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狄部二十万大军围城。”


    沈纾禾猛地起身，熟练的来到帅营沙盘前，各部大将陆续到场，大家商议破解之策，忽然沈纾禾想起父亲怎么还没来，再转念一想，不对，父亲已经死了。


    快，封锁翊圣王亡故的消息，战前王爷不在了，会影响军中士气，且不可让狄军得知。沈纾禾这么想着，带领将士们冲开包围圈，赶走了狄军，来不及高兴，她跑回去找父亲，父亲隐约责怪于她，自己还没死她却不安排医治，导致了翊圣王的亡故。


    沈纾禾想要解释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害怕极了，是自己的原因，瞬间冷汗淋漓醒了过来，她用力移动手指，再费劲终于拉开了被子，眼前的一切都能看到，可是她的手臂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她知道这还是在梦中，却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她想咬破自己的舌头，可身体的每个器官都不听使唤，只有意识是清醒的，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疲惫不堪。


    天蒙蒙的，还未亮起来，沈纾禾定了定神，眼泪就挂在耳后，她起身找了件黑色的衣服穿上，擦了把脸简单整理了行囊准备出门去。


    “你醒了，怎么起来了？”萧云澈轻轻推门进来。


    “你来的正好，我现在要回京，南境这边就劳烦殿下善后。”沈纾禾说着便开始往外走。


    “我已命人备了马车，天亮我们就走，你这身体是万不能骑马赶路的。”萧云澈撤步挡回门口。


    “太慢了！我一刻都等不及，让开！”沈纾禾伸手去拉。


    萧云澈顺势抱住了她，“纾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们马上就走，拾将军昨晚已经单骑回京处理王府接柩事宜，你莫要难为自己了。”


    沈纾禾哭出声来，她断断续续说着，“都怪我！若是我在父亲身边就能保护好他，那一剑刺过来时，我一定能接住！都怪我，非要离开北境！自以为是！都是我的错！”


    “你怎么会这么想？纾禾，不要自责了，这不怪你，是狄族的偷袭，待查明，我们为翊圣王报仇。”萧云澈轻抚她的头发，给昨晚赶来的张钧交代完，二人便出发回京了。


    一路上沈纾禾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想不明白亡故是什么意思，亡故？不会再活了吗？她也不言语，只是呆坐于车内，耳朵、嘴巴和脑子仿佛不是一个人的，世界也变成了黑白色，有时暗自伤身，仰望远方落泪，除了催问到哪里了，几乎不与人说话，萧云澈开解她，她也似没听到似的胡乱回应。


    此时的拾得已到京城接到翊圣王灵柩回府。朝堂之上，有为一代名将翊圣王惋惜的，有痛斥狄族卑夷的，有请旨美谥犒赏的，有激进出征讨伐的……人不在了果真就没有了不好的声音，因为不再触及任何人的利益了。而元帝始终没给明确指示，只是下令待萧沈二人回京前来复命。


    两日后沈纾禾进了京，换上快马直奔朝天门大街。王府门前铭旌和丧榜高悬，长长的白布幔帐垂下，两侧挂满白绫素球，门前司阍和士兵皆着缟素，看到沈纾禾满面愁容，往日熟悉的府邸如此陌生，直到此刻沈纾禾方才真切的意识到爹爹不在了。


    沈纾禾下了马，目光有些呆滞往里走，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她只想快点见到爹爹，她还是不相信那个文韬武略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就这么轻易的死了，爹爹那么爱她，只要她过去喊上一喊，爹爹肯定会笑着起来回答她。


    阮娘追在身后给她戴上麻孝，一个踉跄沈纾禾险些被白纸包裹的搁床板绊倒，拾得欲上前去接，被后面跟着的萧云澈率先扶住一同进了灵堂。


    “爹爹，禾儿回来了。”沈纾禾向灵堂正中的棺椁前扑去。


    “不要看，纾禾。”萧云澈搀住她。


    拾得抢先挡在灵柩前，“路远日久，王爷的遗体拾得已经收敛妥当，不要看了。”


    “退下！”遗体两个字像冰锥一般扎进沈纾禾心中，她甩开萧云澈，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她的眼泪凝固在眼框里。


    翊圣王的棺椁半盖着，沈纾禾上前去，内心期待又惊恐，那棺内之人穿得是异性王爷的品服，脸上盖着白布，沈纾禾颤抖着伸手去揭，爹爹，是你吗？


    萧云澈拉住了她，拾得走上前去打开了覆面.


