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鳌拜心惊
作品:《快穿之带着直播间去古代》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秋天。
川鄂山区的李自成余部“夔东十三家”据险顽抗,清军屡剿不利,山岭间的枫叶红得像未曾干涸的血,又像是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烽火。
甚至隐约传来风声,说那些“贼寇”竟与更西南边陲的某些土司有了不清不楚的联络,虽未证实,已足够让人心烦。
紫禁城里的秋风,似乎也染上了这缕来自远山的硝烟味。
“区区几个山贼,剿了这些年还未肃清,岂不惹人笑话?我听闻军中颇有畏难之情,若是阿玛许我前去监军,哪怕只带一队家丁精锐,必能提振士气,早奏凯歌!”
纳穆福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被现实磋磨过的锐气与急切。他穿着新制的箭袖袍,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身着戎装、立于军前的身影。
鳌拜从堆积如山的奏章后抬起眼,目光掠过儿子意气风发的脸,并未立刻斥责,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情绪。
他手中正捏着一份来自川湖总督的密报,上面除了例行公事的“进剿顺利”外,字缝里还透出粮秣不继、山险难攻、土司态度暧昧等隐忧。
“提振士气?”鳌拜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靠你?还是靠你带去的瓜尔佳氏家丁?”
纳穆福愣了一下,随即昂首道:“自然是靠儿子亲临前线,与将士同甘共苦!为将者当身先士卒……”
“然后呢?”鳌拜打断他,将手中密报轻轻丢在案上,“你若去了,是听总督调遣,还是自作主张?”
“若胜了,功劳算谁的?若败了,折损了家丁精锐,又或你自己有个闪失,这朝中等着看我们瓜尔佳氏笑话的人,会如何编排?皇上和太皇太后,又会如何想?”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鞭子抽散了纳穆福满腔的热血。他张了张嘴,发现父亲考虑的层面,远非他想象的“斩将夺旗”那么简单。
鳌拜靠向椅背,指尖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夔东的战事,如今已不单单是军事。”
他缓缓道,像是在教导,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些土司……哼,墙头草罢了。他们与流寇联络,无非是想待价而沽,看看朝廷能给出什么价码,也看看流寇还能撑多久。”
“这时候派你去,一个毫无经验的黄口小儿,带着显赫的家丁队伍,是去打仗,还是去示威?”
“是去解决问题,还是去刺激那些本就心思活络的蛮夷,觉得朝廷无人,只能倚仗勋贵私兵?”
纳穆福的脸色渐渐白了。他只想到战场立功,却未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行动,会被赋予如此复杂的政治信号。
“军中确有畏难之情,”鳌拜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讥诮,“那畏的,不只是山高林密,更是朝中掣肘,粮饷不济,功过难明!”
“你去了,能解决粮饷?能协调督抚?还是能保证后方那些掣肘的文书不会飞到军前?”他摇了摇头,“你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让水更浑。”
“届时,打败了,你是罪人;打胜了……功劳也未必能安稳落在你头上,反可能成了众矢之的。”
他看着儿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知道这番话起了作用。但他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加重了语气:“你的雄心,阿玛知道。”
“但雄心要用对地方。瓜尔佳氏的刀,不能轻易出鞘,出鞘就要见血封喉,就要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是蛮荒之地那点虚无缥缈的军功,更不是授人以柄的蠢行!”
“那……难道就任由夔东之事拖延?”纳穆福不甘心地问,声音已低了许多。
“拖延?”鳌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时候,拖延本身就是一种策略。让该着急的人先着急,让该暴露的问题都暴露出来。朝廷拖得起,那些躲在山里的,那些左右摇摆的,拖得起吗?”
他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读读兵书,也看看朝廷的邸报。打仗,不止在阵前。真正的胜负,往往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上,就已经定了七八分。”
“夔东乃穷山恶水,瘴疠之地,那些流寇已是釜底游魂,千金之躯亲涉险地?朝廷自有方略,缓缓图之即可。”
“阿玛常说,我们瓜尔佳氏的荣耀,是马背上真刀真枪搏出来的!如今西边、南边都不太平,正是我辈立功之时!整日在这四九城里,对着些死靶子,算什么巴图鲁?”
鳌拜目光如刀,刮过儿子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巴图鲁?”他嗤笑一声,“你以为巴图鲁的荣耀,只在阵前斩将夺旗?”
纳穆福被父亲的目光钉在原地,满腔热血窒了窒。
“军中士气,何时需要靠一个从未上过战阵、仅凭家世显赫的黄口小儿去‘提振’了?纳穆福,你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还是……听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纳穆福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极力维持镇定,但微微躲闪的眼神和喉结不自然的滚动,没能逃过鳌拜的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是儿子自己觉得,身为瓜尔佳氏子孙,理当……”
“理当什么?”鳌拜猛地将手中密函拍在案上,“理当被人捧上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迫不及待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给那些躲在暗处看笑话的人当枪使?”
“有人跟你说,少年立功,方能服众?有人跟你说,将门虎子,须在沙场见真章?还是有人跟你感慨,如今太平久了,像你这般的勋贵子弟,若无实在军功,将来恐难压服人心?”鳌拜每问一句,语气便冷一分。
纳穆福的脸色彻底白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父亲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出他这几日心中那份莫名燥热的由来——似乎的确是从那次围场“偶遇”和几场“意气相投”的宴饮之后,这亲临战阵、建功立业的念头才如此不可抑制地蓬勃起来。
“蠢货!”鳌拜见他神情,已知猜中七八分,恨铁不成钢地低斥一声,“你只看到军功表面的风光,可看到背后的凶险?”
“夔东是什么地方?是朝廷耗了数年、填了无数钱粮兵马仍未彻底啃下的硬骨头!那里地形复杂,民情莫测,流寇凶顽,土司狡诈!”
“多少沙场老将都折戟沉沙,你凭什么以为你去了就能‘早奏凯歌’?就凭你姓瓜尔佳?就凭你带去的所谓家丁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他们捧你,怂恿你,不是看得起你,是想看你,看我们瓜尔佳氏的笑话!”
“你若成功,功劳未必能全数到手,反倒可能功高震主,惹来猜忌;你若失败,哪怕只是受挫,损兵折将,那就是现成的把柄!‘鳌拜教子无方’、‘纵子冒进’、‘私兵耗损国帑’……多少罪名等着扣上来?届时,连带你阿玛我,都要被拖下水,成为朝堂攻讦的靶子!”
纳穆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博古架,震得架上玉器轻响。
“可是……”他喉结滚动,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鳌拜打断他,“我看你是被温惠公主迷了心智!”
“温惠公主?阿玛,关温惠公主什么事……”
“什么事?”鳌拜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几子,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混杂着失望与凌厉审视的寒光。
“你以为你那些急于建功、证明自己的心思,瞒得过谁?又是因为谁?”
他并不需要儿子回答,“纳穆福,你是我儿子,你尾巴往哪边翘,我会看不出来?!”
鳌拜看着他变幻的脸色,心中更是笃定,也更觉一股寒意升腾。
儿子的心思,竟已陷得这样深,深到连自身的安危和家族的命运,都可能被这份少年情愫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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