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百善话锋一转，“这一切的前提，是内政稳固。


    所以臣完全赞同丞相休养生息之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推广农具、鼓励生育。


    但休养不是目的，而是为更强的出击积蓄力量。”


    “陛下，”百善最后面向嬴政，


    “臣有一比：大秦如壮年之人，六国归一如同此人刚吃饱饭。吃饱之后，是躺下休息，直至筋肉松弛、衰老无力？还是起身锻炼，强健体魄，以图更大作为？”


    “臣选择后者！”


    掷地有声。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


    李斯忽然开口：“武承王，这地图……可能复制？各郡县若有一份，对于治理、防御、规划，大有裨益。”


    “可。”百善道，“臣已命人制作副本三十六份，正待呈送陛下，分发各郡。”


    嬴政终于从帝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地图前。


    他伸手，触摸地图上大秦的轮廓，然后向外延伸，触摸匈奴的草原，西域的沙漠，南方的丛林，东方的大海。


    “如此疆域……”嬴政低声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转身，面向百官：“诸卿，尚认为天下已定否？”


    无人回答。


    嬴政走回帝座，坐下，声音响彻大殿：“武承王听令。”


    “臣在。”


    “命你全权负责北疆军务。三年内，朕要匈奴不再为患。”


    “臣领旨！”


    “蒙恬、李信为副将，王翦坐镇参谋。”


    “诺！”三将出列。


    “丞相。”


    “臣在。”吕不韦躬身。


    “休养生息之策照常进行，但需配合武承王战略：北伐所需粮草、民夫，由你统筹。朕要看到既不影响民生，又能支撑战事。”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李斯。”


    “臣在。”


    “修订律法，增设《戍边律》《军功授田律》，配合府兵制、军屯制。三月内完成。”


    “诺！”


    “治粟内史冯去疾。”


    “臣在。”


    “统计天下仓廪，制定三年粮草调度计划。北伐期间，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地方闹粮荒。”


    “臣遵旨！”


    嬴政一连串命令，果断而清晰。


    他没有完全采纳百善的宏大计划，但确立了以北伐为先的战略方向，并开始调整整个国家机器。


    最后，他看向百善：


    “武承王，军校之事，你可着手筹备。首批学员，从此次平灭六国有功将士中选拔。教材、教官，由你定夺。”


    “臣领旨。”


    “另，”嬴政目光扫过地图，


    “这四海寰宇图，复制百份。除各郡外，军校、将府、乃至县学，皆需悬挂。”


    “朕要天下人皆知——大秦之疆，不应止于六国；华夏之民，眼界当放至四海！”


    “陛下圣明！”


    这一次的呼声，比朝会开始时更加整齐，更加有力。


    嬴政缓缓坐下：“今日朝会至此。诸卿各司其职，散朝。”


    “臣等告退——”


    百官躬身退出大殿。


    许多人仍神情恍惚，今日朝会的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消化。


    ......


    咸阳宫偏殿，嬴政换下了沉重的礼服，只着一身黑色常服，坐在案几后翻阅奏折。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百善走了进来，


    “陛下。”


    嬴政没有抬头，手中朱笔在竹简上勾画：“武承王去而复返，所为何事？”他笔尖一顿，补了一句，“此处无外人，做吧。”


    百善在一旁坐下，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政哥，我是为‘长治久安’四字而来。今日朝会，定的是开疆拓土、强兵富国之策。然，国之大计，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武备已定，文治需有新篇。”


    嬴政放下笔，抬眼看他：


    “文治？丞相已在推行秦律，安抚百姓。奉常也在修订礼仪典章。你有何新篇？”


    “人才。”百善吐出两个字，“大秦欲治万里疆域，行前所未有之新政，需无数人才。咸阳有博士宫，网罗天下饱学之士，然多用于咨询、修书，且各家学说混杂，难以统合，更未必真心为秦所用。”


    “你的意思？”


    “化被动收纳为主动塑造，化驳杂为专精，化异心为效力。”


    “请陛下下旨，于咸阳设立数座专门学院。非是博士宫那般清谈议论之所，而是教授实用之学、为大秦培养官吏工匠将校之地。”


    嬴政来了兴趣：“具体。”


    “其一，兵学院。今日朝会已定，由臣与王翦将军筹备。此学院专司培养军官，教授兵法韬略、战阵指挥、器械运用、地理天文。学员来源，一为军中立功选拔之锐士，二为贵族官吏子弟中有志军旅者。学制分初、中、高三级，考核合格，方可授军职，逐步晋升。如此，可保大秦军中，代代有良将，不至断层。”


    嬴政点头：“此议甚好，可解良将难求之困。兵学院，当以兵家学说为根基。”


    “正是。其二，法学院。大秦以法立国，律令为筋骨。然律法条文繁复，非专攻者难以精通。设此法学院，召天下通晓律令、明辨是非之士，系统讲授秦律精髓、判例法理、狱讼技巧。学员结业，可分发各郡县担任法吏、狱掾，确保秦律在天下每一寸土地，都能被准确执行，而非歪曲或怠惰。此学院，当以法家学说为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