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南诏血脉
作品:《嫡姐人淡如菊?我改嫁她相公!》 整座寝宫被厚重的帷帘层层掩住,密不透风。
只余几处宫灯挣扎着吐出昏黄的光晕,将一切勾勒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衰老和沉滞的气息翻涌。
明帝半倚在龙榻之上,明黄的寝衣衬得他脸色愈发青白。
连续两次的昏迷让他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眼窝深陷,目光仍如即将燃尽的炭火,时而涣散,时而迸射出尖锐的余威。
他胸膛起伏略显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似带着无形的重压,狠狠剜着站在里榻边的人。
在榻边的阴影里,男人静立身姿如松,一袭玄色官服几乎融于昏暗。
宫灯的光斜斜掠过他半边脸庞,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线条。
面对帝王显而易见的盛怒与病弱交织的压迫,他脸上寻不出一丝惧色,沉静得近乎冷酷。
“陛下此言,臣实不敢当。”
楚慕聿的声音平稳响起,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得有些突兀,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唯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讥诮意味:
“臣身上流着的血,确有一半来自你口中‘不识礼乐’的南诏。可当年南诏举国抗敌,直至城破族散,也无一人屈膝叛国。这血……确实腌臜啊。”
他略略停顿,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又似穿透了层层帷幕,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反倒是我身上另一半所谓的‘高贵’血脉。”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源自天家,源自殷氏。”
“这高贵的血,会驱使父亲算计儿子,会为了权柄视万民如草芥,会做出诸多令人齿冷之事而面不改色。陛下您说说,这血究竟是多尊贵,或者是……让人不齿?”
他最后一句问得极轻,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凝滞的空气里,也敲在龙榻上那人紧绷的心弦上。
昏黄的光在他深沉的眸底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明帝被楚慕聿的话刺激得太阳穴再次生疼,眼前发黑。
“畜生……”他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向楚慕聿,“朕,哪点对不起你?”
“你这张脸,与那个贱女人几乎一模一样,当初殿试时便引起了朕的那几位重臣注意,他们知道你是她的儿子,当殿要求取消你的三甲资格,是朕!”
明帝激动的喘了一口气,“是朕!力排众议,留下了进士及第的名额!”
“他们不死心,借机将你发配辽东之地,盼你在那里鞑靼之手,是朕!”
明帝又接了一口气,“是朕!让你一升三转,不停借军功提拔!”
“朕不止是你的君父,还对你竭力扶持……”
“小畜生,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你要弑君杀弟篡位不成?”
面对明帝历数的“恩情”与疾言厉色的指控,楚慕聿的神情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明帝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涟漪:
“陛下昔日提携之恩,臣从未敢忘。故而臣自入朝以来,谨守本分,时刻牢记为人臣、为人子的身份。”
“在辽东,臣守的是国境,护的是黎民,报的是陛下赋予的职责,亦是为大齐江山稳固尽一份心力。臣尽心辅佐嫡子,亦是遵循礼法纲常,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想。”
“臣的娘亲去得早,音容早已模糊,但两国交战,各为其主,并无绝对正邪。”
“臣从不认为南诏血脉便低人一等,也从未觉得自己身上流着卑贱之血。臣在辽东所立的每一份军功,所经营的每一寸土地,靠的是麾下将士同生共死,靠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殚精竭虑拼杀经营而来,并非全赖陛下恩赐。”
说到这里,楚慕聿微微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下来。
明帝看过去,只看到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自己的伪装与算计:
“况且,陛下当初执意将臣派往辽东,当真全然是为臣的前程着想么?还是说……陛下深谋远虑,早在那时,便已开始为六殿下铺设道路,而臣,不过是你选中的另一个‘赵拓’?”
“你……!”明帝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都知道了?”
“臣原本只是猜测,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楚慕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陛下当年以血脉亲情反复敲打臣,又以无边恩宠笼络臣,将臣置于辽东那般关键又凶险之地,所为的,恐怕就是希望臣能像如今的赵拓一样,‘审时度势’,在关键时刻‘配合’一下,让鞑靼的兵马能够‘顺利’入关,为将来六殿下力挽狂澜、累积不世军功创造条件吧?”
思绪如电光石火,串联起过往所有疑点。
七年前殿试时的风波,几位重臣见鬼般的惊惧与杀意,明帝反常的维护与破格提拔,还有那些看似重用实则将他推向孤立险境的安排……
一切都有了答案。
明帝看中的,从来不是他的才能,而是他复杂尴尬的身份。
一个绝不可能被正统承认、只能依附皇权生存的“私生子”。
一个可以用来执行最黑暗计划、事后也最容易抹去的工具。
同时,还是殷宴宁血缘上的兄长。
多么讽刺,又多么精妙的算计。
“作为人子,作为兄长,臣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楚慕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虚无,“在辽东,臣视大齐百姓为同胞,与将士共抗外侮,扞卫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臣铲除那几个始终想置我于死地的‘重臣’,是因他们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明帝灰败的脸上:
“或许臣身上那一半来自南诏的血,当真野性难驯,学不会对不义之事视而不见,更学不会为了所谓‘从龙之功’,便将江山社稷、百万黎民的生死,当作成全私人偏爱的赌注。”
他辅佐殷宴州,不仅是因为殷宴州是正宫嫡子。
还因为殷宴州在不知他身份的情况下,前往辽东督战时与他结下的深厚情谊。
更因为殷宴州的确是几位皇子里最有仁君风范的皇子。
他的确没能想到,原来明帝培养他,为的是辅佐六皇子而不是二皇子。
若是换做他人,帝王一声令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换一个主子辅佐又何妨?
反正是听命帝王行事罢了。
可他身上确实流淌了一半南诏血脉,或许是他身上那一半的血野性难训,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所以当他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果断的选择了“背叛”明帝。
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这个江山,姓殷,名宴州。
“陛下方才痛斥臣的种种,臣皆不认,唯有一桩……”
他停顿了一下,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臣确实要‘报答’君恩父恩。”
“正因要报答,才更不能坐视陛下为一己私心,将这大齐江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江山,该是有德者居之,该是能带给天下太平盛世之明君的江山,而不该是沦为陛下用来娇宠幼子、满足私欲的玩物!”
明帝瞳孔紧缩,惊怒交加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即将彻底脱离掌控的儿子:
“你……你想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