    “爹爹！爹爹！我是禾儿，我回来了，你快起来！”沈纾禾愣了一下，突然哭着疯了似的冲过去，被萧云澈死死抱住。


    “翊圣王已去，郡主节哀啊！”


    “眼泪不可掉到亡者身上，不吉利啊孩子！”前来吊唁的朝中官员也在一旁劝说着。


    沈纾禾什么也听不见，她扒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抹拉干净眼睛里的泪水，试图看得再清楚一点，终于她趴到了棺前，真的是父亲，黑了瘦了变了样了，她认得那是父亲，她大喊，“爹爹！爹爹！爹爹！快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回来了，我打了胜仗，你怎么能不等我！你不能丢下禾儿一个人！快点醒过来看看我！”


    沈纾禾哭喊得快要窒息，她抓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盛京的腊月，夜里竟如此刺骨，沈纾禾套了棉衣跪在火盆前，还是不停哆嗦，拾得不忍心叫她回房去，这里有他。


    “我想陪陪爹爹！”沈纾禾盯住火苗双眼空洞。


    “至少让府医看看你的伤。”拾得跪在她的旁边。


    沈纾禾不再言语，机械地添着纸钱。


    后半夜萧云澈从宫里复完命出来，看到沈纾禾的样子心痛不已。


    “拾将军休息一下吧，这几日多亏有你守着王爷，明日出殡还有诸多事宜料理，这里有我。”萧云澈走到二人旁边。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殿下金尊玉体，一路辛劳了……”


    “咣当～”一声，沈纾禾站起了身一头栽倒在火盆里晕了过去，府医来看是发了高热，肩膀上的伤口也发了炎，那贯穿伤痂结了又破，甚是骇人。


    七日后，朝堂上。


    “臣女沈纾禾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拾得随其后跪下。


    “大将军得胜还朝，快快请起！”元帝抬手示意。


    “此次平定南境战乱，连收三城，凤翎大将军你是我玉国的大功臣朕要重重赏你！听闻你此次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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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伤，身体可还好？”元帝关切道。


    “多谢陛下挂牵，臣的身体无碍，较之心中之殇不及万一。”


    元帝叹了一口气，“三弟一生为国征战，却英年早逝实乃国殇。兵部查得如何了？”


    范梁愣了一下上前，“回陛下，臣已派人到南境彻查，翊圣王疑似被狄族奸细误导入山杀害。”


    “疑似？兵部就是如此探查的！”


    “陛下息怒！”


    “知会北境巡察史全力配合调查，御林军统领林平去一趟主办此案，范梁协同配合，十日内务必揪出奸细，抓住真凶复命！”


    “陛下仁德！为臣父如此劳师动众。”沈纾禾上前行礼打断其他人回话，“只是林统领守卫皇城，身系陛下安危，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翊圣王亡故，骠骑将军重伤，北境军中无帅，臣本该即刻为陛下稳定边境，奈何负伤休养，孺慕拳拳，请陛下恩准臣在京为父守孝三年，以全臣女孝思之情。”


    殿上众人纷纷讨论起来，沈纾禾不给元帝回答的间隙继续道，“北境龙骧拾将军威名素著，父亲在世时常常赞他老成持重，实乃军中砥柱，今日我代父亲请陛下准其早日回营主持军中事务。”


    元帝眯起眼睛看了看二人，嘴角勾了起来，“既得翊圣王看中，必能安定我北境，准！”


    拾得愣在原地，沈纾禾回头盯住他良久，“臣，龙骧将军拾得领命！”拾得伏在地上一字一顿。


    “二弟英年早逝，朕也要为他了却儿女之事，待守孝期满，朕亲自主持澈儿与你的婚事。”


    老谋深算，这些日子不明态度是在观望北境大军和沈纾禾的动向，元帝虽然有心安插人去北境，但是不管是林平还是范梁都无法快速掌握翊军，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住沈纾禾逐步瓦解，北境大军短时间内便不会轻举妄动。不过沈纾禾不自请回营，亲自去查翊圣王死因，这是元帝没想到的，看来还是错估了此女格局。


    “为何要我独自回北境？我绝不同意你独留盛京！”出了大殿拾得追问。


    “比起你我，稳定北境大局才是最重要的，万不能毁了父亲毕生心血。”沈纾禾回过头，抬手搭上拾得的肩膀，“翊军就交给你了。”


    “我只想守着你，不要把我推开……”


    “请郡主安！”太后宫里的孔嬷嬷来请沈纾禾到寿康宫一趟。


    沈纾禾拍了拍拾得，跟着孔嬷嬷到了寿康宫，刚到宫门口萧文钦就跑了出来抱住了她，“师父，你可回来了！”


    沈纾禾看这孩子长高了一截，小脸也比以前圆润了许多，“好孩子！师父给你带了礼物，过几日就让人送进宫来。”


    “师父不回宫里来吗？钦儿太想师父了。”萧文钦抱住她不撒手。


    “钦儿乖，我先去拜见皇后娘娘。”沈纾禾还未进去，便看到太后走了出来。


    “阿九回来了，哀家听说你受了伤，快让董太医来看看。”董仲阳早早等在了寿康宫。


    “喔董太医？董太医是何时从北境回来的？”沈纾禾径直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