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班底
作品:《黄昏最难熬》 周昭野奇道:“什么样的牵连,还能叫谢公公这样忌惮?”
“连圣安司都说烧就给烧了,不管牵连的是谁,肯定是不怕咱家的。”谢辞渊道,“只不过烧了尸身能有什么用,这么久过去了,该查到的都查到了。”
周昭野心尖一跳。
自从她收到张彦的信,一直让兰止在暗中追查此事。此人进京不到半个月就被杀了,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她手里虽然有追杀张彦那杀手的尸体,更是没有什么收效。
凶手本人没有任何背景,只是被雇佣的刀手,会出现在归去来,八成是在圣安司和京兆尹的追捕下走投无路,想去求归去来地下黑市帮忙,可惜还没摸进门去,就被各方势力发现了。
张彦是江南随州人。她派了暗探去江南打探底细,可江南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暗探下去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派人去查问江南官府,然而交上来的回复只说张郎中已经无缘无故消失很久,上峰也很震怒。
她早知道此事水深,只是选秀在即,各地都有琐事处理,没有心思查问。
火光熊熊,映在她眼瞳里。圣安司百年的官府,横梁被烧断了,咣当一声巨响,消失在几丈高的火焰里。
上百年来,圣安司都是皇家袖刀,积威甚重,谢辞渊不说只手遮天,也相差不远。这百年的官府说烧就烧,圣上的红人说杀就杀,哪里来的胆子?
她或许太小瞧这件事了。
谢辞渊没说话,周昭野沉吟半晌,问道:“谢公公查到哪一步了?”
谢辞渊笑了一下,透出一些‘你还说不关心’的意思来。
“咱家派人暗下江南,不过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些郑郎中生平,无甚可说。最关键的一处信息,的确倒还在郑郎中的尸身上。”谢辞渊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一张纸条,不过语焉不详,咱家只能推测是个方位。”
周昭野道:“方位?”
“殿下大约心里有数,上次在归去来,叶锦和说郑郎中手里有一样要紧东西,与很多钱有关。咱家猜,或许这方位就与这东西有关吧。”
“既然有方位,谢公公直接去找不就得了。”周昭野不动声色道,“还有圣安司翻不出来的东西?”
谢辞渊道:“咱家与殿下说明白话,没有藏着掖着,殿下就不用下套了。那方位语焉不详,是半个字谜。圣安司再神通广大,缺这一步,也推不下去。”
风陵津渡小重楼。周昭野想。
“孤很有兴趣听听这半个字谜的内容。”
谢辞渊失笑:“有个人为了掩盖这半个字谜把圣安司烧得跟他娘炉灶一样,咱家倒轻易就说?易地而处,殿下敢说吗?”
周昭野一摊手:“有什么不敢的?烧都烧了,说出来,烫手山芋往外一扔,跟孤什么关系?”
谢辞渊:“……”
敢情烧的不是定国公主府。
“咱家倒也不是不能说。”谢辞渊道,“上次在归去来时咱家跟殿下说的话,殿下心意回转吗?”
周昭野一顿,谢辞渊轻飘飘地感慨道:“河洛的疫情,关外的战事,开了春还要选秀,说话间就是两场大婚。国库可捉襟见肘啊,殿下。”
他娘的,周昭野心里想,没有天理了,人穷志短,太监都敢来拿捏她。
截云关暂时倒不是大事,但疫情赈灾是没办法的事,至于大婚——她刚看过折子,预算七砍八砍,九十六万两白银。
但毕竟是皇帝大婚,再砍下去就不像样了。
气氛一时僵持,见周昭野不答,然而也没走。谢辞渊又轻轻道:“咱家记得殿下曾经说过,金枝玉叶,不受威胁。不如这样,咱家终究是想知道另外半个字谜在谁那儿,殿下帮咱家查查?”
周昭野‘哦’了一声:“孤帮你?”
