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孔雀王朝·华氏城


    阿育王盘坐在莲花座上，面前摊开的是羯罗那派人日夜兼程送回的密报。


    羊皮纸上写满了秦人的条件：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三千万两、精铁百万石、战马十万匹、耕牛二十万头、每年岁贡、十万劳工修路……


    身旁的宰相（这里用宰相是方便理解）摩揭陀垂手侍立。


    片刻之后，阿育王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有意思。”


    说着，他将密报递给摩揭陀，


    “秦人以为他们在吸血，却不知，吸血的嘴张得太大，容易噎着。”


    摩揭陀接过羊皮纸，快速扫过，眉头紧锁：


    “王上，他们果然答应了，但这条件……太苛刻了。光是首年赔款，就要抽空国库三成。十万劳工修路，更是要掏空北境三省的青壮。”


    “给。”阿育王说。


    摩揭陀愣住：“给？”


    “都给。”阿育王站起身，赤足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秦人要什么，就给什么。黄金白银，从国库拨。不够，就从各神庙的供奉里凑。精铁战马，分批给，每年给一点，拖到第五年再说。耕牛……北境不是有二十万头吗？全给他们。”


    “可是陛下——”


    “听我说完。”阿育王转身，“劳工，出。十万不够就十五万。监工，出。匠头，出。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摩揭陀一愣，随后问道：“王上，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策?”


    “秦人要修的那条路，从葱岭贯我国北境，至华氏城。”


    “这条路，我们可以修。毕竟到时候我们也能方便许多，而且这条路是我们修！”


    阿育王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传令北境三省总督：劳工监工匠头，全部从军中抽调。十万劳工，要选身强力壮、能战善斗的。两万监工，必须是百夫长以上的军官。五千匠头，要懂筑城、挖壕、设障的工兵。”


    “期间，以‘勘察地形’、‘采集石料’为名，将沿途山川险要、水源道路，全部绘成地图。”


    “至于其他的你让他看着办吧！”


    能成为宰相的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摩揭陀当即行礼，


    “是！”


    说着他便准备退出大殿。


    “等等，我还需要你去安排人联合他们。”


    “联合？”摩揭陀一愣。


    “单凭我孔雀王朝，难以抗衡大秦。”


    “但若加上南方的羯陵伽、东方的朱罗、潘地亚，西边的塞种人、希腊化王国……呢？”


    摩揭陀眼睛一亮：“陛下要组建盟军？”


    “对！”


    “秦人野心勃勃，一统六国后，北伐匈奴，西图我邦。今日是我孔雀王朝，明日就是羯陵伽，后日就是朱罗。这个道理，各国王主都懂。”


    “传我旨意。”他正色道，“派使者出使各国：羯陵伽、朱罗、潘地亚、塞种诸部、希腊化巴克特里亚王国。带上秦人提出的条件副本，让他们看看，秦人的胃口有多大。”


    “再告诉他们：今日秦人要我孔雀王朝修路，明日就会要羯陵伽开港，要朱罗献宝。与其各自为战，被秦人逐个击破，不如联合起来，共抗强秦。”


    摩揭陀记下：“臣即刻安排。”


    “记住，”阿育王补充，“此事要密。使者扮成商队，分批出发。抵达各国后，先见宰相、重臣，再试探王主意向。若对方有意，便约定时间地点，我会亲自与他们会盟。”


    “诺。”


    “还有，”阿育王想了想，“让羯罗那在咸阳继续演戏。答应秦人所有条件，但不要太明显。”


    “臣明白。”


    摩揭陀退出后，阿育王独自坐在殿中。


    他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嬴政……”他喃喃自语，“百善……倒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


    同日·大秦·咸阳·大秦重工


    东区是蒸汽机组装车间，三十台改进型蒸汽机正在同步制造，铁锤敲击声、齿轮转动声、工匠呼喝声混成一片。


    西区是新器研发区，用砖墙单独隔开，门口有精虎卫把守。


    墨锋正在西区中央的台子前忙碌。


    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内燃机结构图。


    “王爷。”墨锋见百善进来，放下手中的卡尺，“第三版样机又炸了。”


    百善走到台前。台上摆着一堆扭曲的金属零件：断裂的连杆、变形的活塞、裂开的气缸。


    “怎么回事？”


    “材料不行。”墨锋拿起一块断裂的连杆，“铸铁太脆，承受不住爆炸冲力。我们用您说的‘钢’试了，但硬度够了，韧性不足。”


    百善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断口参差不齐，有明显的砂眼和气孔。


    “试了几次？”


    “七次。”墨锋说，“第一次，活塞卡死在气缸里，拉杆弯了。第二次，连杆断裂，飞出来砸伤一名工匠，腿骨断了。第三次，气缸壁太薄，爆炸时裂开，碎片伤了三人。这是第七次，整台机器炸了，所幸人员撤得及时，只毁了设备。”


    百善沉默。


    他知道内燃机难造，但没想到这么难。


    蒸汽机可以用铸铁，因为蒸汽压力低、温度低。


    内燃机是燃料在气缸内直接爆炸，瞬间产生高压高温，对材料的要求是几何级数增长。


    “伤亡工匠，抚恤加倍。”百善说，“家属安置好，孩子送进学宫，费用从王府出。”


    “已经安排了。”墨锋说，“但王爷，这样试下去不是办法。每次造样机要半个月，试验一次就毁，耗费太大。光是这七次，就用了三千斤铁，五百斤铜，还有您说的那种‘石油’提炼的燃料……”


    “燃料提炼得如何？”


    “按您说的方法，将石油加热分馏，得到了几种液体。”墨锋指向角落的陶罐，“最轻的那种，透明如水，极易挥发，遇火即燃。我们用它做燃料，爆炸力确实强，但……太强了，机器受不了。”


    百善走过去，打开一个陶罐。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罐中液体清澈，像水，但比水轻。


    这是汽油。


    在这个时代，从石油中提炼出汽油，已经是奇迹。


    但有了汽油，没有能承受汽油爆炸的金属，一切都是空谈。


    “炼钢的炉子改进没有？”


    “改了三次。”墨锋说，“按您说的，加了鼓风机提高炉温，用粘土做耐火砖，还试了各种矿石配比。现在炼出的钢，硬度够，但韧性还是不足。我的猜想是钢里缺了‘筋’。”


    百善知道，缺的是合金元素。


    镍、铬、钼——这些元素在这个时代，要么不存在，要么无法提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