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发现，昨天不小心盖错了章，可能会导致公司损失数亿。


    我正想办法补救。


    李德发突然一脚踹开我办公室的门，大声指责。


    “林阳，昨天可是签合同的关键日子，你竟敢旷工！”


    “你被开除了！”


    我一愣。


    如果我昨天旷工了，那盖错章的人，还是我吗？


    1、


    1.5个亿。


    看着合同上的巨大金额，我却浑身发凉，如坠冰窖。


    项目顺利落地，这本来是让人心情激动的大好事，但看到合同最后的公章，我却满身都是冷汗。


    那是分公司刚成立时候的公章，早在半年前就废弃了。


    昨天我光顾着检查合同了，最后盖章的时候，竟然没发现印章盒里躺着的是这玩意儿。


    往小了说，这是一次工作失误。


    往大了说，这就是诈骗！


    1.5亿的单子。


    甲方要是较真的话，公司起码得赔偿三亿。


    我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冷汗直流。


    怎么办？


    撤回快递？


    不行。


    合同是昨天下午盖好章就立马寄出去的，而且是顺丰加急，今天上午就显示已经被签收了。


    是找总部坦白，还是去找甲方私下补救？


    坦白的话，运气好能少坐几年牢。


    去找甲方私下补救？


    万一甲方不认怎么办？


    这个甲方是业界出了名的难搞，不然总部也不会悬赏两千万来拿下这个客户。


    我入职接下这个项目之后，来到这个城市，亲自招聘团队，组建的分公司。


    不过分公司的总经理李德发是总部空降的，应该是为了制衡我。


    我当时也没在意，反正只要能拿下这个客户，拿到那两千万的悬赏，再加上项目奖金，我就财富自由了。


    同样的。


    我也是用着丰厚的奖金，才带动同事们陪着我加了一年的班。


    打拼了一年，我们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没想到在财富自由的前一天，居然出了这种大问题！


    我该怎么向团队的兄弟们交代？


    想到全身心信任我的同事们，我咬牙下定决心。


    不行就去求甲方，看在这一年我辛辛苦苦的份上，求他们能容忍这次错误，重新签订合同！


    我的脑子乱的跟浆糊一样，忽然……


    嘭！


    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分公司总经理李德发腆着肚子走进来，表情严肃。


    我心里一突。


    难道他知道了？


    但下一刻，他就猛地一拍桌子，用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呵斥。


    “林浩！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敢旷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旷工，差点导致大家辛苦了一年的项目失败！”


    “那可是总部高度重视的重大项目，这个节骨眼上，你居然旷工？林浩，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儿责任心，还有没有一点儿集体荣誉感！”


    旷工？


    我混乱的脑子反应迟了半拍。


    谁旷工了？


    我昨天明明忙了一天……


    等会儿！


    2、


    见我似乎呆住了，李德发的表情愈发得意，嗓门更大了几分。


    “瀚海集团的项目可是整个公司忙了一年的项目，你竟然敢无故旷工，甚至旷工整整一天？”


    “我们公司不需要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垃圾！”


    “你被开除了！”


    他的手往后一伸，后面的人事经理王倩就把一沓文件放到他手里，并大声附和。


    “要不是有李总力挽狂澜，那个1.5亿的单子就没了！”


    “林浩，没想到你是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人，你还有脸继续在公司待着？”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走人了。”


    啪！


    文件被李德发用力拍到我桌子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辞退通知书和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林浩，知趣点，赶紧签了滚蛋。”


    “看在这一年交情的份上，我不上报总部，不然总部查下来追究你的责任，你就等着赔钱吧！”


    我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


    也就是说。


    如果昨天我不在，那么，盖章的也不是我了？


    3、


    我抬起头，脸上却布满了愤怒。


    “你放屁！”


    “昨天明明是我忙前忙后地打印合同，处理工作，你就最后联系了一下快递，怎么就变成了你的功劳？”


    “李德发，你还要不要脸了！”


