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博浪沙伏击(一)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半个月时间,像紧绷的弓弦,在无声中蓄力。


    旧韩、旧楚故地,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


    村落间多出陌生面孔,货郎走贩往来频繁,山林深处偶见车辙印迹。


    地方官府接到数起粮仓失火、驿道被断的报案,县尉带人勘查,只抓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拷问不出所以然。


    咸阳调令已发,虎贲陆续开拔,前往边地。


    ......


    博浪沙,谷道两侧丘陵。


    树木凋了大半,枯枝交错,地上落叶积了厚一层。


    风过时,哗啦作响,掩盖了许多不该有的动静。


    东侧山坡背阴处,几个天然岩洞被扩大,用木柱支撑。


    洞内挤满人,空气混浊,汗味、皮革味、还有隐隐的铁锈味混杂。


    众人或坐或靠,少有交谈,只默默擦拭弓臂,检查箭镞,给刀刃涂油。


    屈良坐在最里侧的干草堆上,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看一块破旧的羊皮地图。


    手指在“博浪沙”三字上反复摩挲,指甲缝里嵌着泥垢。


    景勃猫腰钻进洞,带进一股冷风。


    他脸上沾着土,眼里血丝密布。


    “西坡的人齐了,赵氏的一万五,韩氏的八千,都到位。藏得很好,秦军斥候今天上午又过了一趟,没发现。”


    “带了五天干粮,省着点,够七天。山后据点存了些肉干和粟米,已派人去取,明晚能送到。”


    屈良点头:


    “弓弩够吗?”


    “长弓三千,弩一千二百。箭矢每人配三十支,多的存在各隐蔽点。近战刀剑人人都有,甲……”


    景勃顿了顿,


    “皮甲为主,铁甲监控太严不到两千副。”


    对付有备而来的秦军,这装备寒酸了些。


    但他们是伏击,要的是第一波突袭的致命性。


    “秦军车队,到哪了?”屈良问。


    “最新探报,昨天已过彭城。按行程,后天午后进博浪沙。”


    景勃压低声音,


    “护卫兵力确是一万五左右,前军三千轻骑,中军金银车周围约五千重步,后军及两翼是轮替的边军,看着确实有些松散。”


    “嬴政呢?”


    “一直在金银车中,极少露面。车队夜间扎营,防卫森严,难近。”


    屈良合上地图:


    “传令下去,明晚之前,所有人不得生火,不得喧哗,屎尿挖坑深埋。后日辰时起,进入最终位置,静待车队入谷。”


    “诺。”景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屈公,此战若成……”


    “若成,你我便是再造山河之人。”屈良截断他的话,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热切,只有疲惫的决绝,


    “若败,此处便是埋骨之地。没有第三条路。”


    景勃重重点头,转身钻出山洞。


    西坡,另一处较大的隐蔽点。


    韩平正与赵氏首领赵粱低声争执。


    “……说好我韩氏攻左翼,为何临时调我去堵谷口?”韩平面色不愉。


    赵粱年近五十,脸上有一道旧疤,声音粗嘎:


    “谷口是关键。秦军若反应过来,必全力护嬴政后撤。堵不住口子,一切都白搭。你韩氏部众悍勇,正堪此任。”


    “悍勇?”韩平冷笑,“赵公麾下一万五千,装备最精,却去攻侧翼?”


    “侧翼有秦军弩阵,不先摧之,我们冲不到金银车前。”


    赵粱不为所动,


    “此战非同儿戏,各司其职。若人人都想抢诛杀嬴政的头功,这仗不用打了。”


    韩平还想再说,旁边魏虔打圆场:


    “好了,都是为大事。按预定计划行事便是。昭午那边已准备火油、滚木,第一波打击必须狠,打乱秦军阵脚,我们才有机会。”


    韩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蒙上一层阴影。


    临时变阵,乃兵家大忌。


    这些六国旧贵,看似同盟,实则各怀心思。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


    两日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过。


    第三日,晨。


    博浪沙谷道起雾。乳白色的雾气从沟壑升腾,漫过树梢,将两侧丘陵笼得影影绰绰。


    东侧山坡,屈良趴在一丛灌木后,透过枝叶缝隙,望向下方蜿蜒的谷道。


    身后,昭午悄无声息地凑近,递过一块冰冷的干饼。


    屈良摇头,示意不需要。


    辰时三刻。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声音由远及近,缓慢而沉重,像巨兽的呼吸。


    雾中,先出现的是黑色旗帜的尖顶,然后是持戟步兵的轮廓。


    秦军前哨部队进入谷道,步伐整齐,甲叶碰撞声清晰可闻。


    他们警惕地扫视两侧山坡,但雾气阻碍了视线。


    接着是骑兵,约千骑,控马缓行,马蹄包了布,声音沉闷。


    然后才是中军。


    金银车的轮廓在雾中浮现,四匹高大白马牵引,车厢镶金嵌玉,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折射出微弱辉光。


    车周围,重甲步兵持大盾长戟,层层环卫,如同移动的铁壁。


    更外围,是弩手和轻步兵。


    车队绵长,前后拉出近一里。


    屈良心脏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他回头,对身后伏着的弓箭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


    弓箭手们轻轻搭箭上弦,身体绷紧。


    景勃埋伏在更靠近谷道的坡腰,身边是精选的五百死士,人人内穿铁甲,外罩粗布衣,手持利斧重锤。


    他的任务是在箭雨覆盖后,率队直冲金银车。


    西坡,赵粱也看到了车队。


    他握紧剑柄,对身后传令兵点头。


    传令兵猫腰退后,将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军车队缓缓深入。前军已过谷道中段,中军金银车正行至最狭窄处。


    屈良猛地挥下手!


    “放箭——!!!”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