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蝴蝶梦5

作品:《如何将徒儿扳回正道

    “对不起……香姨,我错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大门紧闭隔绝了所有天光,仅一侧窗户缝隙中透出些微亮光。小蝶望着香姨低垂的头颅和颤抖的双肩,踌躇片刻,走到香姨身边,踮起脚想替她擦去眼泪。


    啪——


    香姨下意识扬手,正好打在小蝶举起的手上,随着一声脆响,她转过头去看身后站着的小蝶。


    “站着做什么,不是你自己带的客人吗,快去柴房给他们烧点水去!”香姨推了推女童的背,出言催赶。


    小蝶顺势走了几步,不太放心地回头查看香姨神情,被瞪了一眼后这才老老实实继续走路,路过林净身边时,她眨着两只大眼睛欲言又止,而后低下头离开。


    经过她这么一打岔,香姨情绪稳定了一些,一只手在桌上砸了一下,扶着桌子无力坐在椅子上。


    香姨发间几缕头发从头巾处滑落,遮住了那半边面对钟情的面孔。忽地,桌面上滴落几滴眼泪,林净见她嘴唇蠕动几下,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随神爱……谁知道她去哪了,八九年前就不见她了。”


    她目光无意识落在自己手上,忽张忽合,渐渐攥成拳头,突然抬起脸,发丝掩饰下带着血丝的眼睛通过缝隙看向钟情。


    “那时候你走了约莫一年,镇子里出现一种病,没有郎中知道那是什么病,也没人敢治。随神爱骗我们说她能治,但是她手上十个病人全被她治死了,后来我也就没见过她。”


    钟情唇线紧抿,眉眼冷冽,毫不退却地回视:“她不可能骗人,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我那时候也信她!”


    香姨眯起眼睛冷笑:“我那时候相信她,但是我丈夫死在她手上,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原谅吗?自从她走后,疫病也消失了,但是多了个蝴蝶怪,我看她就是怪物,骗人不成就记恨上我们。”


    愤慨的女声戛然而止,一把朴刀正架在她脖子上,刀背抵住皮肉,压出些微深痕。


    林净走到二人中间,推开横在香姨脖颈间的刀背:“钟道友,冷静。”


    钟情冷哼一声,将朴刀拍在桌子上,一侧的茶杯则被碰到,杯身压着水渍在平面上咕噜噜转了一圈。


    香姨满脸呆滞,片刻后脱力般靠倒在椅背间,用手捂着脸,嗓音沉闷:“你们住一天,明天就走吧。”


    钟情听后起身,重新将斗笠戴在发间,拿起朴刀离开:“我回药铺。”


    “长素……”香姨放下手轻唤,她盯着钟情的背影看了一会,随后猛地闭上眼撇过头,将沾了水渍的袖口折起,默然起身走到供桌前。


    钟情停了瞬间后大步离去,开门的瞬间有光压入房中,正好打在那牌位前,香姨瞳孔缩了一瞬,魔怔般拿起布擦着丈夫牌位,从上到下,从小到上,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犹嫌不足。


    自进来林净就发现了整个镇子都透着排外的气息,而且总绕不开“随神爱”这个名字,镇子里的人似乎对这个大夫恨之入骨,但那人究竟做了什么,又与蝴蝶怪有何牵扯。


    香姨反反复复擦了许多遍,小心将牌位放回原处,又拿起供桌上被包起来的东西,过了片刻又甩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小包撞到桌上后震了震,黄布揭开一角,林净窥见里面是许多尖利细小的物件。


    还没来得及细瞧,香姨就一把将布重新盖回去,反手揉了揉眼角,睨着二人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苍嵇道:“我们是修士,听闻蝶怪祸患特来诛邪。”


    香姨重新倒了几杯茶,闻言瞬间瞥向两人,不赞同道:“诛邪?你们能有什么本事,那随神爱害人无数,又有谁能治。”


    “随神爱本是异族人,在这里安了家,自身没多少医术故意逞能给她丈夫看病,要不是她,我丈夫也不会死。更别说还有个蝴蝶怪,在深谷里害死多少人,真是一门双煞,克死镇子了。”


    苍嵇听着,嘴角忽然扬起微弱的弧度,朝香姨望去:“不是说随神爱就是蝶怪么,为何又称‘一门双煞’,莫非他们有什么关联?”


    “我管他们是什么东西,全是仇人,死了也是活该!我就盼着她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等着她赎罪哩!”香姨突然尖声喊道,“好心留你们两个,不给面子就滚,少在这套我的话。”


    她怒目圆睁,咬牙看着面前的两个修士,两只手紧握成拳,浑身紧绷,再容不得他们说话,转身上了二楼,大力甩上房门。


    等到余声消失,苍嵇走到供桌前,几缕灵力拂开了黄布,露出里面包着的东西。


    这是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极为光滑细长,针尖如松针般尖锐,整齐排在布包中,不是绣花针,分明是作针灸用途。


    香姨非是大夫,这套针的主人极有可能是随神爱……也不排除是洛桑拉珍所赠与。林净走上前细看,注意到黄布一角,忽地蹙眉,心中猜想更确定几分。


    门口传来细微脚步声,小蝶推开木门走了进来,张望一番没看见香姨,就一只手环着另一只胳膊,显得有些羞赧,细声细气道:“热水打好了,我带哥哥姐姐去梳洗一下吧。”