    李德发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你打印合同，你处理工作？谁看到了？你们看到了吗？”


    他身后的其他同事们纷纷出声证明。


    “没有没有。”


    “昨天连他的人影都没见，我还以为他生病了。”


    “林浩，做人可得讲良心，这事儿明明是李总的功劳，你怎么能抢呢？”


    “浩哥，虽然你平常很照顾我，但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昨天确实是你不对。”


    听着他们义正言辞的指责，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招来，亲自培养的。


    最后说话那个小赵。


    半年前他的转正报告被李德发卡住，暗示他给点儿好处。


    是我拍着桌子和李德发吵架，他才得以顺利转正。


    事后他请我吃饭，满脸感激地说我是他的贵人。


    人事经理王倩，因为离异带个孩子，有时候需要提前下班接孩子，所以很多公司都拒绝了她的求职。


    是我看她可怜，把她招了进来，甚至还允许她带着孩子来上班。


    现在，他们却站在李德发背后，和他一起诬陷我。


    这么说来，李德发应该许诺了他们不少的好处吧。


    呵，果然。


    在利益面前，人情不值一提。


    4、


    我看向小赵，一字一句地问。


    “小赵，摸着你的良心说，昨天我们在茶水间还一块聊了会儿天，你说我到底来没来？”


    小赵哼了一声，语气轻蔑。


    “别，谁跟你一块聊天了，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昨天一天都没见你，你想抢功劳，别拉着我一块下水！”


    “那你呢。”我看向对面的老王，“你说你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午饭还是我帮你带的，手机上还有你发的红包。”


    老王一边挖鼻孔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谁让你带午饭了？明明是小赵给我带的，小赵，把你的红包记录给他看。”


    小赵冷笑一声，拿出手机，上面赫然也有一条备注为午饭钱的红包。


    老王接着说道。


    “你那个红包，是上个月我忘了给你的午饭钱，你可别胡说八道诬陷我，我可是好人。”


    好人？


    我气极反笑。


    上个月老王家里出事，是我帮他顶了一周的夜班。


    现在他却联合李德发一块诬陷我。


    我环顾一圈，每个人和我对视的时候，都躲开了视线。


    李德发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喷在我脸上，满脸得意地看着我。


    “林阳，听见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旷工的事实铁证如山。”


    “赶紧签了滚蛋，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5、


    “我要看打卡记录。”


    面对众人的指责，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李德发冷笑一声。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心啊，王倩，给他看！”


    王倩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扔到我面前，脸上满是戏谑。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到底打卡了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我这个月的打卡记录。


    但是。


    昨天的日期下面，赫然写着“旷工”两个字。


    “你们居然敢篡改打卡记录！”


    我“愤怒”地大喊。


    要是不喊出来，我都怕我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谁改打卡记录了，你可别胡说八道。”王倩毫不客气地回怼，“明明是你旷工，居然还诬陷我们篡改打卡记录。”


    “林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我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像是被气的。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憋笑憋的。


    “我要看打卡系统！一定是你们篡改了打卡记录！”


    我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大叫起来，不肯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李德发看着我的样子，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给他看。”


    技术部的赵强打开打卡系统的界面。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


    毫无修改痕迹。


    我心里松了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但抬起头，我却是满脸绝望与疯狂，仿佛疯了一样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


    “我明明来了……对了，监控！还有监控，监控一定拍到我了。”


    “我要调监控！”


    “监控？”行政部孙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维修单，“真是不巧，昨天系统主板烧了，全公司的录像都没存上，我正联系人修理呢。”


    我“不敢置信”地扑到电脑前，调出监控录像文件。


    果然，昨天和今天的监控都是空的。


    我又检查了一下回收站，也是空的。


    “别费劲了，说了没录上就是没录上。”孙经理嘲弄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真是天衣无缝啊。


    我心里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6、


    看来他们眼馋那笔奖金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也不会所有人都串通起来搞我。


    在他们的眼里，我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呆滞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李德发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林浩，别费劲了，这笔单子，只能是我的功劳。”


