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集 黑土龙筋

作品:《小时候即想听又怕听的鬼故事集

    这个故事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姓韩,他老家在黑龙江三江平原腹地的一个村子,村子名挺普通,叫韩家屯。那地方地势平坦,黑土地肥得流油,捏一把仿佛能攥出油来。可就是这么一个水土丰美的地方,却有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古怪规矩:村里任何人家,打水井绝对不能超过三丈深。三丈,差不多就是九米左右。


    这规矩不是村约,却比村约还管用。老辈人传下话来,谁家要是打井过了三丈,准出邪乎事儿,轻则井水变味、浑浊不堪,重则家里鸡犬不宁,甚至出人命。据说早年真有不信邪的犟种试过,结果井打到三丈一尺多,铁钎子刚往下探,就听到地底下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隆隆”声,紧接着井壁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不是塌方,那泥土颜色发暗红,还带着一股子类似硫磺又像血腥的怪味。打井的几个人当场就头晕目眩,吐得稀里哗啦,回去后病了好几个月。那口井也废了,填都填不实,总往外渗暗红色的浊水,最后用磨盘大的石头压住,又堆了土,才算消停。


    因为这规矩,韩家屯的人吃水用水,要么是浅井,要么就去村外一条小河挑水,虽然麻烦,但也相安无事。这秘密外人不太知道,村里人也讳莫如深,只说是祖辈传下的经验,地下有“毒水层”,打深了不好。


    我那个表亲,叫韩建国,是八十年代末的大学生,学地质的。毕业分配回了县里,在水利局工作。他年轻,有知识,对老家这个“三丈之限”的规矩,打心眼里不信,认为这是典型的封建迷信,阻碍农村发展。他觉得,肯定是地下某个深度有含铁锰或者其他矿物质过高的水层,古人不懂,以讹传讹,就成了禁忌。要是能打出更深的好水,解决全村人饮水问题,还能搞点灌溉,多好的事。


    那年夏天,县里有政策支持农村打深井,解决人畜饮水困难。韩建国觉得机会来了,主动请缨,要回韩家屯搞试点,打一口真正的深水井,破除迷信,也给家乡办点实事。


    他兴冲冲地带着县里拨的一小笔资金和一支小打井队回到韩家屯。没想到,刚把想法跟村委会和村里几个老人一说,就遭到了几乎一致的反对。尤其是他本家的几位叔公,气得胡子直翘,用烟袋锅子敲着炕沿说:“建国!你喝了几年墨水,就不认得祖宗的话了?那深井打不得!要出大事的!”


    韩建国据理力争,搬出地质知识、水文原理,说那是科学。老人们说不过他的科学道理,但态度异常坚决,说这是屯子多少辈人的血泪教训,不是闹着玩的。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韩建国年轻气盛,觉得老人们顽固不化。他心想,你们不同意,我就先斩后奏,等井打出来了,清水哗哗流,看你们还说啥。他避开村里人,带着打井队,在村子最东头、靠近一片废弃打谷场的地方,选了个位置。这里离村民聚居点远,动静小,而且据他初步勘测,这里地下水位似乎更丰富。


    打井队是外县请的,不了解情况,给钱就干活。机器轰鸣着,开始了钻井。一开始很顺利,浅层的土质很好。韩建国白天在县里上班,周末就回屯子看看进度。打到两丈多的时候,井水已经挺旺了,但水质一般,有些发黄。韩建国决心要打到更深的承压水层,出清澈甘甜的水。


    就在钻头突破三丈深度那个下午,怪事开始出现了。


    先是机器出了故障。好好的钻杆,莫名其妙地卡住了,不是遇到坚硬的岩石层,更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裹住了,动力十足的打井机憋得冒黑烟,就是转不动。工人们停钻检查,把钻杆提上来一截,发现带上来一些暗红色、像是掺了朱砂又混合了油渍的粘稠泥浆,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不臭,但闻着让人心慌、恶心。


    工人们面面相觑,说打了这么多年井,没见过这玩意儿。韩建国心里也咯噔一下,但强作镇定,说可能是遇到了特殊的矿物质粘土层,让工人继续,换个钻头试试。


    机器勉强又往下打了不到一尺,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不是机器声,像是无数只巨大的蜜蜂在深处振翅,又像是有厚重的丝绸在摩擦。紧接着,整个井口周围十几米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放在旁边的水杯里的水,荡起一圈圈明显的涟漪。


