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杨梅家接大丫之前，张桂芬连劝带骂地给巧凤买了身新衣服。


    巧凤身上的衣服还是十年前，她出嫁的时候置办的。那会儿再鲜亮的衣服搁十年也褪色了，穿上去显得整个人灰蒙蒙地散发着土气。


    衣服是女人最直接的脸面，没有脸面的女人是很难得到爱和尊重的。


    老祖宗不都说了：先敬罗衣后敬人。


    穿上新衣服，巧凤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张桂芬想夸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往后在我跟前养孩子，就得给我像今天这样干净利索。”


    又给杨梅家买了些麦乳精和糕点，才在杨梅的带领下去了她家。


    张桂芬其实本想给杨梅婆婆说两句难听的话，以报复她这些天对大丫干不明白活就辱骂的仇，但看在杨梅的面子上还是算了。


    毕竟巧凤在这世界上只剩下杨梅一个真心待她的亲戚了，得给巧凤留下这个后路。


    回去的路上，巧凤还是不敢相信怕婆婆不但不阻止她离婚，还给她养孩子的事实。


    她试探地问走在前面的婆婆，“娘，我真的想跟传文离婚。”


    说实话，在张桂芬说养孩子之前，她想离婚的决定还不是那么坚定。现在有张桂芬的存折，她离婚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你都说第二遍了。”张桂芬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些烂事儿你不要说给我听，我懒得听。”


    而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巧凤，“我不管你离不离婚，但是孩子不能住在我那儿，也不许离我太远”


    张桂芬现在每晚都要回仓库的房子里睡觉，身边不能留人。


    “我想在镇子上租个门脸儿，做点小生意，这样既能照顾孩子，也能赚点花销……”


    “那是你的事儿，不用说给我听。”


    其实巧凤的想法与张桂芬的不谋而合，在这之前，她也替巧凤想过这条路，但她不能明说。


    除了怕巧凤自己支棱不起来之外，还怕自己的那几个好孩子听说是张桂芬支持的，来闹她。


    巧凤有些为难地开口，“我没有钱，想先从存折里借一点，等我赚到钱了，马上还上去。”


    巧凤怎么支配那笔钱，张桂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那些钱本就是连本带息的还给前世她欠巧凤的，巧凤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但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张桂芬正好也有话要交代，“回去以后，你和传文离还是不离，都由你自己来决定，但有一点你得给我记住了：我给你的钱对谁都不要说来历，不然不要说你保不住这钱，就连我可能都保不住。”


    老三传义还在派出所等着钱去赎呢，要是被老三知道张桂芬有钱也不去赎他，不定怎么闹腾呢。


    张桂芬不怕老三闹腾，主要没有精力陪他闹腾。


    刚到手的一笔钱还没暖热就给了巧凤，她得赶紧再换点钱稳住自己的心。


    从县城出发的公共汽车只能到镇上，到了镇上，张桂芬先带着巧凤在镇上小学附近找了间门面房，也算是给两个丫头找了个落脚地。


    “这房子算是我给两个孩子租的。”张桂芬说着，对大丫二丫道：“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好好上学，大人的事儿别管。”


    大丫和二丫这些日子寄人篱下，心理上体验了人生的另外一种艰难。张桂芬的出现和安排及时地稳住了她们的心，让她们怎么能不感动。


    眼见两个孩子哭了，张桂芬不习惯面对，她背过身去，“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你们自己收拾收拾吧。”


    “娘。”巧凤一路上都有一句话憋在胸口，趁着这会儿气氛合适，终于说了出口：“我跟传文离婚以后我给您老当闺女，给您老养老送终。”


    有一瞬间的感动涌过胸口，但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自己有闺女，你留着那份心照顾好你自己吧。”


    张桂芬留下这句话便走了。


    回村还要走上半个小时，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张桂芬索性放慢了回去的脚步。


    道路两边的农田里，玉米已经冒出苗来了，要到了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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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季节最适合卖冰棍了。”


    沉睡中的张三被唤醒，“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废话，现在我既没有想事情，也没有在忙，附近也没有别人，当然是跟你说话了。”张桂芬随口感慨道，“你这孩子，啥时候能懂事儿啊。”


    “我已经学会闭嘴了，接下来还要学懂事吗？”张三不理解，但张三感觉很沉重，“做人怎么这么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只要你学会了放弃，就没有什么麻烦能麻烦到你。”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家了。


    已经是暮色时分，烟火从家家户户的上空飘过，构成村子最和煦的景色。


    在这和煦的景色里，有一缕青烟十分破坏气氛，因为那缕烟是从她家飘出来的。


    活了两世，张桂芬从来没有享受到人还未到家，饭菜已经在餐桌上等着她的福气。


    本以为是传文转性了，想着她刚出院，特地来给她做饭表孝心，却不想是个十分意外的人。


    “金柱……哥？”张桂芬诧异地看着在她家灶台前忙活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金柱显然没想到张桂芬会这个时候回来，忙从蹲在灶台前的姿势换成起身，“我……我听张婶说你昏迷住院了，就来看看你。你儿子说你今天晚上会回来，就想着做点什么……”


    还不等张桂芬想好该说点什么，就听到脑子里的张三发出尖锐的爆鸣，“这个我明白，这个叫再续前缘……”


    张桂芬很快将他的声音关掉，顺便脸上端起客气又疏离的微笑，“你看你来就来呗，咋还做上饭了呢？哪能让你一个客人做饭呢！”


    言外之意是他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张桂芬前脚**男人，后脚就有男人送温暖。


    现在是八十年代，金柱的这种行为既大胆又臭不要脸，搞不好都会有人传出张桂芬不检点。


    所以张桂芬赶紧叫来传文，有这个死孩子在场，以后就算是传出什么闲话来，也能用那是‘孩子舅舅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