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木箱“咚”地落在殿中央长桌上，震起薄灰。


    百善在主位坐下，扫视殿内。


    左侧首位，法家代表李斯正襟危坐，深青官袍纹丝不乱。


    见百善落座，他率先起身，拱手行礼：“王爷。”


    紧接着，右侧众人纷纷起立。


    兵家代表王翦今日未着甲胄，一身暗红武服，须发花白却背脊挺直如枪。他抱拳，声如洪钟：“王爷。”


    墨家代表墨锋。


    医家代表秦缓


    农家代表许稷


    阴阳家代表司马谈


    儒家则是荀子的徒弟白云烨


    众人齐声道：“见过武承王。”


    百善摆手：“坐。”


    众人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那些木箱上。


    李斯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不知王爷召集我等，所为何事？”他语速快而清晰，目光如钩子般扎向木箱。


    百善抬手指了指箱子：“你们自己先看看。”


    话音刚落，墨锋已第一个起身。他大步走到桌前，伸手去掀最上面那只箱盖。箱盖未锁，应手而开。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宣纸


    墨锋抽出一张，只看一眼标题，便吸引了他的兴趣。只见板上写着：《基础几何：点、线、面与简单图形》。


    他手指摩挲过宣纸表面，又急急翻看下面几张：《杠杆原理与应用》《滑轮组省力计算》《斜面力学分析》……这些词句他闻所未闻，但只看标题，便觉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这是……”墨锋喉结滚动，猛地抬头看百善，“王爷，这些……这些是……”


    百善不语，只示意他继续看。


    此时其他人也围拢过来。


    李斯动作优雅却迅捷，已从第二只箱子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竹简首行朱砂大字：《秦律通识与公民权责》。


    他目光一扫，脸色微变。


    这卷竹简以浅显语言阐述律法要义，从“杀人者死”到“盗一钱以上罚”，每一条律文后都附有简单案例说明。


    更让他心惊的是后半部分：“大秦子民之权利”与“大秦子民之义务”，竟将君王与百姓的关系、个人与国邦的联结，写得条理分明。


    王翦打开了第三只箱子：


    《基础战术地形学》《队列训练手册》《简易野战工事构筑》……他抓起一块木板，上面竟绘有各种阵型变换的图解，箭头、符号、注释密密麻麻。


    “这阵图……”王翦手指悬在木板上方，微微颤抖，“这雁行变锋矢的步法，末将琢磨了三年才演练纯熟，这里竟写得……”


    秦缓与许稷凑在第四只箱子前，取出自己熟悉的东西，标题《常见疾病辨识与防治》，开篇便是“风寒与温病之别”“痢疾传染途径”。


    他老眼骤然放光，凑近细看，口中喃喃：“‘沸水煮布可杀疠气’……‘蚊虫叮咬可传疟’……这、这说法从未听闻，但细想却似有理……”


    许稷也在下面找到了自己认识的物件，上面画着各种农具改良图：


    曲辕犁的受力分析，水车翻车的齿轮联动，堆肥发酵的温度控制……他黝黑的脸涨得发红，粗粝的手指小心抚过图样，生怕抹花了墨迹。


    司马谈站在众人外围，并未急着上前。


    他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又看向箱中物事，玉骨扇在掌心轻敲。


    待李斯拿起一卷《天文历法初识》，他才缓步上前，接过宣纸。


    只看了几行，司马谈敲扇的动作停下了。


    竹简上写着：“月食乃地影遮月，非天狗食月”“四季成因在于地轴倾斜与公转”。他苍白的面孔更无血色，扇骨抵在掌心，指节泛白。


    白云烨拾起一张，标题是《仁礼本义浅说》。


    翻开内文，见开篇写道：“仁者爱人，非独爱亲；礼者序也，非仅尊卑。


    ”下面分述“仁”在邻里、乡党、国邦中的体现，“礼”在家庭、学堂、市井中的应用。


    文字浅白，却将儒家核心要义梳理得清晰明了。


    再往下翻，又有《诗经选读》《史鉴故事》等篇目。


    就这样，殿内一时只剩翻动宣纸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墨锋已完全沉浸进去。


    他盘腿直接坐在了地上，面前摊开七八张宣纸，左手拿《几何》，右手持《力学》，眼睛还瞟着旁边《简易机械原理》。


    他嘴唇翕动，无声念着上面的字句，手指在空中虚画，模拟着杠杆支点的移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忽然低吼一声，吓了旁人一跳，“这滑轮组省力之数，竟有公式可算！还有这斜面，坡度与用力之关系……”


    李斯已迅速浏览完《秦律通识》，又抓起《大秦国史概要》。


    这本以编年体简述秦国崛起，从非子封秦到商鞅变法，直至灭六国统天下。


    文字简洁，却在关键处标有朱批：


    “郡县制之利”“书同文车同轨之要”。他看得额头渗出细汗——这竹简所述史观，与他正在编纂的《谏逐客书》暗合，却更为系统直白。


    王翦翻完战术木板，又看到下面有《基础体能训练法》，详列俯卧撑、引体向上、长跑等项目的要领与成效。这不就是虎贲一直以来必不可少的训练项目。


    秦缓与许稷头碰头凑在一起。秦缓指着一处文字：


    “许兄你看，这‘轮作养地’之说，言不同作物轮番种植，可保地力不衰。”


    许稷连连点头：


    “正是！还有这‘绿肥’之法，种豆科植物翻入土中，竟能增肥……秦老，你这医家卷中‘预防胜于治疗’，与我农家‘勤耕防虫’之理相通啊！”


    司马谈已放下《天文历法》，又拾起《基础阴阳五行说》。


    这卷将金木水火土与四季、方位、脏腑对应，却剔除了占卜吉凶的内容，只作自然哲学论述。


    他盯着其中一行：“阴阳消长为天地常理，非鬼神操弄”，玉骨扇“啪”地合拢。


    足足半个时辰，无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