    “你这种臭打工的，老老实实当个垫脚石不好吗？”


    “现在自己滚，我给你留点脸面，否则，我就让你在这行彻底消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声音转大。


    “别想蒙混过关，群众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我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心里满是轻松。


    打卡记录是空的，监控录像也没有。


    既然昨天我没来公司，不在现场。


    那昨天下午四点，在会议室里亲手给合同盖上公章的人，又是谁呢？


    我回过神，在他们嘲弄的眼神里，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好了。


    拎起背包，我抬头看向李德发。


    他腆着肚子，嘴里叼着烟，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我用尽力气才憋住笑，冷漠带着愤恨地扫视他们一眼。


    “行，既然你们都说我昨天没来，说我旷工，那我认了。”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后悔？”小赵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后悔什么，后悔没像你一样跟丧家犬似的滚出去吗，哈哈哈。”


    其他几人也一起跟着笑出声来。


    我攥紧背包的带子。


    这一年间，除了项目的事，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本来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他们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只要不是太过分，我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水至清则无鱼嘛。


    但既然你们都落井下石，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7、


    我转身正想走，背后却忽然传来李德发的制止声。


    “等一下！”


    我转过身，只见他又拿出来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写着。


    《严重违纪开除确认书》


    我接过文件，打开翻看了一下。


    内容很简单，就是让我承认昨天旷工，差点导致项目流产，因此才被公司辞退，所以不会给我任何补偿。


    文件让我承诺，不会借此起诉公司，也不会来闹事，否则就要背负法律责任。


    文件最后还暗戳戳地点名，昨天是李德发力挽狂澜，挽救了项目。


    一式两份，都盖好了公司的公章。


    还挺正规。


    李德发示意了一下，王倩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然后他才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道。


    “像你这种人，必须得防着点，签了这两个文件你才能走，不然万一你来闹，我们可丢不起这人。”


    镜头里，我的脸色苍白，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以为我是气的，毫不掩饰地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我。


    但实际上，我是激动的。


    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好事？


    有人拿刀逼着你，要把你的杀人罪名抢过去按在他自己头上。


    好人啊！


    我拿起笔，激动手都在颤抖，但落到他们眼里，就成了无能狂怒的证明。


    我尽力让声音里满是不甘和屈辱。


    “只要我签了这个字，承认昨天旷工，那昨天项目签约的所有细节、流程、包括最后的盖章定论，都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了，是吗？”


    “废话！”李德发对着镜头大声宣告，“你人都不在，跟你有毛关系？”


    “这笔大单子，是你这种废物能沾边的？全是老子一个人的功劳！”


    一字一句，录得清晰无比。


    我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好，既然李总这么说，那我成全你！”


    笔尖迅速在纸上滑动，签下我的名字。


    李德发扔过来其中一份。


    “一式两份，我们可是正规公司，别说我欺负你。”


    接过那份文件，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德发在背后阴阳怪气地抬高嗓门大喊。


    “对了林浩，提醒你一句，以后送外卖记得别送咱们这儿，保安不让进，丢不起那个人！”


    众人一片哄笑。


    等到离开公司之后，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再次感慨。


    好人啊！


    8、


    没等我走出办公楼，还没退掉的公司大群里就发出来一条视频。


    我点开看了一眼，正是刚才我被逼着签字的那个视频。


    视频里，我和李德发的声音清晰无比，


    “只要我签了这个字，承认昨天旷工，那昨天项目签约的所有细节、流程、包括最后的盖章定论，都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了，是吗？”


    “废话！”


    “你人都不在，跟你有毛关系？”


    我笑了，赶紧把文件保存下来。


    这都是证据啊。


    紧接着，李德发在群里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我们清除了一条公司的蛀虫。”


    “昨天，是我们和瀚海集团正式签订合同的日子，昨天那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无故旷工，差点害得瀚海集团的项目流产！”


