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黄铜闸门。


    随着气压阀泄气的嘶鸣声，闸门缓缓向两侧开启。滚滚热浪裹挟着机油与血腥的混合气味，如同实体般撞在脸上。


    “咳咳……”阿月缩在奈亚子身后，用袖子捂住口鼻，那双露在外面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但在她低垂的眼帘之下，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阿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儿子啊，你这画风怎么越来越歪了？好好的修仙不搞，非要搞这种蒸汽朋克废土风，妈妈很难帮你圆剧情啊……


    “哇哦——”


    奈亚子发出一声惊叹，那根呆毛瞬间变成了心形。


    在她眼中，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巨大的传送带横贯半空，上面挂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具具正在被拆解、改造的妖兽尸体，甚至是……修士的躯壳。机械臂精准地切开皮肉，植入符文钢板，替换灵能管路。


    左侧的流水线上，几百个只有上半身的傀儡正在组装灵能步枪，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右侧的培养皿区域，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泡着各种不可名状的生物组织，偶尔还能看到眼球在转动。


    “这颗螺丝钉看起来好脆！”


    奈亚子趁着墨尘不注意，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传送带旁，伸手就要去抠一颗正在运转的符文铆钉。


    “啪。”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墨尘面无表情地把这只试图破坏生产线的邪神拎了起来，悬在半空。


    “那是固定高压灵能阀门的。”墨尘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把它吃了，整个D区都会炸上天。虽然我不介意看烟花，但重建需要预算。”


    “可是它闻起来有股香草味……”奈亚子四肢在空中乱划，口水都要滴到传送带上了，“就一口！我就尝尝味道！我可以付钱……不对，我可以洗碗抵债！”


    “在我的工厂里，每一颗螺丝钉都有它的KPI。”墨尘随手把奈亚子扔回阿月身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吃了它，你就得顶替它的位置，去堵那个高压阀门。你想试试被三千度灵火炙烤的感觉吗？”


    奈亚子缩了缩脖子，脑补了一下自己变成阀门的画面，立刻老实了。


    “切，小气鬼。资本家果然都是吸血鬼。”她小声嘀咕着，顺手从兜里掏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


    阿月赶紧扶住奈亚子，一脸“吓死宝宝了”的表情，声音颤抖：“墨、墨大人……这里好可怕……那些罐子里的人……还活着吗？”


    墨尘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活着？当然。”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巨大的灵能高炉。


    “在这里，死亡是一种仁慈的解脱。只有活着，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痛苦’和‘灵力’，作为驱动这座城市的燃料。”


    墨尘转身，黑色大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跟上。别掉队，否则被卷进齿轮里，我会把你们做成润滑油。”


    三人穿过嘈杂的生产车间，来到位于最高处的中央控制室。


    这里相对安静，四壁由隔音符文玻璃打造，可以俯瞰整个地下工厂。


    房间中央，没有沙发，没有茶几。


    只有一张由无数废弃的齿轮、排气管和不知名生物头骨焊接而成的巨大王座。


    墨尘大马金刀地坐在王座上，翘起二郎腿。


    001号生化士兵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两杯冒着诡异绿色气泡的液体。


    “特制能量液，机油味，加了薄荷。”墨尘指了指杯子，“尝尝。”


    奈亚子眼睛一亮，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哈——！爽！这口感，像是在喝液态的螺纹钢！”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再来一杯！要加冰！”


    阿月端着杯子，手抖得像帕金森。


    这玩意儿能喝？这绝对是工业废水吧？儿子你是不是想毒死亲妈好继承遗产？


    “哎呀……”


    阿月手一滑，杯子“不小心”倾斜。


    那绿色的液体泼洒在地面上，瞬间腐蚀出一阵白烟，连特种合金地板都被烧出了一个小坑。


    “对、对不起！”阿月慌忙蹲下身擦拭，眼泪汪汪，“我太笨了……我不是故意的……”


    墨尘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坑，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地板是刚换的。


    这丫头，到底是真笨，还是在演我？


    “行了。”


    墨尘点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控制室里弥漫开来。


    他透过烟雾，审视着面前的一大一小。


    “说正事。”


    墨尘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严肃，“陆万钧那个老狐狸，把你们派到大虞皇朝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绝对不是为了让你们来旅游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合欢联盟虽然业务广泛，但大虞皇朝一直是块难啃的骨头。皇室对宗门势力极其警惕，再加上那个想当皇帝想疯了的大皇子……陆万钧派两个‘新人’过来接手万宝阁，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墨尘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他是派你们来送死的。或者，是来监视我的？”


    奈亚子正忙着抠牙缝里的金属屑，听到这话，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监视你？你有什么好监视的？你又不洗澡。”


    墨尘：“……”


    这天没法聊了。


    “其实……”奈亚子把那块金属屑弹飞，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因为这边的分部老大，那个叫什么雷云老祖的家伙，失联了。”


    墨尘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失联？”


    雷云老祖，合欢联盟驻大虞皇朝分部负责人，修为至少在渡劫期。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在修仙界基本就是横着走的存在。除非是遇到了散仙级别的围杀，或者闯入了什么上古绝地，否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失联？


    “死了？”墨尘问。


    “不知道啊。”奈亚子摊手，“魂灯没灭，但就是联系不上。发微信不回，打视频不接，连每个月的述职报告都拖了一周了。陆万钧觉得没准他可能是假死然后卷款潜逃了，或者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所以派我们来查账。”


    卷款潜逃？


    墨尘冷笑。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地点？”墨尘追问。


    这事儿透着古怪。


    如果雷云老祖真的出了事，那说明大虞皇朝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甚至可能有一个连合欢联盟都忌惮的势力在暗中布局。


    奈亚子挠了挠头，看向身后的阿月。


    “阿月，那个本子呢？拿出来念念。”


    阿月“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在那个破行囊里翻找。


    好几次，她都差点把里面的东西撒一地。


    最后，她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封皮都快磨烂了的小学生作业本。


    墨尘看着那个作业本，眼皮直跳。


    这特么是合欢联盟的机密档案？


    阿月翻开本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其中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结结巴巴地念道：


    “雷、雷云老祖……于大虞历……三月十五日……前往……前往……”


    她卡壳了，似乎不认识后面那个字。


    墨尘不耐烦地一把夺过本子。


    纸张粗糙，字迹潦草，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涂鸦。


    但在那行字的末尾，却画着一个鲜红的骷髅标记。


    【前往断魂岭，探查‘仙人遗迹’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