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黄蜂都怀疑自己眼花了，但等他回过神之后，却又不得不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飞旋的消防斧快要击中眼镜男的一刹那，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又迅速出现在斑点狗的面前。眼镜男就像突然瞬移了一般。接着，他掐住斑点狗的脖子，将其拽离了地面。他将他硬生生地举了起来。斑点狗的嗓子里发出一种向内的，显得极为憋闷、极为扭曲的呼吸声，他双臂乱挥，双腿乱蹬，眼球翻白，脸色紫胀。


    眼镜男笑着说，“斧子，多危险呀，怎么能往人的头顶上丢呢？”他伸出左手，放平手掌，猛地一击。手掌如同锋利的刀剑，直接插入斑点狗的胸腔。血如泉涌。斑点狗就像被人狠狠拽了一下似的，身体猛地一张、一颤。可这还不算完，眼镜男居然把手抽了回去。一个还在流血的大洞，赫然出现在斑点狗的胸前。


    他把他的心，掏了出来！


    随后，这颗心也走上了消亡的道路，眼眼镜男徒手将其捏碎。斑点狗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死亡。


    尸体被抛下，斑点狗成了一摊烂泥。他的血顺着地板的缝隙缓缓流淌，很快融入到其他人的鲜血之中。血池开始变大。整个世界仿佛都变红了，血腥味也比刚刚更甚。脑海中不断响起一个声音——快逃！可黄蜂已经被震慑住了，双腿如同灌铅，他一步也挪不动。


    一抹红光出现——来自眼镜男的眼角。随后，他再度消失，他出现在赖头蛤的面前。


    赖头蛤一愣，接着大叫一声，丢出两把菜刀，然后又转身逃离。可刀子轻飘飘的，他的速度也没眼镜男的快，所以他直接挨了后者的一脚。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去。眼镜男的身影一闪。他按住赖头蛤的后脑，往墙上一推。


    赖头蛤的头颅如西瓜般碎裂，红的白的喷涌满墙，宛如谁在那上面画了一幅正在翻腾爆裂的火焰。


    黄蜂突然想起来了，毒蝎曾跟他讲过的那些故事——有关女武神、奥丁，还有罗贝里大统领那支超级部队的故事。那是支人造人军团，他们不死不活，他们永无敌手，他们残忍至极，他们毫无人性。他们以虐杀为天性，他们以嗜血为本能。


    黄蜂本以为这只是毒蝎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可没想到，居然都是真的。杀人时会发出红光的眼珠；看起来就像瞬移的移动方式；永不施舍仁慈，而是以最为极端的方式给予对手死刑……


    他知道，面对这种东西，自己毫无胜算。就算他手里有五把‘蜂针’，他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可就这样死掉，他又不甘心。


    眼镜男回过身，发红的眼睛里射出瘆人的光芒。他微微一笑，“你想怎么死？”他凭空消失，转瞬之后，像团幽灵似的出现在黄蜂面前，“要不，我把你做成人彘吧？”他咧嘴一笑，“黄蜂，你知道人彘 ，是什么吗？就是……把一个人断手、断足、挖眼、割耳、切舌，再将其置于罐子中。呵呵，这样的艺术品，我一直想有一个呢，怎么样，黄蜂，愿意成为我的艺术品吗？”


    黄蜂惊恐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四十几年的往事像幻灯片般浮现。无数逼近绝境，又死而复生的场面也一一出现。想杀死他的人，被他杀死的人，好像全从黄蜂的记忆里跳出来了。但最明显的，还是毒蝎。


    毒蝎，是他杀死的第一个人。毒蝎，也是他的养父。他本可以饶他不死的，但奈何对方非要寻死，他才不得不下手的。一袋首饰，一块密钥，五把飞刀。当时，他已经拿走了他的全部，他也无心置自己的养父于死地。苦日子太长太久，他早就受够了，他也更恨他的无情与冷漠。养父明明拥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可就是不肯给他，而且还要求他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但他不是和尚，他需要金钱，需要女人，需要地位，更需要荣耀。那年，他才十六岁啊！一辈子就能看到头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就算学到了一身本领，又有何种意义？还什么养心安神，才是生命的真谛，统统去你妈的吧！老子才不想就这样过上一辈子！所以他反抗了，偷窃了，抛弃了他的养父。


    然而就在他背着行囊，悄然出走之时，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却拦住了自己。养父说：想走，可以，但你要把东西留下。钱财均是身外之物，它们，只会害苦了你。我就曾因此而迷茫过，错误过。我只是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而已。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出去之后，也不要说自己是我的弟子。


    养父夺走他的包裹，走出几步，又背对他说：怪我了，我不该给你买手表的。好了，下山去吧，尖吻蝮，从此，再也不见。


    养父夺走的仅仅是那袋首饰，那块密钥和那五把飞刀吗？不，他夺走的是黄蜂的未来，是黄蜂的全部。于是他带着委屈、愤怒与不甘的情绪，从养父的背后，捅了一刀。


    黄蜂还记得他临死前的模样——流着泪，苦苦哀求他不要杀死自己……但当时的自己，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他一刀一刀地捅了下去，直到刀子钝了，直到血流成了洼地。


    这次，轮到别人来杀自己了，但他却不知应该用何种的表情来应对了。他从对方的瞳孔间看到了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又从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中发现了毒蝎的脸。


    眼镜男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嘻嘻，别叫得太大声呦，因为，我很讨厌人类的尖叫声呢。”


    咔嚓一声，臂身分离。一片血雾升腾而起，黄蜂看见自己的手臂，被眼镜男硬生生拽了下来！


    短暂的空白后，撕裂般的痛感从伤口处直冲大脑，然后又涌向身体各处。


    他听见自己爆裂的哀嚎。声音很长，很高，也很广，像要冲破一切束缚似的，似乎都要将他的灵魂呼出去了。


    蜂针掉落，叮当，叮当，很是好听。


    世界暗了下来，世界也飞了上去。


    他看见驾驶舱的棚顶，他看到闪烁着光芒的吊灯。


    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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