    “鉴于其恶劣的行径，我对其做出了开除的处罚，希望同事们引以为戒！”


    下面是小赵老王他们的排队回复。


    “昨天多亏了李主管力挽狂澜，才顺利保住了瀚海集团的单子。”


    “向李总学习！”


    “清除职场败类，人人有责！”


    总经理发了个赞同的表情包，并回了一句。


    “做得好。”


    离开办公楼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吱地一声停到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旁边还跟着几个人，一行人满脸怒容地走进了办公楼。


    按下电梯，几人来到分公司所在的办公室区域。


    为首那人怒不可遏地愤怒大吼。


    “谁是李德发，给我滚出来！”


    李德发急匆匆地跑出来，手上的电话还没挂断，通话界面上还能看到“董事长”三个字。


    见到来人，他先是一怔，然后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陈总，您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陈总就劈头砸过去一厚摞A4纸。


    “李德发，你们公司是想钱想疯了？拿假公章跟我签一点五个亿的合同？”


    “你们这是诈骗！”


    9、


    文件劈头砸下来，锋利的纸边在李德发脸上划出一道红印，砸的他一脸懵逼。


    “假公章？您什么意思”


    捡起合同，李德发扫了一眼最下面的公章，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公章，不是已经作废了吗？


    李德发的手开始发抖。


    陈总解开西装扣子，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商业欺诈，伪造合同，按照条款，违约金双倍，三个亿！律师函下午就到，你们准备破产清算吧！”


    三个亿。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直接钉进了李德发的天灵盖。


    李德发腿肚子转筋，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整个办公区静得连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外面的员工伸长了脖子，他们刚才还在背后嘲笑林浩，现在却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假公章？


    什么意思？


    李德发一个激灵跳起来，嗓音尖利的破了音。


    “误会，陈总，这都是误会啊！”


    “这章不是我盖的！是林浩，对，是林浩那个混蛋昨天盖的！”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门外大吼：“人呢？把林浩给我抓回来！这事是他全权负责的，跟我没关系！”


    门外空空荡荡。


    那个刚才被他逼着收拾东西离开的林浩，早就消失在电梯口了。


    李德发急红了眼，一把揪住小赵。


    “你看见了对吧？昨天签约仪式，是林浩拿着公章盖下去的！你他妈快给陈总说啊，是林浩干的！”


    小赵被揪着领带，勒得脸涨成猪肝色。


    作证？


    如果承认林浩昨天在场盖了章，那就证明林浩没有旷工。


    那自己就是污蔑林浩，林浩事后完全可以告自己。


    如果不承认林浩在场……


    那昨天这个章，就是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李德发自己盖的。


    和我就没关系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赵脑子里很快就权衡好了利弊。


    “李……李总……”小赵的脸被勒的通红，艰难出声，却字字清晰，“可林浩昨天根本没来公司，旷工一天啊。”


    李德发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既然他没来……”小赵往后缩了下，挣开李德发的手，“那章……肯定不是他盖的啊。”


    周围几个原本打算帮腔的同事，瞬间就明白了小赵的用意，直接就闭上了嘴。


    李德发张着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一片死寂中，地上那部被遗忘的手机里，传来了董事长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好，很好！李德发，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谁盖的章谁负责，这件事，公司一定追究到底！”


    10、


    董事长的电话挂断了。


    李德发如梦初醒地拿过来手机，颤着手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他不死心地又打了一次。


    还是忙音。


    他的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呢喃。


    “真不是我……”


    “谁报的警？”


    几个执法者快步走进来，左右问道。


    陈总上前几步，指着李德发说道：“我报的，他们用假公章签订合同，涉案金额高达1.5亿！”


    “我怀疑他们不是工作失误，这是蓄意破坏经营！是诈骗！”


    一听这么大的金额，执法者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谁是项目负责人？”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到李德发身上。


    李德发身体一抖：“我是负责人，但章真的不是我盖的？”


    “那是谁？”


    “是林浩！是他盖的章！”


