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芬格里特反应过来，更多的轰鸣声便出现了，紧接着，海岸边就像掀起了一场暴雨，黑色的烟雾如蘑菇一样涌出地面。爆裂声之大，震耳欲聋。芬格里特看见——唯一的那艘大船已成横摆之势，一侧的船身则正对着灯塔的方向。甲板上，竖着一排黑黝黝的，拥有长管、底座与轮毂的东西，而这些黑黝黝的东西后面，又有无数的人影在忙碌——有人在装填着什么，有人在搬运着什么，有人在操作着什么，还有人在调转那个黑黝黝的东西。


    这些黑黝黝东西的正前方，则站着一名挥旗指挥的人。旗帜抬起下落，迎风飘扬，又一轮轰击开始。


    芬格里特看到——那些黑黝黝的东西几乎在同时喷吐出绚烂的火花，然后如遭重击一般向后猛退，接着是一阵低沉，频率近乎一致的轰隆声，船体好像都被震动了，海面似乎都被撞碎了，大地仿佛都被撕裂了。耳边满是嗡鸣的杂音，车辆也被狠狠震了一下。海岸，灯塔前，再次掀起一阵滔天巨浪。然后是无人机的出现，它们冲破烟雾，如俯冲的隼一般向海面直扑而去。可还没等它们抵达岸边，无数条好似光线的东西，便从船队那里射了出来，与之相随的，还有撕裂布帛一类的嘈杂声。光线紧跟无人机，无人机旋升拉高又回飞，如同受惊的猛禽一样落败而归。


    然后，大船旁的小船开始动了，它们如同一只只嗜血的鲨鱼，直冲岸边。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炮？”恍惚间，她听见费赛尔大叫道，“打仗了吗？”


    然而话音未落，某种破空之声出现，嗖的一声，从上至下，由远及近。她在后视镜里看到——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后方路面上，某种东西落下，然后瞬间爆裂。巨大的轰鸣声来袭，白光一闪，烟尘腾空而起。接着，有股无形的波浪冲了过来，车子被掀了一个趔趄。车内晃动，视野一片闪烁。轮毂与地面的摩擦声，她自己、艾丽与布鲁夫人的尖叫声，还有远处近处的爆炸声，直接融合到一起，并迅速占据了她的所有听觉神经。耳边尽是轰鸣。


    “打仗了！快趴下！！！”


    费赛尔大吼，费赛尔猛踩油门，仪表上的指针，抵达极限的边缘。


    芬格里特照办。


    身后的爆炸还在继续，远处的爆炸也不曾停歇，车辆震颤，耳边鸣叫，心脏突突直跳，整个脑子，都是木的。


    “已启动保护程序。”耳机里突然传来启明星的声音，但好像又不是它，因为它的声音，并没有如此平板，“车辆——K-313，民用两厢代步车，最高时速200公里/小时，目前已抵达180公里/小时。现由智能单元γ接手。外部保护程序已就位，已启动三级防护。请主人不要紧张，智能单元α将引导您进入附近安全区域。”


    芬格里特不禁愣住。


    “关闭AI，关闭AI！”费赛尔惊慌大吼，“我不需要你的协助！快给我关闭！”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


    芬格里特抬起头。车窗外，已出现一层半透明的荧光薄膜，且像蜂巢似的。它由无数个半透明的水母连接组成。外面的爆炸声已经减弱不少，她虽然还能看到不断出现的闪光，但惧怕的感觉，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显着——因为她知道，是启明星做的那套机甲，保护了自己。


    “让它控制。”芬格里特告诉弟弟，“别怕，它是来保护我们的。”


    费赛尔虽然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芬格里特。他松开手。


    贝里的车已近在咫尺，他也加快了速度。从车窗中，芬格里特看到对方那张布满惊恐的脸。


    “也保护他一下。”她告诉智能单元。


    “收到。”


    一片涟漪凭空出现，保护膜瞬间将贝里的车笼罩了进去。芬格里特看到惊慌失措、大喊大叫、猛拍方向盘的贝里。


    某颗炮弹正好落在贝里车辆的正后方，绚烂的火光撕裂了大地，撕裂了空气，滚滚浓烟袭来，但贝里的车却毫发无损。水母们组成的那张防护网似乎比钢铁还要坚硬。


    两车并行，且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滨海小镇就出现在了视野的前方。爆炸声终于远去，芬格里特从后视镜中看到，公路上的无数烟尘与无数弹坑。她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启明星的机甲，自己将是怎样的结果。后怕不已。


    滨海小镇已到，她看到维持秩序的侦探们，与数也数不清的惊慌人群，还有矗立在小镇最后面的照云楼。


    “所有人，不要停留在外面，请跟随我们的人去掩体。不要拥挤！有我们在，他们进不来！侦探公会会保护大家的，请各位岛民不要惊慌！”


    有名侦探拿着喇叭大喊。


    保护膜退去，一切回归正常。远处的炮击还在继续，但因为被山脉阻隔，所以听起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费赛尔将贝里的车别停——应该也不是别停，而是失去理智的贝里，主动放弃了驾车的权利。


    “你们去找侦探。”下车前，费赛尔告诉芬格里特他们，“我去接父亲。”


    所有人下车。


    费赛尔从布鲁夫人那里要来车钥匙，打开贝里的车门，“父亲，打仗了，环岛高速被对方炸断了，我们已经无法回去了。我们得去找掩体。他们在向这边开炮。”


    贝里好像被吓傻了，他无比呆滞地看了过来。


    “父亲，快跟我们走吧。”费赛尔将他拉了出来。


    “干什么的？”侦探们发现了他们。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卡尔。见到他们之后，他怔住。


    他告诉他们，“少爷，小姐，夫人，贝里大人……还有布鲁夫人？天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出了大事！疯牛帮的人在围攻这里！”


    枪声炮声爆炸声在山脉那头的上空盘旋，好不吵闹。


    没人回答卡尔，因为他们也不知如何回答。


    “少爷，大人，小姐，夫人，请随我来，旁边有地轨站的基坑，虽未完工，但毗邻山麓，且已挖到十几米的高度……那里很安全，对方的炮弹，根本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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