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冰渣子砸在铁甲上，叮当乱响。


    黑风岭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胶着。


    左边是冒着黑烟、零件乱飞的“农具大军”，妖族驾驶员们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里透着饿狼般的绿光。


    右边是流光溢彩、动作僵硬的“氪金军团”。大虞的机甲战士们每开一枪都要低头看一眼手里的余额，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盘算这反重力靴的磨损费。


    楚轩辕抬手推了推镜架。镜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折射出对面阵地的窘迫。


    大虞军队的攻势看着凶猛，其实全是虚招。那些机甲战士的手指在扳机上打哆嗦，那是心疼灵石。


    “政委，这帮孙子趴窝了？”


    猪刚鬣驾驶着“翠花”退回掩体。机甲左臂断了一截，裸露的传动轴还在咔咔空转。他那身肥膘早烧干了，松垮的皮挂在骨架上，活脱脱一个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们在等报销额度。”


    楚轩辕语气平淡，转头对身后的兔妖通讯员做了个手势。


    “上才艺。”


    赤色黎明阵地上，几十个废旧喇叭拼凑出的广播阵列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一段男中音穿透风雪，在大虞军队的耳边炸开：


    “对面的家人们，大家辛苦了！”


    “还在为每个月那点微薄的军饷卖命吗？”


    大虞阵列中，正准备冲锋的先锋营猛地一滞。一名筑基修士手里的火球晃了晃，差点燎到自己的胡子。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看看你们手里的枪，那是你们的吗？不，那是墨老板租给你们的刷卡机！你们打的每一仗，都是在给资本家随份子！”


    “投降吧！赤色黎明包吃包住，官民平等。虽然伙食差了点，但起码不用自费打仗。”


    这番话精准地捅进了大虞士兵的心窝子。


    哐当。


    第一把灵能步枪掉在雪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名为“贫穷”的情绪在银白色阵列中蔓延。


    悬浮指挥台上，王腾气得五官挪了位。他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抓成了鸡窝，看着下方士气崩盘的士兵，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一群穷鬼！贱民！”


    王腾拔出佩剑，反手斩下了身旁一名亲卫的头颅。鲜血溅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谁敢后退，连坐三族！”


    他从怀里摸出至尊黑金卡，狠狠拍进指挥台的卡槽。


    “我不装了！既然你们舍不得花钱，本少爷帮你们花！”


    “系统！启动全军托管模式！”


    【滴！检测到最高指挥官权限。】


    【尊贵的黑金会员，您正在申请接管战场所有装备的控制权。该操作将强制扣除士兵账户余额，余额不足将自动触发‘信用贷’条款。】


    【是否确认？】


    “确认！给我把这群泥腿子杀光！”


    王腾面目狰狞地按下确认键。


    嗡——！


    战场上，所有大虞士兵的机甲同时僵住。


    幽蓝色的数据流强行入侵了他们的神经连接。原本犹豫的枪口，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抬起。


    士兵们的惨叫被封死在头盔里。


    他们发现身体不再受控制。手臂机械地抬起，手指僵硬地扣动扳机。灵力枯竭了，系统就开始强行抽取他们的精血。


    【托管模式已上线。】


    【当前战斗逻辑：不计代价，歼灭敌军。】


    【温馨提示：您的身体已由系统接管，请您放松心情，享受这场视觉盛宴。】


    一千台银白机甲变成了一个整体。


    它们不再躲避攻击，而是以一种冷血的效率推进。


    “快退！”


    楚轩辕喊出声。


    但激光雨已经落了下来。这一次没有停顿，系统不在乎钱。


    轰轰轰！


    赤色黎明的前沿阵地瞬间崩碎。十几台“农具”被打成了筛子。


    “翠花！跑啊！”


    猪刚鬣眼睁睁看着身边的黑熊精连人带机甲被高能光束贯穿。爆炸的火光中，黑熊精那干瘪的身体直接化成了灰。


    “我要杀了你们！”


    猪刚鬣疯了。饥饿感和战友的死冲垮了他的脑子。他猛拉操纵杆，“翠花”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挥舞着链锯冲向最近的银白机甲。


    链锯切在对方肩甲上，火星四溅。


    那台银白机甲连头都没回，机械臂反向扭转，粒子刀精准地刺入“翠花”的动力舱。


    噗嗤。


    刀尖刺穿了机甲，也刺穿了猪刚鬣的肚子。


    鲜血喷在控制台上，瞬间被高温烤干。


    银白机甲拔出刀，电子眼中闪着红光，一脚把“翠花”踹飞。随后，它举起枪，准备补最后一击。


    头盔下，那名大虞士兵满脸泪水，他在心里狂喊着不要，但手指却在系统的控制下，死死扣向扳机。


    就在这时。


    “滴——！”


    战场上所有的银白机甲同时停住了。


    王腾在指挥台上愣住：“怎么回事？卡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彻黑风岭：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账户余额归零。】


    【警告：‘信用贷’额度已达上限。】


    【根据《大虞军需物资租赁协议》第743条补充条款：当用户无法支付灵石时，系统将自动启动‘实体抵押程序’。】


    王腾手心冒汗：“什么抵押？”


    那些银白机甲突然弹出一根根漆黑的探针，噗嗤一声钻进士兵的后脑和脊椎。


    【抵押物确认：宿主剩余寿元、灵根资质、灵魂。】


    【正在进行价值评估……评估完成。】


    【开始抽取。】


    “啊啊啊啊！”


    惨叫声盖过了风雪。


    大虞士兵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迅速干瘪，布满褶皱。他们的生命力被机甲贪婪地吸走。


    随着生命力灌入，机甲原本幽蓝的灯光变成了猩红色。


    【充值成功。】


    【祝您……狩猎愉快。】


    楚轩辕站在风雪中，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资本对众生彻头彻尾的吞噬。


    那些吸饱了生命力的猩红机甲，动作不再僵硬，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灵动。它们缓缓转过头，一千双猩红的电子眼同时锁定了楚轩辕。


    一台猩红机甲猛地弹射起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政委，挡不住了！”


    兔妖通讯员瘫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已经断裂的指挥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