    两人虽整理过一番,但因蝶怪缘故一夜未眠,又走了不远的路,确实有些疲态,也就不再拒绝。林净离开前望向二楼,恰好和露出半个脑袋的香姨对视,堪堪一瞬,她就立马缩了回去。


    饶是在此耗了一些时间如今却也不到晌午,南华镇大部分铺面都没有开门,只有零零散散几家大门敞开。门前偶尔跑过去几个孩童,玩着不知玩了多久的游戏,许是今日来了外人,他们显得异常兴奋,在街上你追我赶。


    跑得慢的被抓到后跳了跳,又嚷着自己成怪物了嬉笑着去追其他人,声音传了老远都能听见。


    “我被随神爱吃了——我是小怪物,我要来吃人了——”


    小蝶抱着空匣子,将脸躲在匣子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加快脚步往五熟行赶去。


    阿婆说过要好好待客的,她拿了自己存起来的钱准备去买点熟食招待那三个哥哥姐姐。小蝶闷着头往前走,却正好撞上了跑来的那些孩子。


    他们尖叫着怪物,但是语气里满是兴奋,小蝶想自己要真是怪物,肯定不会任他们嘲笑自己。


    但也只能想想,毕竟阿婆年纪大了,她不敢惹事。


    抱紧了匣子,小蝶将头垂得更低,准备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忽地,那些小孩突然不说话了,沉默着看着她……看着她的身后。小蝶扭头,瞧见不远处走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林净走到小蝶面前接过匣子,蹙眉瞧着那几个孩子,但他们早被沉着脸的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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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嵇吓跑,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她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小蝶来不及收回的手指——比旁人多了一指。


    有时欺凌他人的理由实在奇怪,弱小,与众不同,无聊,从众。千奇百怪,实在惹人不悦。林净垂眸看着女童躲躲闪闪的眼睛,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请她带路。


    小蝶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没一会儿低落的情绪就消失不见,站在两人中间请他们不要把那些事告诉阿婆。


    “我阿爸阿妈不在了,是阿婆把我带大的。阿婆不是亲外婆,她是去深谷采药时遇到我,把我捡回家的。阿婆她年纪大,我不想惹事。”


    林净注视了一会,颔首答应了,但另一侧的苍嵇却停住脚步,双眼望向小蝶。


    他面无表情,双眸静静看了她几息,忽地道:“若阿婆知道你瞒着她,她会是什么感受。有些事,不该总想着息事宁人,你若害怕,我可以替你教训他们。”


    “枕流。”


    苍嵇答:“不过是去找他们父母,师尊连这个也不许么?总不能任由他人欺辱。”


    小蝶摇摇头:“不用了,等阿婆回来……我会找机会和她说的。快走吧,不然买不到了。”


    她带着两人买好了熟食准备回去,一路上再没见到那几个小孩,脚步越来越轻盈,却在路过某家店铺时顿住,视线凝在门口展示的绢人上。


    林净注意到后想替小蝶买下,忽然发觉钱袋不在自己身上,她扭头,苍嵇回视。还不等林净开口,他便掏出钱袋付账。


    小蝶有了梦寐以求的绢人,心中高兴,不免加快了脚步,两人渐渐落到她身后。林净与苍嵇比肩并行,彼此都没有说话,忽地,苍嵇开口道:


    “师尊,孩童作恶尚可推为无知,而少年成人,又是为何。”


    他声音平静,像是随意闲聊,林净却不免想到他的过往经历。


    苍嵇自小父母双亡,被渔村认为不详于是常年受刑,被她带回千山隐却因此屡遭欺辱,同门心生忮忌骗他至葬神仙险些丧命,后来活下来重回宗门却入了魔。虽说她逆转时空阻止了他入魔,但过往记忆早被他找回,那些经历再难消散。


    她清浅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蝶身上,眼底霜浓:“无知者岂止孩童,作恶者不限年岁。一些人,总该得到惩治。”


    “师尊。”苍嵇唤她。


    林净询问何事,他并未说明,眼中含着细微笑意,俊俏面容间仍是不起波澜:“只是想唤你。”


    他加快脚步走到前方,林净看着他发间丝绦摇摇,更觉得眼熟,是什么又想不起了。


    晌午已至,街道间并无行人,三人路过药铺时,林净望了一眼,钟情正弯着腰打扫大堂,眉目深沉。


    “阿婆!”小蝶跑到自家住处,但没有应声,于是她跑去了香姨家,推开门跑上二楼,将绢人藏到身后。


    林净前脚进屋,立刻就听见小蝶的尖叫,她和苍嵇快速奔向二楼,只见香姨倒在地上,面颊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蠕动,已经奄奄一息。


    香姨朝林净伸出手,拼尽力气道:“你们要找随神爱,那就去蝶谷……他等着你们。”


    “随神爱……找随神爱,救我。”


    留下最后一句话,香姨阖上眼睛,几只血色蝴蝶从她皮肤下飞出,颤颤飞出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