    工人们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干。领队的老师傅脸色发白,对韩建国说:“韩技术员,这活儿咱接不了啦!这底下……这底下不对劲!不是石头泥巴的事儿!这动静,这味儿……邪性!得加钱也不干了!” 说完,招呼工人就要收拾家伙走人。


    韩建国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眼见天色已晚,只好先让工人停工,说明天再说。他一个人留在井场,看着那黑乎乎的井口,心里乱成一团。难道老辈人说的是真的?可这底下到底是什么?特殊的地质构造?断层?还是……


    他正琢磨着,忽然闻到那股暗红色泥浆的腥气变得更浓了,而且,井口似乎有极淡的、带着湿气的白雾冒出来,在傍晚的微光里若有若无。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隐约听见,那井口深处,传来一种声音,像是……像是沉重的铁链子在拖曳,又夹杂着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建国再也不敢独自待着,慌忙跑回了村里。那一夜,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那些老一辈含糊的话语、坚决的态度,和今天亲眼所见的异状交织在一起,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科学产生了动摇。


    第二天一早,更坏的消息传来了。昨晚参与打井的几个工人,包括那个老师傅,都病倒了,症状一样:发低烧,说胡话,浑身乏力,皮肤上起了些不痛不痒的红疹。村里人一下子炸了锅,流言四起,都说韩建国闯了大祸,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韩建国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扁担要揍他,被众人拉住。几个叔公和村里年龄最大的霍太爷(据说已经九十三了)被人搀扶着来到韩建国家。


    霍太爷眼睛已经浑浊,但目光落到韩建国脸上时,却异常锐利。他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韩建国和他父亲。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霍太爷粗重的喘息声。


    “孩子,”霍太爷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你知道咱屯子为啥叫韩家屯,又为啥不能打深井吗?”


    韩建国茫然摇头。


    霍太爷讲出了一个韩建国从未听过的、关于这片黑土地核心的秘密。


    原来,韩家屯所在的位置,极其特殊。按照古老的风水龙脉说法,整个三江平原是黑龙酣卧之地,而韩家屯下面,就潜着一条黑龙的“龙筋”余脉。这不是真的龙,而是一条极其庞大、复杂的地下“水脉”和“地气”交汇带,是这片黑土沃野真正的生机命脉所在。这条“龙筋”本身并无好坏,但它极其敏感、脆弱,也蕴含着巨大的、近乎原始的自然力量。


    早年间,韩家的先祖,据说是位有道的风水地师,跟随闯关东的人流来到这里,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宝地,但也看出了地下“龙筋”的敏感。他告诫子孙,此地可安居,可耕种,因“龙筋”滋养,土地会异常肥沃。但绝对不能深挖,尤其是不能打深井、挖深窖。因为任何过深的挖掘,都可能像针一样刺破或惊扰这条沉睡的“龙筋”。


    “龙筋”一旦被惊扰,轻则地气紊乱,导致局部小气候异常、水质变异;重则可能引发“龙怒”,也就是地气爆发,表现为小型的地震、地下水污染、甚至释放出地脉中沉积的古老阴秽之气(那种暗红色泥浆和腥气,被认为是“龙筋”受损渗出的“地血”或污浊之气)。而首先承受其害的,就是惊扰它的人,会沾染“地煞”,非病即灾。


    那位先祖定下了“三丈之限”,因为三丈深度,大致是这条“龙筋”最活跃、最接近地表但又相对稳定的“保护层”的厚度。在这个深度以上活动,是安全的。超过这个深度,就等于进入了“龙筋”的敏感区。


    “那口废井,还有祖辈的教训,不是迷信,”霍太爷看着韩建国,“是血换来的规矩。你现在打的这口井,已经刺到‘龙筋’了。那些红泥、怪声、震动,还有工人们的病,都是‘龙筋’被刺痛的反应。它现在很‘恼火’,也很‘受伤’。”


    韩建国听得目瞪口呆,这套“龙筋”理论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但结合亲身经历,却又由不得他不信。他声音发干:“太爷,那……那现在怎么办?井已经打了,工人们也病了……”


    霍太爷叹了口气:“补救是能补救,但麻烦,而且这口井是绝对不能要了,必须彻底封死,用特殊的方法封。那些工人的病,是沾染了‘地煞’,得用土法子拔除。你自己,作为始作俑者,更要‘请罪’和‘安抚’。”


