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chapter 3 雨打风吹去

作品:《黄昏最难熬

    崔兰止如今的家,离公主府已经很远了。


    如果不是他父亲野心勃勃多年前参与了一场叛乱,他大概如今还是高门显贵的伯府公子;如果那场叛乱成功了,他如今大概已经青云直上,不会屈居于区区一个长史之位。


    如果没从那场大火里救出定国殿下……这把骨头,如今大概也不知道埋在哪处荒坟了吧。


    绵延近百年的家族,一日卷入皇权斗争,风流富贵也就雨打风吹去了。


    祖宅家业一概被查抄,来抄家的官兵们手黑,母亲跪着哭求他们让自己留下最后的嫁妆,那是她做姑娘时从老家戴来的宝石簪子,已经是最后一点亲人的温度,然而也未能成功。


    官兵们粗鲁地说你们娘儿俩还能留住命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积的德,还啰嗦什么?就这样强硬地扯走了簪子,抢夺间簪子划破了母亲的手背,血呼啦啦就洒了一地。


    哪辈子积的德?真积了德他父亲怎么会造反?是当时尚且年幼,重伤未愈,甚至爬不起来床的定国殿下不知哪里来的一腔毅力,拖着病体跪在皇帝殿前,死活保下了他与母亲的性命。


    后来定国殿下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抄家时的情状,派人找到了在街头流浪的他们娘俩儿,来人手里捧着朴素的木盒,木盒里是那根宝石簪子,簪子之外是母亲其他的首饰嫁妆。


    他不后悔救了定国殿下。但他也想离皇宫远一点。


    那些嫁妆最后还是变做了现银子,什么财富也好亲人的温度也罢,人其实真的能留住什么?不如换了钱来还能买一处安身的屋檐。


    他们在八条街外置了个不大的宅子,及至如今他已经是公主最信任的长史,富贵与权力都重回手中,可他还是没动地方,宁愿在长夜里听马车一层一层压过八条街的积雪,把他送回简陋的木门前。


    门内是还在等他回家的母亲。


    “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崔夫人见他进门,连忙迎上来,“是不是公务繁忙?这么晚了也没个信儿,娘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崔兰止道:“肯定要回家来的,母亲下次不必等我,时辰晚了就歇息吧,否则儿子心里也不安。”


    “其实若天色晚了,就在公主府留宿也没什么不好。”崔夫人又道,“咱们现在可靠定国殿下活着呢,如果殿下真有什么事,你也方便回话啊。”


    崔兰止道:“议完了事才回来的。”


    “对,对,娘也不是别的意思。”崔夫人抹了抹鬓角,她年纪不算很大,然而鬓角已有霜色:“就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有安生日子,你可得跟殿下好好的啊。说来殿下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还没有……”


    “娘,”崔兰止打断道:“我累了。太晚了,都睡吧。”


    隔日雪晴,前一夜睡得很晚,然而刚破晓崔兰止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合目静了一会儿,还是披衣起身了。


    因知道他家路远,公主府又时常议事到深夜,公主府从来不规定崔大人来府的时间,哪怕不来了也只要派人说一声就好,殿下从不计较。只是崔兰止从未恃宠生骄,不管前一夜议事多晚,第二天从来都没迟过。


    其实很累,不知道累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他到的时候刚辰时,过来时闻了一路出早饭的摊子香气,又是馄饨又是豆浆的。门房一见到他就长出了一口气:“长史您可来了!”


    崔兰止问道:“怎么了?”


    门房苦着脸说:“今天来了好多人呐!兵部萧大人来的时候跟咱们一顿甩脸子,我看里头不好相与,长史您可小心呐。”


    崔兰止一愣:“兵部萧……镇北侯?”


    公主府议事正厅是银安殿,殿下说大事,见不大喜欢的外客一般都在那儿,关系稍近一些的臣子就在小一点,也更私密一点的澄心堂了。


    刚走近银安殿正门,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沸反盈天,好像一锅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开水。


    “殿下,河洛一带已经连续旱灾三年,赈灾的钱粮地方上实在已经捉襟见肘……”


    “唉!何止河洛一带有旱灾?中原地区今秋忽起疫情,这疫病来势汹汹恐要控制不住,流民遍地,殿下也要早做打算,万一传进京城……”


    “还有一事,开了春就是万寿节,去年刚打了西南诸部,开了春各部就要派人入京朝圣,咱们若不提前准备起来,到时恐怕在蛮夷面前丢脸……”


    “各位大人都歇歇嘴吧。”这是镇北侯的声音,“这都是将来的事,截云关外有蛮族异动,若不提前防范这帮龟孙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进来,军费到底为什么年年拖欠?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的保家卫国,怎的户部支点银子就他娘的这么费劲?!还有去年潼关一战,战死将士的抚恤金怎么到今天还不清不楚?户部到底在干什么?!”


