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迷踪废管

作品:《穹灵之序

    黑暗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朵管用——不,耳朵也被灌满了。头顶脚底,四面八方,全是金属受压的呻吟、远处能量流低沉的嗡鸣、还有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鬼哭似的风声。空气又冷又浊,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电线烧焦的糊味。


    巴图打头,完全是在摸黑爬。什么火把,早灭了。这地方,一点明火不敢有,谁知道会不会引燃什么残留的易燃气体或者能量泄漏。他全靠一双手,在冰冷滑腻、覆满不知名污垢的管壁上摸索。脚下是倾斜的、积着厚厚一层金属尘屑和凝结物的管道内壁,滑得要命,一不小心就得滚下去。管道直径不小,能容人弯腰通过,但内部布满了断裂的线缆、凸起的阀门残骸和不知用途的金属疙瘩,撞一下膝盖或肩膀,疼得人直抽凉气。


    “操……这他妈是给人走的道儿?”巴图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动作却没停。他像头在黑暗洞穴里钻营的熊,凭着蛮力和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硬是在这杂乱无章的金属肠道里挤出一条路。


    后面的人一个跟一个,喘气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沉重而压抑。苏伦紧跟在巴图后面,一手扶着管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军刺柄上。她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努力睁大,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但似乎这样能让她更专注地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或震动。老耿被扎西和另一个队员夹在中间,几乎是被半架着往前挪,每动一下,受伤的腿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混着污垢往下淌。


    陈砚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苏伦后面。他一只手被苏伦反手拉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怀里滚烫的玄黑石。石头成了他在这个完全失去视觉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更清晰的是石垣前辈的牵引,像黑暗深处一星极其微弱的磷火,时明时灭,却固执地指明着方向。但此刻,这牵引里掺杂了一丝新的、更急切的意味——警告?催促?


    他同时还要分神维持那该死的“模糊”状态,尽管效果在这种充满紊乱能量场的环境里大打折扣,聊胜于无。精神力像即将干涸的泉眼,每往外挤一滴,都带来太阳穴针扎似的剧痛和更深的虚脱感。他觉得自己像个漏气的皮囊,正在一点点瘪下去。


    晓雅的水脉感知在这里几乎失效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凉的、方向模糊的慰藉。林岚的远程信息也时断时续,信号受到严重干扰:“……能量场紊乱……结构不稳定……追兵……热信号……三个……后方……两百米……”


    两百米!在这七拐八绕、障碍重重的管道里,这个距离并不安全!


    仿佛为了印证林岚的警告,后方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有别于环境噪音的、规律的金属刮擦声,和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液压系统动作的“嘶嘶”声。声音还很远,被弯道和杂物阻隔得断断续续,但确实在接近。


    “后面!”扎西耳朵尖,哑着嗓子提醒。


    “快!”巴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摸索前进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管道并非一直笔直或单一。他们很快遇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倾斜角度更大,内部更狭窄,堆积的破损物更多;另一条相对平缓,转向左侧,管壁似乎更完整些,但深处隐约传来更明显的能量流动嗡鸣,像是有大型设备还在残余运作。


    石垣的牵引指向左侧那条。


    “走左边!”陈砚几乎是凭着本能低喊。


    巴图犹豫了半秒。左边那条听着就不太平。但后面追兵的刮擦声似乎又近了一点。他骂了句脏话,一头钻进了左侧管道。


    一进去,感觉立刻不同。管壁摸上去温度稍高,附着物也少些,隐约能看到极远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绿色荧光,不知是什么发光苔藓还是残存的指示灯。但那能量嗡鸣声也变得更清晰,空气里弥漫的臭氧味更浓。


    更诡异的是,陈砚感觉自己的灵性网络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干扰?不是断开,而是像收音机遇到了信号干扰,那些熟悉的节点光点变得模糊、跳跃,连石垣的牵引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波动。玄黑石的共鸣也带上了一种滞涩感。


    “这地方……不对劲。”苏伦忽然停下,侧耳倾听,“声音……变了。”


    不止是追兵的声音。那能量嗡鸣声中,开始夹杂进一种极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像是某种庞大机械正在从深沉的睡眠中,极其缓慢地苏醒。管壁传来的温度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上升。


    “不能停!”巴图催促。


    队伍继续前进。那点幽绿荧光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那是一小片生长在管道接缝处的、发出微光的藓类植物,形态怪异,颜色瘆人。荧光照亮了一小段管道,也照亮了管道壁上一些隐约的刻痕和符号。


    陈砚凑近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符号……虽然残缺扭曲,但他竟然觉得有点眼熟!不是认识,而是在玄黑石偶尔传递的、极其破碎的画面或感应中,似乎出现过类似的风格——更古老,更抽象,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源海文明……”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异变突生!


    “嘎吱——轰隆!!!”


    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一段看似完好的管壁毫无征兆地向内凹陷、扭曲,紧接着整段坍塌!不是自然损坏,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猛然撞击或挤压!碎裂的金属板和断裂的线缆像爆炸般喷射出来,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密的灰尘和刺鼻的烟雾扑面而来!