    执法者点点头，询问到我的手机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发展，所以压根就没走远，而是在楼下找了个咖啡厅休息。


    所以接到电话之后，我就再次回到了公司。


    我一回来，李德发就猛地扑上来，表情狰狞。


    “林浩，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故意盖错章的！”


    一个执法者把他拉开，厉声呵斥。


    “干什么！当着执法者的面动手打人是不是？松手！”


    李德发松开手，两眼死死地盯着我。


    “就是他！章就是他盖的！”


    我慢条斯理地掏出刚签的几份文件，递给执法者，脸上满是无辜。


    “执法者同志，我冤枉啊，你看这几个文件，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因为昨天旷工被开除了。”


    “我昨天都旷工了，怎么盖章？”


    李德发的声音顿时一滞。


    执法者翻开了一下那几份文件，看向李德发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人家昨天都没来，怎么盖章？”


    “老实交代，别耍花招！”


    李德发欲哭无泪，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那是我为了独吞公司的悬赏和奖金，故意陷害他的，他们都能作证！”


    “我告诉他们，只要我能拿到悬赏和奖金，我就拿出来一半分给他们。”


    “执法者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执法者看向小赵他们几个。


    他们的头顿时摇的像是拨浪鼓。


    “他说谎！”


    “林浩昨天明明就是旷工了！”


    “李德发，你别在这胡说八道，谁跟你串通好了，我们都是老实人，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


    “李总，你说话得讲证据，你说和我们串通好的，证据呢？”


    11、


    李德发声音一滞。


    为了避免留下把柄，他找他们几个谈话都是私底下做的，没留任何痕迹。


    上哪找证据去？


    王倩把考勤表递到执法者面前。


    “同志你看，考勤表在这，林浩他昨天明明白白就是旷工，你可不要听他在这胡说八道。”


    “考勤表，对！考勤表！”


    李德发如梦初醒，猛地扑到王倩面前，伸手就要抢她手里的考勤表。


    “王倩，这个考勤表还是咱俩一块改的，你忘了？”


    王倩这会儿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猛地一抬手。


    “李总，你可别胡说八道，改考勤？我可不敢，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考勤表！”


    “你说话可得讲良心！”


    李德发转头看向小赵。


    “小赵，还是你出主意说用转账红包作假的，你敢不承认？”


    “胡说八道！”小赵一脸正气，脖子梗得笔直，“执法者同志，他在撒谎！”


    “昨天林浩确实没来！我坐他对面，他工位上一整天都是空的，连电脑都没开！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我也能作证！”老王也站了出来，义正言辞，“什么伪造的转账红包，那是人家小赵给我带饭的饭钱！”


    “李总，做人要诚实，您不能为了推卸责任，就硬拉我们下水啊！”


    王倩跟着又补了一刀。


    “李总，虽然您是领导，但我也不能帮您做伪证，考勤系统数据都在这儿，林浩昨天确实是旷工。”


    李德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我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精彩。


    太精彩了。


    狗咬狗，永远都是精彩好戏啊。


    12、


    李德发腿一软，瘫倒在地。


    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其实，昨天我是想来上班的，但到了门口就被李总给骂回去了。”


    “他说这个项目也是你能碰的？老老实实滚回去，他还说，他认识道上的人，要是我再不识趣，就让我家里人消失。”


    “我怕他对我家里人下手，只能离开。”


    “陈总应该知道，这个项目我是从头跟到尾的，一天不拉，经常半夜两三点还在对数据，做方案。”


    “结果到了最后一天，项目马上就要成功了，我忽然无缘无故的旷工了？”


    “执法者同志，您觉得合理吗？”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公司的监控他们能删，但办公楼的监控，他们可删不了。


    这里的分公司只是个新成立的分公司，是租的写字楼里的一间办公室。


    而写字楼里，最不缺的就是监控。


    只要执法者调查，一定能调查到我昨天早上其实是来上班了。


    而且凑巧的是，昨天上午我刚来公司，陈总那边就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再讨论些合同的细节。


