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咸阳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咸阳宫


    “外臣羯罗那，奉我王阿育王之命，觐见大秦皇帝陛下。”


    他在殿中跪拜，额头触地。


    随从齐跪，礼匣轻放于身前。


    嬴政抬手：“起。”


    羯罗那起身，却不直腰，保持躬身姿态：


    “陛下，外臣远行万里，特献我孔雀王朝至宝，以贺大秦一统天下，武运昌隆。”


    他侧身示意。随从逐一开启礼匣。


    第一匣，是整块翡翠雕成的孔雀，羽翼嵌红宝为眼，展翅欲飞。


    第二匣，金刚石串成的璎珞，每颗皆有鸽卵大小。


    第三匣，象牙雕画的城池图卷，展开长达三丈，展现华氏城盛景。


    第四匣……


    共十二匣珍宝，在殿前铺开一片珠光宝气。


    朝臣中传来低微的吸气声，但很快平息。


    羯罗那等待片刻，见高台上帝王无话，继续开口：


    “我王闻大秦锐士横扫六合，北定草原，心生钦慕。特命外臣前来，献上薄礼，并祈请陛下——”


    他再次跪倒：“愿大秦与孔雀王朝永结盟好，止戈息兵。”


    殿中一片寂静。


    嬴政的声音从高台传来，平静无波：


    “使节远来辛苦。然朕听闻，孔雀王朝拥兵三十万，象军五千，控弦之士遍及恒河流域。如此国力，何惧我大秦之兵？”


    “陛下明鉴。非惧兵锋，乃慕德化。我王笃信佛法，以慈悲为怀，不忍苍生受战火之苦。况大秦距我朝万里之遥，若起兵戈，徒耗国力，百姓遭殃。何不各守疆界，互通商贸？”


    右列武臣中，蒙毅踏前半步。


    “使节此言差矣。”


    “两月前，我大秦使者赴华氏城，商议开通商路。尔等扣我使者，索要火药配方，可有此事？”


    羯罗那面色不变：


    “此事乃边境守将擅自为之，我王已然严惩。外臣此行，特奉上涉事将领首级——”


    又一礼匣开启，石灰掩埋的人头显露。


    蒙毅冷笑：“一颗头颅，便可抵侵犯之罪？”


    “自然不足。”羯罗那抬头，“故我王另有补偿。”


    他击掌。


    殿外候着的孔雀王朝力士抬入三口铁箱。


    箱盖开启，金光涌出——全是马蹄金，铸成统一形制，每箱至少千金。


    “此三千金，聊表歉意。另愿开放边境五市，许大秦商贾免税通行。”羯罗那声音提高，“只求陛下金口一诺，十年内不对孔雀王朝用兵。”


    嬴政扫视着对方，淡然道：“使节诚意，朕已知晓。然——”


    他顿了顿。


    满殿寂静。


    “大秦东出函谷时，六国亦曾献宝求和。”嬴政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赵献和氏璧，楚献随侯珠，齐献东海珊瑚。朕皆纳之，然后，朕依旧灭其国，统其地。”


    羯罗那脸色一白。


    “非朕贪得无厌。”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冕旒轻晃，


    “乃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今日孔雀王朝献宝求和，他日国力复苏强于秦国，可不会犯?。”


    羯罗那伏地：“外臣不敢！”


    “尔敢。”嬴政抬手，内侍展开一卷舆图，正是西域至恒河流域的详图，


    “三个月前，贵国大将达摩率军八万，东进至大夏故地，距我安西都护府仅八百里。此举何意？”


    羯罗那额头触地：“那……那是剿灭叛乱部族……”


    “叛乱部族居葱岭以东，何故东进八百里？”嬴政起身，走下高台。


    玄黑朝服曳地，他一步步走到羯罗那面前。


    “使节，再说一次，尔等所求为何？”


    压力如实质压下。羯罗那浑身颤抖，终于嘶声道：


    “求……求陛下予我朝五年！只需五年！”


    “五年何用？”


    “我王……我王欲行改制，安抚诸邦……若大秦此时来攻，内外交困，王朝必崩！”


    “五年后，陛下若欲取，外臣……外臣愿为内应！”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出卖母国，此乃人臣极耻。


    嬴政凝视他许久，缓缓道：“使节先退下，容朕与群臣商议。”


    羯罗那如蒙大赦，叩首倒退而出，连礼匣都未及收。


    殿门合拢。


    嬴政回身登台：“众卿，议。”


    文臣首位，吕不韦出班。


    “陛下，老臣以为，可许其请。”


    “说。”


    “其一，大秦新定草原，版图倍增。北至瀚海，西接葱岭，南抵百越，东临沧海。疆域之广，亘古未有。若再西进，恐力有不逮。”


    吕不韦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其二，治理需人。草原诸部虽溃，然其民数百万，需设郡县，派官吏，驻兵马，通驿路。此非三年五载可成。若此时远征万里，两线耗损，国库堪忧。”


    “其三。”他抬眼，“孔雀王朝非蛮夷小邦。其国带甲三十万，战象五千，城郭坚固。纵有火药之利，然远征万里，补给漫长，敌以逸待劳，胜负难料。”


    “其既愿岁贡巨万，又献镇国之宝为质，臣以为，可许五年之约。五年间，我大秦消化新土，积蓄国力。五年后，视情而动。”


    数位文臣点头附和。


    “臣附议。”


    “吕相老成谋国。”


    “确该休养生息。”


    嬴政不置可否，看向李斯：“你有何见？”


    李斯出列，一揖：“陛下，臣反对。”


    殿中气氛一紧。


    这位以法家之术佐嬴政统一六国的重臣，如今虽与吕不韦政见多不合，但如此直接反对，仍属罕见。


    “理由。”嬴政道。


    李斯抬头，目光如炬：


    “吕相所言三理，皆立足守成。然陛下，大秦何以有今日？”


    他踏前一步：


    “孝公用商君变法，不惧旧族反对；昭襄王用范雎远交近攻，不惧诸侯合纵；至陛下奋六世余烈，十年灭六国，何曾因‘疆域太广’而止步？”


    吕不韦皱眉：“此一时彼一时——”


    “非也！”李斯声音陡然提高，“吕相，孔雀使节所言，句句是谎！”


    他转身面向群臣：


    “他言五年改制，然阿育王登基已二十载，改制早行，何待今日？”


    李斯走至殿中，手指舆图西域位置：


    “还有，他求五年，非为改制，乃为备战！”


    群臣骚动。


    “陛下请看。”李斯手指点向葱岭以西，“三个月前，达摩率军八万东进，吕相以为是剿叛？非也！探马来报，其军携工匠千余，于大夏故地筑城设厂，广采硝石、硫磺！”


    他猛地转身：“他们在试制火药！”


    满殿哗然。


    蒙毅疾步出列：“左丞相此言当真？”


    “西线斥候三报，军情司已核。”李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


    “陛下，孔雀王朝获知我火药之威，必竭力仿制。他们求五年，正是要争取时间。若待其制成火药，驯服战象不惧爆破，则我大秦火器之利，荡然无存！”


    武臣队列顿时沸腾。


    “绝不可许！”


    “当立即西征，先发制人！”


    “趁其未成，一举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