    这人声如洪钟,话里有气,差点要把银安殿的门吹开了。


    崔兰止见一婢女端着一个食案停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便上前接下:“给我吧,殿下还没用膳呢?”


    门两侧的婢女抢步打帘,崔兰止安静地进去了。


    只见殿内站着七八个人,最上首就是镇北侯。


    镇北侯任截云关主帅,又是来要钱。周昭野一身家常的青锦裙子,扶额坐在书案后面,发髻上只挽着两根玉簪,看着也像是被人强从床榻上召唤起来的。


    周昭野揉着额角,感觉头和胃都有点痛:“侯爷上次来孤这儿只是说截云关抗击蛮族凶险,需要增添军费,怎么今天又变成年年拖欠了?怎么回事?”


    列席的户部官员站出来辩白:“殿下绝无此事!每年的银子都是照数拨下去,账册一应都在,侯爷若有疑问可随时查看……”


    镇北侯道:“你们做账的阴一套阳一套想糊弄谁?老子不吃你这套!”


    户部官员涨红了脸:“侯爷慎言!这是朝廷的账目,我等岂会玩弄这等阴私手段窃取国财?!”


    “你他…… ”


    崔兰止将早膳在周昭野面前一一摆开,淡淡道:“诸位大人,殿下面前慎言。”


    镇北侯道:“你们户部每次都有一套话来胡搅蛮缠,你们安安稳稳坐在这么漂亮的府衙里上下嘴唇一碰,说什么缺这个文书少那个条例的真是轻巧得很!那边关苦寒难捱,将士们保家卫国,难道叫他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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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暖和年都过不上吗?你道我愿意成天来跟你扯皮?”


    “自然不能。”正此时门外又进来一人,稳稳接上了镇北侯的话,“军费并非拖欠,只是接连三年支出越来越高,报上来的条款又有诸多对不上的地方,并不是不给。我们一直派人去兵部说要来一位将军述职说明情况,只是迟迟不来,今年的这才耽搁了。”


    镇北侯一卡。周昭野抬眸,松了口气:“陆大人可来了。”


    来人双鬓已白,看去已过不惑之年,正是户部尚书陆世襄。她一早听说镇北侯来拍门,立刻就猜到是什么目的,早差人去请了陆大人。


    陆世襄拱手行了一礼,又道:“正好今日我来了,有些事不如就直问侯爷了,咱们交代清楚,有哪项银子之前没到,即可就下绝无延误,定不让将士受苦。”


    周昭野道:“其他的事也别在这里吵。河洛一带的旱灾和中原的疫病,回去叫他们地方上的人写个详细的折子呈上来,说得清楚点,别一天到晚语焉不详地只知道来孤这儿报丧。今天就到这儿。”


    礼部官员绝望道:“殿下,还有陛下的万寿节和太后娘娘的千秋……”


    周昭野扶了扶额,道:“万寿千秋的准备事宜往年都有具体章程,照例办就是了。今年不必大操大办,具体章程出了后不必过孤这里,直接呈送内阁。只不要过度靡费,细则如何孤都没有意见。”


    人散了时已经接近午后,这早膳哪怕摆了上来也一口都没吃上。周昭野要去摸眼前的青瓷碗,刚搭了个边就被崔兰止收走了:“已经凉了,别吃了。我叫他们传午膳……”


    “别传了。”周昭野蔫蔫地,“半点不想吃。”


    崔兰止道:“事情多又不吃饭,怎么能撑得住?”


    周昭野揉着额角:“我真吃不下,镇北侯怎么这么能喊?一清早就这么一大通,你有胃口吗?”


    她快揉了一晌,一看就知道是头疼。每次传来太医,也只说是操劳过甚所致,应当多休息,开些不咸不淡的药,从来也没有用过。崔兰止看不下去,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仍旧是没有上前,只又道:“我哪怕没有……”


    周昭野痛苦道:“别念了,别念了。”


    “……”崔兰止叹了口气,“昭野。”


    周昭野手一顿,抬眸看向他。崔兰止微微俯身,轻声道:“就是因为担子重,你才更要保重自己啊。”


    “年前年后全是事情,户部的钱一年年都是照着数目往下发,永远都不够用,年年都赈灾,从来都没好过。到底是这灾难赈,还是层层盘剥的蛀虫太多?”周昭野嘟囔道,“镇北侯只要回京就闹,说关外蛮族狼子野心,说要用精良的刀剑才守得住雄关……我头上拢共就这么两根钗,他要看得中下次就给他拿去好了。”


    崔兰止失笑:“怎么就这么寒酸?国库再不够用,定国殿下的妆奁总还是供得起的。我刚还想着,好歹是议事,殿下穿得这么朴素就见人?”


    “全都过来要钱,也不好我头上插两斤黄金三斤宝石的,然后两手一摊说我就是没有吧?”周昭野道,“何况这么早就来拍门!谁有心思收拾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