    所以我到了公司之后，就打卡离开了。


    正好和我现在的说辞匹配！


    陈总似乎想到了平常我的表现，脸色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执法者赞同地摇头，看向李德发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确实不合常理。”


    “李德发，巨额诈骗，还威胁他人，甚至还可能涉黑？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放屁！”


    李德发的脸直接气成了猪肝色，指着我厉喝。


    “林浩，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拦着你不让你进了！”


    “昨天明明是你盖的章，现在又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一摊手：“李总，证据呢？”


    “总不能空口白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陈总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人家小林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多了，做事认真踏实，肯定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旷工的人！”


    “肯定是你在中间搞鬼！”


    “你……我……他他……”


    李德发百口莫辩，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对，我作证！”


    从刚才起一直没说话的老王忽然站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其实昨天林浩确实来了，我看见了，但在门口被李德发拦下来了，他们说了几句话，林浩就走了。”


    “后来李德发也威胁我，说要是敢把这事儿说出去，就让我滚蛋。”


    “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没敢吭声，但我现在实在看不下去了……”


    “李德发，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我惊讶地和看向老王，他的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求饶。


    我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老狐狸，是见我占了上风，开始见风使舵了。


    李德发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嗬嗬的响，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执法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李德发面前。


    “李德发，现在怀疑你涉嫌商业欺诈、威胁他人以及涉黑，跟我们走一趟吧。”


    13、


    李德发被带走时，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公司大门关上。


    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董事长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董事长疲惫的声音。


    “林浩，事情的经过我都知道了，这事儿委屈你了。”


    “陈总那边我去沟通过了，但他还在气头上，必须要你去安抚。”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只要你愿意重新入职，把陈总安抚好，重新签好合同，悬赏金和奖金我给你翻倍！”


    翻倍？


    悬赏金是两千万，奖金差不多是五百多万。


    翻倍那就是……


    五千多万！


    我心动了。


    跟了一年，眼看着就要财富自由了，我也不想就此放弃。


    想了想，我提出了几个要求。


    “我可以同意，但有三个要求。”


    “一、这件事必须签订合同，并且如果我做不到，公司那边不能追究我的责任。”


    “二、陈总那边必然会借此狮子大开口，我需要有两千万的议价额度。”


    “三、这边分公司的人全部开掉，一个不留！赔偿的事不用担心，我手上有他们违规的证据，只要公司愿意，可以直接起诉他们。”


    两千万的议价额度，再加上五千万的奖金。


    这笔项目公司别说赚钱了，还得赔钱。


    但我知道，总部那边的目的，不仅仅是这个项目，而是想和陈总搭上线，打入这边的市场！


    只要能进入新的市场，未来还有更多的五千万，甚至五个亿的项目！


    果然，对面迟疑了几秒，说道。


    “前两个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最后那个要求，如果你能保证不耽误项目进度和后续交接，我也可以答应。”


    “放心，我不会拿那五千万开玩笑的。”


    “那就说定了，电子合同半小时之后我就发给你。”


    电话挂断，我把以前记录的小赵他们几个吃回扣、虚假报账等的记录发给了董事长。


    不到五分钟，公司大群里就发了一条公告。


    “南江市分公司团队因能力不足，违法乱纪，全部辞退，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外面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嘈杂声和惊呼。


    几秒钟后，老王他们齐齐冲进我的办公室。


    “林总！林总我是被逼的啊！”老王红着眼看着我，声音沙哑，“我有房贷车贷，还要养孩子，李德发拿开除威胁我，我没办法啊！”


    “是啊林总，我们都是听命行事。”


    “林浩大家同事一场，你不能这么绝……”


    “浩哥，这项目眼看着就要落地了，马上就要发奖金了，大家辛苦了一年，你不能这么冷血。”


    “林浩，你做的这么绝，小心我曝光你用假章的事！”


