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章台宫


    百善刚将计划托出，嬴子楚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胡闹！”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百善，又落在嬴政和吕不韦脸上，显然对后两者知情甚至支持的态度感到不悦。


    “寡人知你勇武，百善！万军之中能护政儿周全，寡人信你有通天之能！但邯郸是什么地方？那是赵国的国都！”


    “一旦你得手，那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赵军，还要面对他们的百姓，说是举世皆敌也不为过！”


    “你是我大秦新封的武承君，是寡人寄予厚望的年轻俊杰，更是政儿不可或缺的臂膀！岂能轻身犯险，行此九死一生之事？”


    “若你有失，于寡人，于政儿，于大秦，是何等损失？这个险，寡人不准冒！”


    百善见状，连忙对一旁吕不韦使上眼色，吕不韦接收到百善的目光，想到昨天与两人的交谈，硬着头皮站出身来，


    大王息怒。臣，亦认为武承君此计，虽险，却奇。”


    他顿了顿，迎上嬴子楚审视的目光，缓缓道：


    吕不韦迎着嬴子楚的目光，将百善的刺杀计划与自己的战略布局巧妙结合：


    “大王息怒。臣，亦认为武承君此计，虽险，却奇。更妙的是，此计正可与臣日前所献‘驱狼吞虎’之策相辅相成，或可收奇效！”


    他上前一步，指向悬挂的舆图，目光灼灼：


    “大王请看，臣之策，在于迫使韩、魏、齐三国攻赵或陈兵胁赵，使赵国四面受敌，分崩离析。”


    “然，三国是否真心出力，出兵后是否倾尽全力，仍存变数。若赵国能迅速稳住阵脚，甚至以利诱之，难保三国不会再次摇摆，甚至与赵暗通款曲。”


    “而武承君此计，便是打破此种僵局，确保我战略目标万无一失的关键一击！”


    “试想，当我大秦使者正在韩、魏、齐三国朝堂上施加压力，三国君臣尚在权衡利弊、犹豫观望之际，突然从赵国传来太子赵佾遇刺身亡的惊天消息！”


    “赵国朝野必将陷入巨大恐慌和混乱，前线军心必然动摇！”


    “此等形势下，韩、魏、齐三国会如何想？他们会认为，这是我大秦雷霆手段的明证，是赵国气数已尽的征兆！”


    “届时，他们绝不会再对赵国抱有任何幻想，只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撕咬，生怕晚了一步便分不到一杯羹。我大秦的‘驱狼’之策，将因武承君这一记‘奇兵’而效果倍增，真正形成泰山压顶、四面楚歌之势！”


    嬴子楚听着吕不韦的剖析，又看了看倔强的百善，最终也无奈的答应下来，


    “罢了罢了......”


    “那就去吧。”


    "回头寡人会给你一份名单，上面是我大秦在赵国的细作，到了赵国你可以去找他们让他们为你提供帮助！”


    嬴子楚站起身，走到百善面前，“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放弃！”


    “诺！臣谨记！”百善当即拱手领命。


    嬴子楚沉吟片刻，问道："你准备何时动身？"


    百善抬起头："回大王，臣原本打算再准备些时日。但既然大王已经派使者前往韩、魏、齐三国，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臣打算明日便启程！”


    “嗯......”秦庄襄王点了点头，“那待你潜入邯郸，寡人便派大军东出函谷！”


    ......


    离开章台宫后，百善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自言道“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


    嬴政看着他这副模样，也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开口道：


    “既然无事，不如拿上象棋去找蒙老将军。你明日便要启程，此时不去请教，更待何时？”


    “正好，也让他看看这‘象棋’究竟如何与你所说的兵法相通。”


    说起象棋，百善嘴角就不自觉的抽了抽，


    昨天象棋做出来之后，他直接便与嬴政展开了博弈。


    刚开始凭借着对规则的了解，他是狠狠将了几军。


    结果，从第七局开始，局势就开始了两极反转。


    嬴政的学习能力和谋略天赋实在惊人，短短几局下来，他便摸透了象棋的基本规律，甚至开始举一反三。


    百善那些起初还能奏效的套路，很快就被嬴政看穿并反制。


    到了第十局，百善已是败多胜少，被嬴政层出不穷的战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说难听点就是吊打。


    “我看请教其次，主要是你嫌我菜了，想找个厉害的人来玩吧？”


    嬴政闻言，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也不避讳，


    “你知道就好，真不知道你这么菜的人怎么还能发明这么高深的象棋。”


    百善......


    ......


    片刻之后，两人来到蒙府。


    蒙府的门房早已熟悉这两位常客，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引二人入内，并快步向内通传。


    两人刚在客厅坐下片刻，便听到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身着便服的蒙骜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哈哈，公子，武承君，今日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嬴政和百善起身行礼。


    “老将军。”嬴政率先开口，语气恭敬，“我们带来一物，特请老将军品鉴。”


    百善顺势将手中的木盒举起，


    “此物名为‘象棋’，是晚辈琢磨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觉得或许能与兵法战阵相通，特来向老将军请教。”


    蒙骜的目光立刻被那做工精致的木盒吸引，他爽朗一笑，伸手接过：


    “哦？武承君巧思，又能与兵法相通？那老夫可要好好看看！来来来，书房叙话，那里宽敞！”


    三人移步至蒙骜那间堆满兵书竹简、墙上挂着巨幅舆图的书房。


    百善将棋盘在书案上铺开，把红黑两色的棋子依次摆好。


    “老将军请看，”


    百善开始详细讲解，


    “这棋盘纵横各九线十道，共九十个点位，犹如战场布阵之所……”


    他将每种棋子的走法、特性，以及基本的攻防理念一一阐明。


    待百善说完，蒙骜当即大笑赞叹，


    “妙！妙极！这绝非戏耍之物，分明是缩小的战阵，微型的沙盘！各子特性与战阵兵种竟如此契合！武承君，此物大才！”


    他迫不及待地捻起一枚“车”棋，目光灼灼地看向百善：“来来来，武承君，与老夫实战一局！让老夫切身感受一下这方寸之间的运筹帷幄！”


    百善自然应允。


    两人当即分坐案几两侧，嬴政在一旁凝神观战。


    结果不出意外，蒙骜比嬴政更先醒悟，从第三局开始，战局便彻底扭转。


    老将军不愧是沙场宿将，一旦摸清规则，其用兵之老辣、算计之深远，远非百善可比。


    熟练掌握后，蒙骜不再急于分出胜负，而是开始借此教导。


    他见百善依仗“车”的威力横冲直撞，便随意上了一马，意味深长地看着百善。


    “武承君，你的‘车’，纵横无敌，确实威力巨大，一如你之勇武，万军之中亦可取上将首级，无人可阻！”


    “但若只知一味的前冲，或者进攻目标太过明显，就很容易陷入死路！”


    说话间，他的“马”已然跳到了他的车上。


    就这样蒙骜一边教导一边吃着百善的棋子，不一会儿，百善便就只剩下一个光杆司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