谢辞渊上前一步,扶住了周昭野的车窗,微微仰头看着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对殿下,终究是忠心的呀。”
车内暗处,崔兰止在周昭野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昭野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笑了一声,撂了车帘,示意车夫可以离开了。
谢辞渊站在原地,语气轻的仿佛在问天,没头没尾道:“那些首饰,不喜欢么?”
车架悠悠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了。
三日后小朝会又吵了个天翻地覆。
周昭野人没去,只听说镇北侯最近新学会了阴阳怪气神功,亲切地问候谢公公怎么流年不利呀?是谁家开年门口死人,年后家被烧了啊?
谢公公于是认为镇北侯府有纵火的嫌疑,下令圣安司彻查镇北侯府最近的往来人等,当天就查出镇北侯在侯府外有个相好,回禀时‘恰好’侯夫人就在场,差点跟镇北侯当场打起来……谢公公只说风凉话,说侯爷左拥右抱怎么就不记得正事,丢了的世子找到了吗?
丢了的世子就差饿死在公主府门口了。
周昭野奇道:“怎么连包子都吃不起了?”
她和崔兰止两个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观察着不远处小摊上一脸窘迫的镇北侯世子。萧策今早显然是饿坏了,一来就叫了两屉包子,结果吃完正要摸兜,发现钱没了。
这直性子公子哥儿压根不知道怎么跟摊主商议,只能在原地搓手站着,愤恨,委屈,并且很大只。
崔兰止说:“我找了个扒手把他的钱偷走了……”
周昭野感慨道:“你说这,哎呀,这,啧啧啧。”
小脏活儿都处理不了,还想摆平大脏活儿?给那幕后庄家的牙都要笑掉了。
不过倒这能看出来萧世子人品不错,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他一见之下便知武艺不凡,被那小贩揪着衣领痛批,只是笨嘴拙舌地解释,却并不恃武行凶,其实那摊子他掀两把也就翻了。
周昭野拍了拍崔兰止,转身回府了。
“我真的是钱被偷了,来你这里吃霸王餐,我会还你钱的……”萧策只会车轱辘话反复说,摊主揪着他大声道:“哎你这人,谁来我这儿吃完都说这么句话,我生意要不要做的啦?客人你讲点道理嘛!”
萧策道:“老板你想怎么办,能帮你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摊主说:“我就是想叫你还钱!客人你一看人高马大的,不像是没钱的人啊!”
萧策只能再次车轱辘,那摊主眼尖,一眼扫到萧策腰上悬着的玉佩:“那你用这玉佩抵账吧!”
萧策无奈道:“老板这个不行,这是我母亲送我的……”
摊主横眉立目:“客人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哟,这么漂亮的小伙子……”
“怎么吃个包子都不付钱呀……”
“这世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光天化日就敢这么放肆……”
萧策道:“这样,老板我把这个腰牌给你,你去镇北侯府找门房,就说是世子爷让你去销帐的,自然就……”
“去你的,满嘴胡喷!”小摊主不可思议道,“你是镇北侯府世子,我还是皇帝呢!”
萧策:“……”
“你要真是什么世子,你怎么自己不去?”
萧策:“……”
小摊主道:“再说了那镇北侯府高门大户的,做事多他妈霸道!我去了再打我一顿!”
萧策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镇北侯府在京城行事作风竟然如此霸道吗……”
小摊主一伸手,道:“少扯没有用的,还钱!”
一块碎银轻轻搁在了小摊贩的手里,白衣而来的人仿佛神仙下凡:“这位公子的账,我替他结了。”
摊主眼一立,掂了两下,立刻就满意了。喜笑颜开道:“哟这么多!得嘞!您二位坐!我再给您上壶茶!”
萧策一愣:“你是……”
那天在酒楼的?一直跟在定国公主身边的人?