    我眼睛一眯，看向最后说话的小赵，并拿出手机，冷声说道。


    “小赵，刚才的话我已经全部录音了，如果你没有确切的证据，我可以告你诬陷罪。”


    我在赌。


    并在最后确认，他们手上没有证据。


    不然等我拿到那五千万，万一谁手上有证据，一定会用那个证据来敲诈我。


    所以我要把这个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小赵脸色一白，看向其他人。


    其他几人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见此情形，我就明白了。


    他们把证据销毁的太彻底，以至于连自己都没有备份。


    估计是李德发怕他们手上留有证据敲诈他，亲眼看着他们销毁所有的证据。


    可惜啊。


    但凡李德发稍微蠢一点，就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既然确定了他们没有证据，我也不再客气，当即下了逐客令。


    “从今天开始，各位就不再是本公司的员工了。”


    “半小时之后，我不希望在公司看到你们。”


    14、


    小赵他们全部被辞退了。


    公司以非法侵占的罪名起诉他们，每个人还都赔了一大笔钱。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次日，公司附近的茶楼。


    陈总板着脸坐在对面，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林浩，咱们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陈总敲着桌子，“虽然我很看好你，但1.5亿的项目当儿戏，拿个作废公章糊弄我，这事儿没完！”


    我提起茶壶，给他换上一杯热茶，动作不紧不慢。


    “陈总，正因为咱们有私交，您才更清楚我是什么人。这一年多，您那个项目的哪个步骤，哪个环节不是我盯着的？”


    “李德发想摘桃子，结果把树给砍了，这事儿确实是公司的锅。但您想想，这个项目咱们跟进一年了，就这么放弃了，难道不可惜吗？”


    “李德发肯定会坐牢，但我们公司的实力您也知道，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总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没说话。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新合同，推过去。


    “我向总公司申请了，给您再让利一千万，而且以后分公司我说了算，您的项目，我亲自跟到底。”


    陈总盯着那份新合同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我，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千万！”


    “让利两千万，我就同意重新签订合同！”


    我作势出去打电话汇报，半小时之后，我表情疲惫地拿过来一叠新的合同。


    “陈总，公司同意了，让步两千万。”


    陈总不再迟疑，拿起合同就离开了茶楼。


    一个小时之后，合同经由瀚海集团的法务确认之后，陈总签上自己的名字，并盖好章送了回来。


    我拿出真的公章，确认好之后，重重压下。


    鲜红的印章印在合同上，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年后。


    和陈总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平稳期，每个季度的报表都漂亮得无可挑剔，总部也顺利打入新的市场。


    我挑了个周五的下午，把辞职信递了上去。


    董事长打电话挽留了半天，也没改变我的主意，只能同意我的辞职申请。


    一个月后，手上的东西顺利交接完。


    没有散伙饭，也没有欢送会。


    我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司。


    出去旅游了一年，回来后，我在城区盘了个铺面，开了家书店。


    店名随便起的，也不图赚钱，主打一个清净。


    每天最大的工作量就是给门口的绿萝浇水，顺便看来往的大学生谈恋爱。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了三年。


    那是个毒辣的桑拿天，柏油路被晒得冒油，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坐在店里的空调风口下，手里捧着杯冰美式，正琢磨着晚上吃火锅还是日料。


    玻璃门外，一个穿着廉价红马甲的身影正在死磕路人，手里厚厚一叠健身房传单，见人就塞。


    “哥，游泳健身了解一下？新店开业……”


    声音沙哑，带着股卑微的讨好。


    我抿了口咖啡，视线穿过落地窗，定格在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


    谢顶了，眼袋挂到了颧骨，皮肤晒得黝黑脱皮。


    是李德发。


    算算时间，五年的牢狱生涯，也差不多是时候出来了。


    看他过的这么惨，我就放心了。


    风铃响动，有客人推门进来。


    “老板，这书怎么卖？”


    “标价打八折。”


    我放下咖啡，看着窗外依旧灿烂得刺眼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天气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