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凯旋,为双王立祠

作品:《与始皇幼年结识成他最锋利的剑

    两个月后,咸阳。


    时值深冬,渭水结冰,北风刮过原野,卷起细雪如沙。


    咸阳城外十里,旌旗蔽日。


    秦王赢子楚携太子嬴政,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黑底金纹的王旗在风中招展,仪仗队列从城门一直排到接官亭,绵延五里。


    辰时三刻,地平线上出现黑色旌旗。


    先是斥候骑兵,三骑一组,疾驰而来,至御驾前下马跪报:


    “报——王翦将军前锋距此五里!”


    “报——武承君百善将军前锋距此四里!”


    “报——两军会师,正列队行进!”


    赢子楚点头。


    他坐在御辇中,身穿黑貂大氅,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


    身旁的嬴政年方十五,一身太子冠服,腰佩长剑,目光始终盯着远方。


    巳时正,大军出现。


    东面,王翦部黑色旗帜如林。西面,百善部玄甲反射寒光。


    两支军队在距接官亭二里处汇合,重新整队,变纵队为横阵,缓缓推进。


    脚步声。


    六十万人的脚步声,踏碎冻土,整齐如一人。


    甲胄碰撞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混合成低沉的轰鸣,震得地面微颤。


    至一里处,全军止步。


    王翦与百善出列,下马,步行至御驾前百步,单膝跪地。


    “臣王翦,奉王命平齐,今克临淄,收齐地,归献舆图册籍!”


    “臣百善,奉王命伐楚,今破郢都,灭楚国,归献楚王印玺!”


    两人双手举过头顶。


    王翦捧的是齐国王玺及三十卷郡县图册,百善捧的是楚王剑及郢都城钥。


    内侍接过,呈至御前。


    赢子楚起身。侍从搀扶他走下御辇,嬴政紧随。


    秦王走到两位将军面前,伸手,将两人扶起。


    “二位将军辛苦了。”


    “为王前驱,不敢言苦。”


    赢子楚看向王翦:“齐王如何?”


    “祭宗庙后,自决殉国。臣以诸侯礼葬于临淄东郊。”


    “嗯。”赢子楚点头,“不失气节。其后人?”


    “三子二女,已护送来咸阳。”


    “好生安置。”


    他又看向百善:“楚王呢?”


    “战死于郢都宫墙。臣亦以诸侯礼葬之。”


    “楚国王室?”


    “昭、景、屈三家南逃,已派兵追击。其余宗亲三百余口,在押送途中。”


    赢子楚沉默片刻,转身,面向大军。


    他抬手。


    内侍高声宣诏:


    “秦王诏:王翦、百善,平定齐楚,功在社稷。特封王翦晋为驷车庶长,食邑万户。”


    “封百善为彻侯,加食邑五千户。其余将士,论功行赏,卒皆赐爵一级,赏钱帛!”


    诏书念毕,三军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喊出:


    “秦王万岁!”


    “大秦万岁!”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二十万人齐呼,震得枯树积雪簌簌落下。


    赢子楚抬手,声浪渐息。


    “今日凯旋,当与民同庆。传令:咸阳城内,酒肉三日,不禁夜行。狱中轻罪者,赦。年七十以上老者,赐粟帛。”


    “秦王仁德!”百官齐呼。


    仪式继续。


    两位将军归队,大军开始入城。队伍从接官亭延至咸阳城门,百姓夹道,万人空巷。


    有人抛洒彩帛,有人高唱秦腔,孩童追逐军旗,老人抹泪跪拜。


    嬴政始终站在父王身侧,目光扫过军队、百姓、百官。


    他看得仔细:士兵甲胄上的刀痕,战车车轮沾的泥土,将军眼中深藏的疲惫。


    “政儿。”赢子楚忽然开口,“你看这景象,想到了什么?”


    嬴政沉吟片刻:“想到《尚书》一句话: ‘抚我则后,虐我则仇。’”


    “何解?”


    “今日百姓欢呼,是因为秦给了他们太平。若他日秦失其道,这欢呼就会变成怒吼。”


    赢子楚转头看他,眼中闪过赞许: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但记住,太平不是终点。”


    “儿臣明白。”嬴政说,“六国虽灭,但人心未一。齐人仍念鱼盐,楚人仍唱楚辞,燕赵之士仍藏利剑。要真正一统,还需时日。”


    “多久?”


    “一代人。三十年。”


    赢子楚笑了,咳嗽两声:“可惜,父王看不到那天了。”


    嬴政握紧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突出。


    “父王……”


    “无妨。”赢子楚摆手,“走吧,回宫。晚上还有庆典。”


    御驾起行。


    夜宴


    咸阳宫,章台殿。


    百盏铜灯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设长案数十,文武百官按爵位列坐。殿中央空出场地,供乐舞表演。


    王翦与百善坐于左首前二席。对面是丞相吕不韦、廷尉李斯等文臣。


    嬴政坐于王座下首,代父王主持宴会——赢子楚身体不适,已回寝宫休息。


    “诸位。”嬴政举爵,“今日之庆,非为灭国,而为开太平。请共饮此爵,敬阵亡将士,敬天下百姓。”


    “敬阵亡将士!敬天下百姓!”


    众人饮尽。


    乐起。编钟敲出《秦风·无衣》的旋律,舞者执干戚起舞,动作刚劲,模拟战阵。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吕不韦起身,向王翦、百善敬酒:“二位将军此战,堪称用兵如神。尤其是火炮之威,令人叹为观止。不知此物,可能用于民生?”


    百善放下酒爵:“丞相所指?”


    “比如开山修路,掘渠治水。若炮能碎城,想必也能裂石。”


    百善沉吟:“原理相通。但火炮沉重,移动不便,且造价高昂。若要用于工程,需造专用器械,轻便易携,装药可控。”


    “善!”吕不韦击掌,“此事可交少府研讨。若能成,关中水利、蜀道修缮,事半功倍。”


    李斯也开口:“灭国易,治国难。齐楚新定,当用何策?”


    王翦接话:“齐地富庶,民风温顺,宜用怀柔。臣建议:齐地税赋,三年不增。原有盐铁之利,仍归地方,但须按比例上缴。官吏任用,可留用降官中贤能者,与秦吏混用。”


    “楚地呢?”李斯转向百善。


    “楚人刚烈,宗族势大。”百善说,“昭、景、屈三家虽南逃,但余威仍在。臣以为,当用重典立威,辅以教化。先将楚地贵族迁往关中,分散安置。同时广设学室,教秦字秦律。十年之内,楚语可渐废。”


    “迁贵族,会不会引发叛乱?”


    “会。”百善直言,“所以臣留兵十五万驻楚地,分驻三郡,随时弹压。”


    嬴政静静听着,偶尔啜一口酒。待众人讨论稍歇,他开口:


    “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但有一事,诸位未提。”


    众人看向他。


    “齐王、楚王,皆自尽殉国。此事传开,六国遗民会如何想?”


    殿中安静。


    王翦缓缓道:“会认为,宁死不降,气节可嘉。或许有人效仿。”


    “正是。”嬴政说,“所以,秦不仅要示之以威,还要示之以德。传令:为齐王建、楚王负刍立祠,许百姓祭拜。将其殉国事迹,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