崔兰止道:“萧公子坐。公主府离镇北侯府不远,再闹下去,被镇北侯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策只好也坐。崔兰止看了他一圈,只见这公子哥果然过得不好,还是那天从公主府出去时的一身黑衣,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没地方洗,头发都要打结了。
“我姓崔,是殿下身边的长史。”崔兰止道,“这两天老是看见萧公子,今天看您好像有麻烦,才贸然出手,萧公子不要见怪。”
萧策沉闷道:“你们京城人说话真弯弯绕绕,明明是你帮了我,怎么还叫我不要见怪?”
崔兰止道:“举手之劳而已。萧公子怎么憔悴至此?”
萧策丧道:“被人偷了钱,说来丢脸,我武艺不低,怎能如此简单就被小毛贼摸走荷包。”
崔兰止心想当然是因为你被做局了,偷你钱包的不是什么毛贼,是前两年京城赫赫有名的神偷,偷个荷包,头不抬眼不睁一走一过的事儿,除非你常年在市井里打滚,接触各类三教九流,否则当然察觉不到。
他装作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可惜,可惜。”
萧策大概这几天被市井好顿毒打,已经看不出在公主府直呼定国殿下名讳的气焰,整个人沉定黯然了许多:“我……”
他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艰难。”
他空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可离了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去跟任何一个可能有关联的人说话,连人家的门房都进不去。他久在截云关,在京城连个年纪相仿的朋友都没有,也没个人出谋划策。
仗着武功好,倒确实在一些暗处偷听到了什么似乎很关键的信息,然而没有前因后果,好像一块硕大的拼图,他是拼图中心的孤片,举目四顾,和哪里都接不上。
京城的一切,似乎都要比战场上复杂得太多。
只有一个曾经一起在军中上阵,后来被调回京城的故友裴彻,在最开始听说他的境况后把他放到了望江楼,可裴彻似乎也很忙,从望江楼出来后就失去了联系,听说是出京了。
这几日他只认清了一件事。
在京城,无论想做什么,如果没有人帮忙,都是绝对做不成的。而镇北侯府的旧友不是他的旧友,他父亲的纽带不是他的纽带,如果不想听父亲的打算,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这或许也是那全是臭架子的定国公主希望他明白的事吧。
“人在低处,风尘中,真是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从未曾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见过这样多的世情。”萧策苦笑道:“公主殿下希望我做什么吗?”
崔兰止有些惊奇:“萧公子知道……”
“我本来不知道公主什么打算,但看到你往这里一坐,我就明白了。”萧策道,“你们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傻子啊。”
崔兰止失笑:“萧公子说笑了。”
“十年前,我父亲谋反,连累满门。但因在乱军中我救了殿下一命,殿下力保我活下来,又跟了我公主府长史的身份,容我活到今天,大事小情,从未有一丝一毫的猜忌。”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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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道,“我与萧公子说这个,是想告诉公子,殿下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
萧策道:“那又如何?”
“公子所求,并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想要殿下帮你,那萧公子自然要有自己的诚意。”崔兰止徐徐道,“镇北侯府借闻阁老之事向殿下施压——”
萧策皱眉道:“此事并非我意!”
“不重要。”崔兰止截断他,“镇北侯府姓萧,你是萧家人,那这件事的性质已定。倘或不是你逃婚了,你我连坐在这里说这些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萧侯爷,想必世子是比我了解的。性情火爆,可粗中有细。对殿下固然有面上的恭敬,可细究其态度,这些年来殿下辅政,朝中牝鸡司晨这样难听的话从来就没断过。”
“我父亲没说过。”
“明面上没说过。”崔兰止静静道,“镇北侯府没说过,兵部没说过吗?兵部现在是谁说了算呢?”
萧策沉默了,半晌说:“这是天子的朝廷……”
崔兰止一哂,萧策也说不下去了。
天子的脑子还没个……
“殿下最近在查一件大事。”崔兰止道,“此事我经手查了一段日子,我只能说,非常险。牵连甚广,未必比西北军需背后的这个人简单。倘或殿下帮世子查西北军需,世子能帮殿下这个忙吗?”
萧策道:“我在兵部说不上话。”
崔兰止道:“殿下只要世子这个人。”
萧策疑惑道:“我能做什么?”
