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秦重工，已是戌时。


    百善上马，亲兵举火把在前引路。


    刚回武承王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宫中的内侍已候在门口。


    “武承王，陛下急召。”


    百善换了身干净衣袍，随内侍再入咸阳宫。


    嬴政不在正殿，而在偏殿书房。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嬴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数卷竹简。


    他未戴冠，长发披散，手指按在额角。


    “陛下。”百善行礼。


    嬴政抬眼，指了指对面席位：“坐。”


    百善坐下。内侍奉上茶汤，退出去，掩上门。


    “今日朝会，两线作战之策已定。”嬴政开门见山，“但我思来想去，尚有隐忧。”


    他推过一卷竹简：“各地黑冰卒上报，六国旧贵族并未死心。楚国项氏、齐国田氏、赵国赵氏，仍有族人暗中联络，藏匿兵器，收拢溃兵。只是畏惧大秦兵锋，暂未敢动。”


    “北伐南征一旦开始，朝廷重心北移南倾，关中空虚，这些人恐会生事。”


    百善点头，想起了秦朝的灭亡：“确实，这些人肯定不会老实，我们可以在出兵同时，于各郡县增派监御史，加强巡检。另，将六国旧贵族中重要人物，迁至咸阳居住，名为荣养，实为监视。”


    “已在做。”嬴政手指敲击案几，“但还不够。朕想巡游天下。”


    百善抬眼。


    “一来，震慑宵小。朕亲临旧都，检阅驻军，展示大秦威仪，让那些心怀不轨者看看，大秦锐士仍在，朕之目光，从未离开。”


    “二来……”嬴政顿了顿，“太上皇前日入宫，与朕言及泰山封禅之事。”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周天子封禅泰山，告祭天地，以证天命。今大秦一统天下，我……也该去一趟。”


    百善沉默片刻，道：“政哥想何时巡游？”


    “即刻。”嬴政转身，“此事宜早不宜迟，而且在巡游途中，我可实地察看各郡县治理，安抚旧民，选拔人才。”


    “政哥思虑周全。”


    “六国旧民，如新附之邻。我们灭其国，是打了一巴掌。推行秦法秦文，是逼其改习性。如今巴掌打了，该给颗甜枣了。”


    “巡游正是机会。陛下可带太医，沿途义诊施药。带农家，传授新耕之法。带工造院匠人，帮助修缮水利道路。带文华院学士，开蒙讲学。”


    “同时，展示军威。带新式火炮、弩机，于旧都演武。让旧民亲眼见大秦军力之盛，让他们明白，反抗无益，顺从有利。”


    嬴政走回案后坐下：


    “正是此意。”


    “但我离咸阳后，朝政需有人主持。”


    “北伐在即，南征将起，七大学院初创，诸事繁杂。我不能带着整个朝廷东巡。”


    他顿了顿：“李斯如何？”


    百善回想历史中的李斯摇了摇头，：


    “李廷尉精通律法，处事干练，然其性急，手段偏峻。若独掌朝政，恐施政过刚，激起反弹。”


    “王绾呢？”


    “王丞相老成持重，德高望重，能安抚人心。但其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如今大秦正值变革之际，需雷厉风行之人。”


    嬴政微微颔首：“你所说，与朕思虑相合。吕相本是最佳人选，然他近来倾力编修《吕氏春秋》，已显疲态。且……”


    他话未说完，但百善明白。


    吕不韦权势过大，若再授以监国之权，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三人共治如何？”百善道，


    “李斯主律法刑狱、官吏考核；王绾主民生安抚、礼制教化；”


    “再选一人主军事调度、边防粮草。三人各司其职，遇大事合议，报陛下决断。如此，既分权制衡，又确保政务运转。”


    嬴政眼中闪过思索：“三人共治……倒是可行。李斯、王绾，已定其二。这第三人，当掌兵事钱粮，需通军务，知财政，且能平衡前二者。你有何人荐？”


    百善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脑中飞快闪过咸阳百官的面孔。


    “蒙毅。”他放下茶碗，“政哥以为如何？”


    嬴政挑眉：“蒙毅？蒙恬之弟，现为郎中令，掌宫殿门户，侍从护卫。他虽通兵事，但从未掌过钱粮。”


    “正因如此，他才合适。”百善道，“蒙毅为人谨慎，思虑周密，且不结党。其兄蒙恬在北伐军中为将，他为避嫌，必会格外小心处理军需调拨，不敢有半分偏私。”


    “且我们有旧他必然会用心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