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晨钟响过三遍，咸阳宫前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厢，玄色朝服在晨光中连成一片深色的海。


    秦始皇嬴政端坐帝座，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遮挡了部分面容。


    “陛下万岁——”百官躬身行礼。


    “平身。”嬴政的声音比昨日更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内侍上前，展开第一道诏书：


    “皇帝诏：自即日起，改元‘始元’。今年为始元元年。”


    “陛下圣明！”


    嬴政抬手示意安静：


    “昨日大典已毕，今日始治天下。诸卿有何奏议？”


    丞相吕不韦率先出列：


    “陛下，六国初定，首要之事乃安抚百姓。臣请颁布《安民令》：赦天下，除谋逆大罪外，其余囚犯减刑一等；免田赋一年，以苏民困；各郡县开仓济贫，老弱残疾者由官府供养。”


    “准。”嬴政点头，“廷尉李斯，律法之事如何？”


    李斯出列：


    “《秦律》已发往各郡县。然齐、楚旧地风俗各异，律法推行遇阻。臣建议：于各郡设‘律学室’，选拔当地士子学习秦律，学成后任为吏员，既可推行律法，又可收拢人心。”


    “可。但需严格考核，宁缺毋滥。”


    百善站在武臣首位，铁面后的目光扫过殿中。他略一沉吟，出列道：“陛下，臣有一言。”


    “武承王请讲。”


    “律法推行，除设学室外，可印制简明律条，张贴于乡、亭、里。内容不必繁琐，只需列出百姓常犯之禁与相应刑罚，用当地文字与秦文对照书写。如此，黔首亦能知晓。”


    李斯眼睛一亮：“武承王此法甚善！可命各郡守限期完成。”


    嬴政颔首：“此事交由廷尉府与丞相府共办。三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接着是治粟内史汇报天下田亩、人口统计进展；少府禀报各宫室修建、兵器收缴熔铸情况；奉常则呈上改历法、定祭祀仪程的草案。


    朝会议事效率极高。嬴政听奏果断，决策迅速，往往三言两语便定下大政方针。


    百官逐渐适应了嬴政的风格——务实、高效、不喜虚言。


    辰时三刻，基本政务商议完毕。


    吕不韦再次出列，这一次，他提出的话题让殿内气氛微变：


    “陛下，如今六国已平，天下初定。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


    “我大秦动员百万之众征战数年，粮草消耗巨大，民力疲惫。”


    “臣请：裁撤大军，令士卒归乡耕种。除各郡必要守军及边防部队外，可解散六成以上军卒。将领亦可分批休假省亲，以彰陛下仁德。”


    此言一出，文臣队列中不少人点头附和。


    治粟内史冯去疾出列支持：


    “丞相所言极是。据各郡统计，去岁关中粮产因壮丁从军而减三成，巴蜀粮仓已调用七成。若不解散大军，恐明年春荒。”


    又有几位文臣附议。


    武将队列却一片沉默。


    王翦眉头微皱，蒙恬欲言又止，李信看向百善。


    嬴政没有立即表态，目光投向武臣队列：“武承王以为如何？”


    百善出列，转向吕不韦：


    “丞相所言休养生息，确为治国之要。解散部分军队，令其归乡耕种，臣亦赞同。”


    吕不韦神色稍缓。


    但百善话锋一转：“然，丞相说‘战乱结束’，此言差矣。”


    殿内安静下来。


    “六国归一，只是解决了华夏内部之争。”


    “于我大秦而言，战乱非但未结束，反而刚刚开始——只不过，战场将从华夏之内，移至四海之外。”


    吕不韦皱眉：“武承王何意？难道还要继续用兵？”


    “正是。”百善斩钉截铁，“不过，兵贵精不贵多。”


    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声，“天下初定，民心未附，岂能再启战端？”


    百善不答，转向嬴政：“陛下，臣请展示一物。”


    “准。”


    百善对殿外做了个手势。


    四名精虎卫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架进入大殿，架上覆盖着黑色绸布。木架放置在大殿中央，高九尺，宽一丈二。


    百官疑惑地看着那木架。


    百善走到木架旁，伸手握住绸布一角：


    “诸公可知，我们所在的‘天下’，究竟有多大？”


    他用力一拉，绸布滑落。


    一幅巨大的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地图以羊皮拼接而成，用各色颜料绘制。


    最中央是清晰的秦地轮廓，标注着三十六郡。


    往东，是茫茫大海，海中绘有岛屿；往南，是百越之地、交趾，再往南还有大片未标注的陆地。


    往西，越过陇西、羌地，绘有高原、沙漠，更远处有城邦国家的标记。


    往北，是广袤的草原，标注“匈奴”“东胡”，再往北则是冰原。


    最令人震惊的是，地图的边缘并非空白，而是继续延伸——西方有大片陆地与海洋，标注着“安息”“大夏”“身毒”（yindu）。


    东方跨海竟也有陆地，标注“扶桑”“瀛洲”；


    南方跨海更有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大陆。


    整个地图的视野，远远超出了当下任何人对于“天下”的认知。


    殿内一片哗然。


    “这……这是何图？”李斯快步上前，盯着地图，眼中既有震惊也有怀疑。


    “此乃《四海寰宇图》。”


    百善十分平静的胡说八道，


    “由臣历年派遣斥候、商队、探险者搜集情报，结合古籍记载、星象测算，历时五年绘制而成。”


    王翦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北方匈奴区域：


    “此处标注‘控弦之士三十万’，可是实情？”


    “只多不少。”百善道，“匈奴头曼单于现在估计已经统一了部落。”


    “而且据我所知，在我大秦崛起之前，他们也经常来我大秦，前往赵国劫掠。”


    “此乃华夏之辱!”


    百善手指移动，点向辽东以东：“此处为东胡，虽不及匈奴强盛，但拥兵十余万，之前时常侵扰我华夏子民。”


    手指再往西，划过河西走廊：“此处有月氏、乌孙诸部，控弦各十万以上，占据水草丰美之地。”再往西，点向高原：“此处为羌人诸部，分散但彪悍。”


    他收回手，面向百官：


    “此乃大秦周边。而更远处——”


    手指点向地图西侧的大片区域，


    “此处为西域，有城邦三十六国（注：此为汉时概念，实在找不到大秦事情的了此处提前），再往西，有强国名‘安息’‘塞琉古’，皆拥兵数十万，疆域不亚于原六国之和。”


    手指转向南方的巨大半岛，


    “此处为身毒，有邦国数十，人口千万，富庶异常。”最后手指点向东方大海对岸，“此处亦有文明。”


    百善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诸公还认为，天下已定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