“在殿下要查的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萧公子是否愿意以公主府属官的身份随侍左右?这件事一日不水落石出,萧公子一日不回截云关。倘或殿下不日离开京城,萧公子需跟随在侧,保护殿下周全。”崔兰止道,“这是桩公平交易。”
萧策一愣,随即突然意识到——此事不是不行!
过不了多久镇北侯就要回截云关坐镇,眼瞧着暴躁老爹的意思是不想让自己离开京城——这事儿可以再商量——而他只要不娶公主,还跟家里倔着,那兵部的官职是不可能给他起复的。
可公主府完全是镇北侯府势力范围之外,如果他进公主府,诸事便宜,也谁都管不了他!
就是名声不好听……堂堂镇北侯世子,去给定国殿下当属官……
“其实殿下的意思就只是到这里。”崔兰止道,“这是有里子没面子的事,所以只怕公子在乎脸面不肯。”
然而萧策没想多久就斩钉截铁道:“可以!我不是在乎面子的人!”
镇北侯世子都满街乱窜去给酒楼跑堂了,他在乎什么面子?
“但我不是这么想的。”崔兰止却话锋一转。
萧策奇道:“你?”
你不是公主府的长史吗?你才纯粹是定国殿下的属官,你有什么多余的好想的?
“兵部,镇北侯,朝廷上的太多人对殿下的态度都微妙了很多年了。我看世子爷是不说谎的人,所以想问世子爷一句。”崔兰止道,“对于‘牝鸡司晨’这句话,世子爷到底怎么看的?”
这话问的不可谓不尖锐。
不管皇帝性情才干如何,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定国辅政,终究只是‘辅’政。随着这二位各自大婚,该回去贤良淑德的,该上朝独揽朝纲的,都是迟早的事,甚至迫在眉睫。
这或许也是那些老学究们忍受定国公主的本质原因:就算牝鸡司晨了,能怎么样?她还能再思几天?这个问题只会拿出来说嘴,但不会真的认真讨论,因为时限迫在眉睫。
所以皇帝选秀,各方都有小心思,哪怕一向不爱权斗的殿下,也亲自在民间挑了个美貌女子,试图不叫皇后之位旁落。
可不该是这样的。崔兰止想,这朝廷上的事不该是这样的。
这么多年来他眼睁睁看着周昭野如何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而自从先帝死后,四方军权旁落,皇家弹压朝堂无力,皇帝躲进后宫,一点做正事的心思都没有。各地的贪腐,日渐庞大的阉党……
只有权斗才是活路吗?如果大家都只为了私利而把水搅浑,登上高位,那等到登上高位之后呢?治理什么?
镇北侯敢当面跳脸要钱,他们都知道萧破军那么要钱,一定是自己贪了不少,可他就是敢来公主府拍桌子。跳完脸后竟然大言不惭地去找闻阁老提亲,崔兰止不在乎自己的颜面,可闻阁老当面向殿下施压,算盘珠子简直都要崩到殿下脸上来。
为什么执政这么多年,殿下仍有这么多掣肘?
还不如就和谢辞渊结盟!至少太监还会做些表面功夫!
“我不知道你们京城里这些事那些事的。”萧策说,“我读书也不多。不过我也有个问题。”
崔兰止神色淡淡,挑了下眉,示意萧策说。
“如果这个天下只是需要天亮起来。”萧策问,“是公鸡叫亮的还是母鸡叫亮的,这重要吗?”
天刚刚黑下来。
公主府,银安殿。
“他这么说啊。”周昭野笑了一声,“确实比他爹招人喜欢多了。”
崔兰止道:“这样我们就有时间了。”
“是啊……”周昭野喃喃道,“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把萧策放在身边,至少老师会满意,镇北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大不了让他觉得这是我和萧策的事有戏,我看他也不会在意这一点脸面。”
她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抬头凝视崔兰止:“我把萧策这样放在身边,你不生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