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关上的刹那，明暗交错的瞬间让沈枝意下意识的闭眼。


    紧接着，捂住她嘴的手松开了。


    但箍住她腰身的手臂仍未放松，反而将她更稳地固定在窗边的阴影里。


    惊魂未定的沈枝意重新猛然睁眼，急促喘息着，刚要挣扎反抗，一股清冽熟悉的冷檀香气混着极淡的墨香，悄然钻入鼻尖。


    这味道……


    她猛地抬头，在窗外透入的微弱光影和室内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一双深邃沉静却又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楚慕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枝意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但心脏仍在狂跳，又惊又疑地看着他：


    “楚哥哥？你怎么……”


    楚慕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她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房中昏暗，紧紧锁定了对面房间。


    沈枝意从他肩膀看过去，正好看到赵拓气势汹汹的闯进去！


    沈枝意：“……”


    不会这么巧吧？


    她瞒着楚慕聿设计赵拓，被他识破了？


    或者，她坏了楚慕聿的什么计划？


    赵拓从刑部轻而易举的放出来，是陷阱？


    楚慕聿微微偏头，薄唇附在沈枝意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


    “金雀不啼边关月，罗带空系望父舟，嗯？”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酥酥麻麻。


    刺激得沈枝意差点叫出声。


    他怎么知道是她在幕后操作的？


    “我……”


    “嘘。”楚慕聿再次让她噤声，似笑非笑道，“我让随山把王兴带走了。现在，让我们好好看看……你点燃的这把火，究竟会烧出什么结果。”


    沈枝意心虚的挪开眼。


    她想让殷天川入局，让前世的轨迹不要因为自己和沈盈袖的重生而偏离得太过。


    楚慕聿不再说话，将她牢牢固定在最佳的观察位置。


    来时因为赵拓可能发现真相的焦虑，在见到沈枝意后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如今老神在在，只等着看沈枝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面房间虚掩的门缝里，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赵拓愤怒的咆哮、老鸨惊慌的辩解、以及器物被扫落的碎裂声。


    她的计划成功了，赵拓果然被民谣引来了胭脂楼。


    但楚慕聿的突然出现却让这出戏平添了一丝悬念。


    突然。


    赵拓一阵旋风般冲出了门，手里捏着一根绣金雀女子腰带，咆哮声震天，“殷云霆！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赵家亲兵来去如风，一瞬间落幕，显得格外萧索。


    沈枝意用手肘轻顶楚慕聿的肋骨，心虚道：“你，还不松开？”


    楚慕聿轻哼一声，将她拦腰抱起。


    猝不及防的失空，吓得沈枝意惊叫，紧紧攀住楚慕聿的脖颈。


    一颗心怦怦乱跳。


    她怎么觉得，两人有了更亲密接触后，这个男人反而桀骜不驯了，没了以往的乖顺？


    不过……这反而更吸引她。


    楚慕聿轻嗤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他将人扔进房内的红鸾大床，高大的身躯跟着压了上来。


    一只大掌自然的将女子的皓腕扣在她的头顶。


    女子的身躯向上挺起幅度。


    楚慕聿眼神黯了黯，身体不由自主紧绷。


    真是对她食髓知味。


    “枝枝。”男人声音都黯了一个度，“你瞒着我玩什么？”


    沈枝意冲他狡黠的笑，“楚哥哥，我只是想把赵拓同殷天川绑在一起。”


    果然如此。


    楚慕聿在看到沈枝意后，其实便大概猜出这妮子的打算。


    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翻身躺到了她身侧，把她卷进自己怀里，把玩着她柔顺的发梢。


    误打误撞，倒是给他省了气力。


    他还在想给赵拓添把什么样的火，才能让赵拓下决心转投殷天川呢。


    没想到沈枝意替他做了。


    就是这老不与他商量的坏毛病何时才能改改？


    “枝枝。”楚慕聿突然很认真的看着她，“我能同你商量一件事吗？”


    沈枝意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楚慕聿顿了顿，斟酌道：“虽说我们尚未正式成亲，但我们已经胜过夫妻，况且我无论是在同僚还是在圣上跟前，都多次提到，你是我未来的夫人。”


    沈枝意困惑的点头，“我也是啊，我在外祖父母跟前，也说得明明白白，我要你。”


    “那你今后就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你有我的。”


    “你什么都不同我商量，让我觉得我于你一无是处。”


    楚慕聿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重重锁住的角落，一阵尖锐而迟来的钝痛弥漫开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庞。


    男人的俊脸带着认真与些许失落，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楚慕聿说的对，她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谋划，一个人算计，一个人扛下所有得失成败。


    前世在沈家，她无人可依，无人可信。


    她从小在冷眼与算计中长大，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的头脑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她精于算计利益，善于捕捉商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可没有人教过她，如何与人分享计划，如何信任同伴，如何在做出决定前，去考虑另一个人的感受和立场。


    她习惯了孤军奋战，将“不依赖”、“不信任”刻进了骨子里。


    以至于重活一世，拥有了可以全然信赖的楚慕聿，她却依旧沿用着那套孤独的生存法则。


    将他也下意识地隔在了她的谋划之外。


    她不是不想与他商量，而是她觉得，算计以外，没有商量。


    楚慕聿察觉到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他心下一紧，其实知道沈枝意为何会这样。


    因为他也想起了一些前世之事，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


    “枝枝，我并非在责怪你。”他望进她的眼睛，声音沉缓，“我欣赏你的聪慧与果决，今日之事，你做得极好，替我解决了一个难题。”


    沈枝意：？


    楚慕聿笑笑，“其实在我来之前，我正在烦恼要如何让赵拓与三皇子彻底离心，你这一招替我解决了大麻烦。”


    沈枝意抑郁的心情瞬间振奋了不少。


    幸好没有因为她自作主张，坏了楚慕聿的计划。


    她朝楚慕聿怀里拱，“楚哥哥，我下次不会了，我以后记得与你商量。”


    楚慕聿本就不舍得说她，见她出乎意料的乖巧，哪里还舍得再多说。


    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两人的气息更近地交融。


    “你别伤心，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将来，都会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以后我们会成亲，是要共度一生、分享一切喜乐与忧愁的伴侣。”


    “我希望你能慢慢习惯，在你思虑周全的计划之外，偶尔也可以试着依赖我，或者至少，让我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不是为了干涉，而是为了……”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句，“而是为了让我能更安心，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恰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事后才惊觉，又庆幸未曾误了你的局。”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带着无限的珍视：


    “我也一样，今后我的喜怒，我的谋划，我的困境，都会与你分享，我们是一体的。”


    他像温润的水，悄无声息地抚平了沈枝意心中骤起的痛涩与惊惶。


    她伸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埋在他颈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好，拉钩钩。”


    今后，她会学着两个人一同前行，他也是。


    楚慕聿被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闹得心都软了，伸手同她幼稚的盖上大拇指印，“拉钩。”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温柔的弧度，“所以赵云敏的金雀腰带你是怎么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