    “卧倒!”苏伦的厉喝和巴图的咆哮几乎同时响起。


    所有人本能地扑倒在地,或紧贴管壁。碎裂的金属片从头顶、身侧呼啸而过,叮当作响。浓烟瞬间充满了这段管道,呛得人剧烈咳嗽。


    坍塌的缺口处,灰尘和烟雾稍稍散去,露出了外面的景象——那似乎是另一条更大、更高的管道或通道,与这条管道呈十字交叉。而就在那交叉口的阴影中,一个庞大、轮廓非人的黑影,正缓缓收回它那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形如巨钳的前肢。刚才的坍塌,显然就是它的“杰作”。


    那东西不像之前遇到的“潜行者”或类人守卫。它更庞大,更笨重,像是由无数废旧金属板、粗大的管道和齿轮粗暴拼接而成的畸形造物,身上各处闪烁着不稳定的、病态的暗红色光芒。它的“头部”位置只有几个不规则排列的、发出红光的传感器孔洞,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烟雾中咳嗽的陈砚一行人。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东西?!”巴图从地上爬起来,呸出嘴里的灰,手里紧紧攥住了工兵铲,但看着那庞然大物,眼神里也忍不住闪过一丝骇然。


    后方,追兵的刮擦声和嘶嘶声,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巨响,正在加快速度逼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困死在这该死的金属肠子里了!


    苏伦迅速扫视环境。坍塌的缺口不小,足够人钻过去,但外面是那个更大的交叉空间,直接暴露在那巨型拼接怪物的视线下。留在这里?等着被前后夹击?


    “陈砚!”她猛地看向脸色惨白、被灰尘呛得还在咳嗽的少年,“哪边?!能量……哪边弱?或者,有没有别的‘路’?!”


    陈砚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和疲惫几乎要把他吞没。玄黑石的共鸣在剧烈干扰下变得混乱,石垣的牵引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干扰而变得飘忽不定。他拼命集中残存的心神,不去看那越来越近的巨型怪物,也不去听后方清晰的追兵声响,只是将全部感觉投向脚下、身侧、头顶的金属结构,投向那紊乱能量场中细微的波动……


    堵塞……死路……危险……危险……


    忽然,就在他们趴下的位置侧下方,管壁与地面接缝处,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频率的能量“渗漏”。很弱,很隐晦,像是主能量管道上一个极小的、被遗忘的裂缝。裂缝后面,不是坚实的岩体或金属,而是……一种更空旷、更“自然”的冰凉感?没有那么多人工造物的能量残留!


    “下面!”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手指向脚边那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覆盖着厚厚污垢的管壁底部。


    苏伦没有丝毫犹豫。“炸开它!”她对巴图吼道,自己已经半跪下来,用军刺的刀柄猛地敲击陈砚所指的位置。


    巴图立刻明白过来,抡起工兵铲,用铲刃最锋利的部分,朝着苏伦敲击的地方狠狠凿去!铛!铛!铛!金属撞击声在管道内震耳欲聋。


    那巨型拼接怪物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发出一声低沉如老旧引擎咆哮的怪响,迈开沉重的、由履带和机械足混合构成的腿部,朝着缺口处挤来!它庞大的身躯撞得缺口边缘的残骸哗啦作响,暗红色的光芒愈发刺眼。


    后方管道里的刮擦声和嘶嘶声,也已经近在咫尺!


    “快点!”扎西红了眼,也抽出自己的短刀,加入凿击。


    铛!铛!喀啦!


    终于,在怪物的一只巨钳即将探入缺口的瞬间,那块被反复凿击的、看似厚重的金属板,连同下面一层脆化的衬垫,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仅容一人蜷缩钻过的破口!破口下方,不是另一层管道,而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竖井般的空间,一股更阴冷、带着土石气息的风从下面倒灌上来!


    “下去!”苏伦当机立断,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陈砚推向破口。


    陈砚来不及思考,闭着眼就往下缩。身子一空,坠落感猛地袭来!但下落只有短短一瞬,不到两米,就“噗通”一声摔在了一片松软潮湿、充满了腐败落叶和淤泥的地面上。眼前是彻底的黑暗,但空气却清新了许多,带着地下岩洞特有的阴凉和土腥味。


    紧接着,巴图、苏伦、扎西、老耿和其他人,噼里啪啦地跟着跳了下来。最后下来的是那个搀着老耿的队员,他刚缩进破口,上方就传来巨型怪物巨钳狠狠砸在破口边缘的巨响,以及能量武器射击的嘶鸣和金属守卫逼近的铿锵脚步!


    “走!往深处!”苏伦低喝,拉起摔得七荤八素的陈砚,凭感觉朝着风吹来的、更黑暗的方向摸索前进。


    头顶的破口处,嘈杂声和撞击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渐渐平息。那些地守者的造物,似乎没有立刻追下来。也许是对这个意外出现的、非结构性的竖井缺乏数据?也许是它们的程序设定优先巡逻既定通道?


    暂时安全了。


    但陈砚的心跳依然快得像打鼓。他瘫坐在冰冷的淤泥里,剧烈喘息,浑身抖得厉害。刚才那一下强行感应和指引,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玄黑石贴在胸口,温度依旧,但传递来的共鸣里,也带上了一丝疲惫的震颤。


    石垣前辈的牵引,在穿过那个破口、进入这片地下自然岩层空间后,重新变得清晰、稳定起来,并且……更近了。


    他抬起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冰冷的风从前方黑暗的深处吹来,带着水汽和岁月的气息。


    他们好像……无意中闯入了一条被遗忘的、连接着古老地脉与那钢铁迷宫核心的……自然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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