    霍太爷说的补救,是一套复杂且充满象征意义的仪式性操作,目的是“安抚龙筋,封闭伤口,驱散地煞”。


    首先,要“谢罪”。需要韩建国这个“事主”,沐浴更衣(不能用井水,要用村外河里的活水),三天吃素,然后在一位特定人物(霍太爷指定了村里一位年高德劭、儿孙满堂、一生没做过亏心事的老人)的陪同下,于清晨日出时分,到那口惹祸的深井边,焚香(不能用化学香,要用柏木粉自制的香),跪拜,念诵霍太爷口授的“安土地谢罪文”,向脚下的“龙筋”诚心忏悔,承诺永不再犯,并祈求宽恕。


    其次,要“封井”。这可不是简单填土。需要准备七样东西:未曾用过的新铁锅一口(代表隔绝)、生石灰百斤(消毒、干燥)、朱砂三斤(镇煞)、当年新收的、饱满的黄豆一斗(代表生机、填补)、从村里老祠堂香炉取来的“万年灰”(香火传承之意)一把、还有每家每户灶膛里的一撮“百家灶心土”(聚众人之阳气),最后,需要一块从远山向阳处采来的、未经雕琢的“泰山石敢当”式样的青石。


    封井时,先将生石灰倒入井中,再倒入黄豆,然后依次是百家灶心土、万年灰、朱砂。每倒一样,负责封井的主事人(也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要念一句相应的口诀。最后,将新铁锅倒扣在井口,压上那块青石。再用干净的生土层层夯实,堆成一个结实的土包,并在土包周围种上三圈生命力旺盛的“扫帚梅”(一种野花,学名可能叫波斯菊,但当地叫扫帚梅,据说有轻微辟邪和稳固地气的作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生病的工人们,霍太爷让家人取来陈年艾草、晒干的桃树枝、还有庙宇(哪怕是很远的小庙)的香灰,混合后,在正午阳光下焚烧,用烟熏烤病人全身,尤其是脚心手心。再用高度白酒混合朱砂,点在病人额头和胸口。同时,让他们喝用甘草、生姜、红糖熬的“阳汤”,发汗驱邪。


    韩建国这次再也不敢怠慢,一切都严格按照霍太爷的指示,在村里几位老人的主持下进行。那“谢罪”的早晨,他跪在井边,念着那些古老拗口的词句,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敬畏。封井的过程庄重而繁琐,当最后那块青石压上倒扣的铁锅时,他似乎感觉到脚下那股隐隐的、令人不安的震颤和腥气,真的慢慢平息了下去。


    工人们的病,在经过几次烟熏、点酒和发汗后,也慢慢好转了,虽然身体虚了很长一段时间。韩建国自己,也在事后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像是重感冒,又像是脱力,休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这件事之后,韩建国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轻易用“科学”否定一切老规矩,尤其是那些与土地、自然相关的禁忌。他后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韩家屯设计了更科学的浅层水井布局和引水系统,但绝对遵守“三丈”底线。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整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关于土地风水的老说法,试图从环境科学和生态保护的角度去理解它们。


    那口被封死的井,上面的土包渐渐长满了“扫帚梅”,每年夏天开得一片绚烂,成了村东头一个不起眼的小花坛。没人知道下面压着什么。只有韩家屯的老人和孩子还记得,那里,曾经差点捅破了脚下的“龙筋”。


    霍太爷在事后对韩建国说过一句话,让他记了一辈子:“孩子,科学是厉害,能看清很多细处。但老辈子人传下来的有些规矩,是跟这片土地处了千百年的‘大经验’。地底下不光是岩石土层,还有咱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存在的东西。那叫‘地气’,也叫‘土地的脾气’。你得顺着它,敬着它,不能硬来。咱靠它吃饭,就得懂它的规矩。”


    所以啊,你看东北黑土地一马平川,似乎可以任意耕耘。但在某些看不见的深处,或许真有着如同“龙筋”般脆弱而重要的脉络。那些看似迷信的挖井禁忌,或许正是先民与脚下大地达成的一种古老而智慧的契约:索取,但绝不伤其根本;居住,但永保敬畏之心。这大概就是最深层的“风水”,它不是玄学,而是生存的智慧,是关于人与土地之间,那份必须小心翼翼维护的、沉默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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