过早已湿透的衣服，将这黑暗的仓库隐隐照亮。


    手在心口紧握成拳。


    “治疗，开始。”


    不顾满地的血液，她单膝跪下，布满光纹的手覆在地面——


    那一刻，纯白之光将肮脏的血液、尘土全然消除，地面之上，只留下一道巨大的魔法阵，花纹犹如星辰。


    那便是，神明的治愈之阵。


    ***


    大雨连接天地。


    海上的白百合港口满是浓郁的水雾。


    若是常人恐怕早已跟丢了追踪的敌人，但克里斯却紧紧跟随在阿里萨之后，就像是在审判官身上埋下了跟踪的法阵一般。


    不知不觉，阿里萨已被逼到前方只有汪洋大海的码头。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正是进攻的时机！克里斯手腕一挥，权杖立刻化为骨刺一般的长鞭，狠狠向着审判官的后背打去！


    阿里萨立刻调转方向，左手挥动长剑格挡——


    “乒乒乓乓”，猛烈的金属撞击声。


    骨刺长鞭紧紧裹住长剑，只剩下一只手臂的阿里萨咬紧牙关，才勉强让手中剑不被这长鞭卷走。


    可恶的克里斯！阿里萨心中诅咒着，忍不住看向让他陷入这等绝境的前任长官。


    隔着连绵之雨，前后两位审判官四目相对。


    “克里斯——”阿里萨粘糊的声音里满是恶意，“你要对身为审判官的我出手？看来，你已经彻底背叛了圣会，背叛了教皇的仁慈！”


    面对苍蝇的嗡鸣，克里斯从来置之不理。他只是沉默地催动体内的魔力——银白的魔力顺着长鞭，眨眼之间，就如蟒蛇将阿里萨浑身缠绕！


    “……！”阿里萨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慌，“克里斯！你是为了库莱奥斯来的吧？”


    冷酷的眼神盯在审判官脸上。


    阿里萨舔了舔唇：“绝对控制的诅咒……这就是我给库莱奥斯种下的诅咒。在我的诅咒之下，他就只能听从我的命令，成为我的傀儡……”


    “说重点。”白色魔力缠绕得更紧。


    被挤得呼吸都有点困难的阿里萨冷哼一声：“克里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好吧好吧，别那么恐怖地看着我，我告诉你，要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


    “就是杀了我。”在绝对的逆境之中，阿里萨竟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没错，只要你杀了我，那个丑陋的混血的诅咒立刻就可以解除！但是！克里斯——你敢杀我吗？！”


    没有回应，克里斯只是用冷如寒霜的眼神，审视着他。


    明明已是困兽之斗，阿里萨却以居高临下的傲慢眼神看向前长官：“克里斯啊克里斯，你敢杀我吗？杀了我，堂堂一名审判官，你该知道会遭致圣会多少审查吧！你有信心能逃过？只要你留下我的尸体的任何渣滓——你就绝对无法逃脱圣会的探查！”


    他说的是对的。所以……克里斯心中有了想法。


    “等等，你要把我丢入无限梦境，让我完全迷失在意识世界对吗！”阿里萨意识到危险，立刻喊道，“你会后悔的！”


    蠢蠢欲动的银白魔力停止了躁动。


    “长话短说。”克里斯冷漠道。


    “克里斯，你难道不想想，假如失踪了一名审判官，圣会又将会在贝伦城做怎样残酷的大排查！”阿里萨隔着大雨，用敏锐的视力仔细观察克里斯的表情，“你当然毫无所谓，你当然能躲过，但你守护的那位小姐呢~她能躲过吗？”


    “……”


    像是抓住了关键的一环，阿里萨的笑容恢复了从容：“克里斯，你认为那位今晚出现在码头的小姐，会遭受圣会怎样的对待？她能撑过圣会严格的审查吗？前审判官，你该记得吧，审查的步骤——关入黑暗、断食断水、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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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眠，对反抗者先割断舌头、再挑断逃走的脚筋……”


    曾经漠然到没有任何牵挂的混血，第一次因为他人的痛苦——甚至还是可能遭遇的痛苦——而动摇了。


    “不会吧、不会吧！哈哈哈哈哈！”邪恶的愉悦犯抓住了这一瞬的动摇，笑得张狂，“最为冷漠、最为残酷的克里斯审判官，不，前审判官，你竟然会为了异端而动摇？！啊哈哈哈——不愧是混血、不愧是不忠的混血！你果然背叛了圣会！果然！你还对得起缠绵病榻，仍心系圣会的教皇大人吗！”


    “……”


    “杀了我？库莱奥斯固然得到了解放，但迎接那位小姐的，必然是噩梦般的排查。”阿里萨嘴角笑容越深，一双赤眸隔着大雨，精准地盯着一动不动的克里斯，“我帮你做个决定吧，和我签订保密契约，我必将把今晚的一切完完全全锁在心底，然后，忘记库莱奥斯吧，他的命运本就和你无关。”


    ……这是最为合理的选择。


    若是过去的克里斯，或许他根本不需要阿里萨的提议，就能想到这个选择。然后——在时机成熟之时，他必将假借他人之手，将完全不值得信任的阿里萨彻底抹杀，不留一点隐患。


    但……他在犹豫。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倘若此时他再次踏入原来的命运之河，本可能在塞琳克莱因身后看见的绮丽景色，将再也不会为他打开大门。


    他已看见了神明的影子，又怎能容忍再度错失？！


    ……还有一个办法。


    这是一开始就被否定的，被阿里萨认为绝无可能的办法。只因为是纯粹的自我牺牲，没有任何审判官会做出这样好不理智的决策。


    ——混血前审判官出于嫉妒，杀死了现任审判官阿里萨，从此畏罪潜逃。


    这是一个多合理的叙事？又是一个多吸引眼球的新闻？足以将塞琳克莱因的存在完全掩盖。


    唯一的代价，只是一个他罢了。


    克里斯的紫色双眼里的目光，坚定不移，宛如磐石。


    似乎察觉到不对，阿里萨脸色变了，他再次试图发出蛊惑人心的话语——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他的头颅已高高飞起，彻底与肢体切割开来！


    发生了什么？！


    一秒之前，在阿里萨的身后，一只优美的浅蓝色鲨鱼从水面跃起，长满利齿的嘴一张，审判官的头颅便被利落地切断，速度之快，就连只剩下躯体的尸体就来不及倒下，切断的剖面都来不及迸射出血液！


    鲨鱼在空中留下一弯美丽的月牙弧线。后背上，华丽的九芒星散发着幽静的光芒。


    它沉入深水。


    审判官的头颅落在水面。血液迸发之时，躯体重重跌落在地。


    血水与雨水交织相融，如此滂沱的大雨，也根本无法冲刷这过多的粘稠血液。


    “梅莉？”


    克里斯呼喊出星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