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经受一天身心折磨的亨利几乎虚脱。即使如此，季沉也没打算扮演一个会背他回家的温情角色，只是在亨利几次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随手扶一把。


    “今天你睡床上吧。”


    不知道亨利是听到还是没听到，反正他看起来已经晕厥了。


    这个夜晚并不寂静。


    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与叫喊声，伴随混乱的枪响，亨利才刚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又被季沉按着脑袋趴回柔软的被子里。


    “睡吧。”季沉说。


    很快，亨利发出轻微的鼾声。


    季沉则在床边静坐片刻，起身关掉房间的灯，走到窗户边上，居高临下地注视外面正在发生的事件。


    一切并没有如埃蒙所愿那样进行。


    吉姆斯老板一直没动手，也迟迟没有出现。不过混乱从富人区附近扩散，一直蔓延到他们的脚下，如同随时准备吞噬什么、蛰伏在阴影中的野兽。这片街区附近也变得吵闹起来，无论是在酒吧还是在住所，季沉总是能听到惨叫与打斗的声音。


    又过了三天，早上亨利流着口水醒来，才发现自己没有被季沉用格外粗暴的手段叫醒。


    “嗯？”


    他迷茫地抱着被子坐起身。


    训练让他过于疲惫，晚上几乎一进入房间就失去意识，接着每个早晨又在床上被名为季沉的闹钟叫醒。


    这个房间里没有闹钟，除了墙上的挂钟，就只有季沉的生物钟准时地运作着。


    可是现在，季沉人呢？


    狭小的房间入目之处皆看不到季沉的身影，亨利心惊，他丢下被子，“季？季！季沉！”


    季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离开屋子又不带上他？


    出什么事了？还是说——


    亨利匆忙地穿上鞋，他刚打开门，迎面对上一个高挑的身影，“呃……”


    “醒了？”


    后退一步的亨利看清面前的人，“季！你去哪里了？”


    季沉把早饭放在桌上，“既然起了，就去洗漱一下用餐。今天不用去吉姆斯老板那里。”


    是早饭，而且是季沉特地为他带回来的……亨利感到受宠若惊，同时又困惑，“为什么？”


    “嗯。昨天你第一次放倒了和你对练的保镖，”季沉说，“这是奖励，今天我们离开黑街。”


    亨利：“是这样没错，但其实是他小看我……等一下，离开黑街？！”


    季沉点头。


    他看向亨利，“你离开过黑街吗？”


    “我……”


    亨利的表情有些纠结，季沉当然不会管那么多，不管有还是没有，他都要把亨利带出去一趟。


    在亨利还在纠结回答的时候，季沉道：“废话少说，把你自己打理好，十分钟之后我们出门。”


    被施加时间限制的亨利很快就动起来。


    十分钟后，他站在季沉面前，看着很是跃跃欲试。


    所以他到底是出去过还是没出去过？以防万一，季沉多问一嘴，“离开黑街的你不会被抓起来吧？”


    “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吗，“黑街的人大部分都是杀人放火做过坏事的，在外面有通缉，所以一离开这里就可能会被抓起来。”


    “我不会被抓起来吧，我又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呢，季？”


    “我也没有。”起码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间点没有。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季沉和亨利还是带上了口罩，并穿上宽松肥大的衣服外套。


    由于太阳正好，季沉还扒拉出来一副墨镜戴上了，太强烈的阳光会影响他视物。


    黑街恶名远扬，附近只有一些荒废的仓库和工厂，他们花了点时间去附近的市区，行走在这片车水马龙之中。


    虽说天空是一样的天空，但空气、人群、氛围……这些东西全都不一样，季沉觉得自己好像从一个大型垃圾场回到了正常世界。


    就算是他也不禁弯起嘴角，步伐变得轻松起来。


    【“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还是这种地方适合我们。”】


    埃蒙有这样的发言也是情理之中。


    在愉快的时候，季沉甚至能对埃蒙的发言和颜悦色，还心情颇好地回了一句：【“不就是因为难得所以才会珍惜。如果每天都看到，怎么可能对这种景象发出感慨。”】


    【“看来你的心情还不错啊。”】


    【“算是吧，带着个小孩感觉和秋游一样。”】


    【“倒也不是。你没注意到吗，”】埃蒙说，【“在时间回溯之后，你比以前开心。”】


    季沉的脚步一顿。


    这是当然的，毕竟在这个时间点，他还什么都没有失去，又拥有曾经没有意识到的强大力量。


    一开始这一切确实让他感到迷茫，甚至怀疑是梦境，是某人的系统能力。


    花了几天适应之后，他觉得就算是梦境或者其他的什么他也能够接受，反正他本来就不想活，无论遇到什么都无所谓，更何况是这种好事。


    只要他不再与什么人缔结联系，他就不用再体会失去的感觉。


    这个世界没有季沉，他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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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的存在，因此他不仅取代了原本的季沉，也让年龄永远停留在26岁，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


    左手的衣袖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季沉低头。


    亨利正在死死压抑自己的兴奋之情，但他的激动仍然显而易见。


    “那、那是什么？这里的楼都好高！我可以吃那个吗？”


    他的问题切换速度太快，季沉不愿意一个接一个回答，索性只说一些必要的话，“自己去买吧。”


    让季沉感到一丝欣慰的是亨利没有被琳琅满目的商品迷了眼睛然后乱花钱，这说明亨利确实不是个白痴。如果亨利这么做了，他就不得不揍亨利一顿，让亨利意识到这样不对。


    看看时间不早了，季沉叫住亨利，“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亨利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仅仅看他的上半张脸，季沉也知道他笑得很开心。


    不远处的鸟群略过天际，蓝天和鸟影一起映在季沉的墨镜上，季沉问他：“好玩吗？”


    “好玩啊，有那么多黑街没有的东西！”亨利兴奋地比划，“很热闹，但是又比黑街有秩序，商场里面好明亮，那些人打扮得真好看啊，到处都香香的，……”


    那是周遭人身上的香水味吧。


    季沉没什么波动地应了一声，“那你想离开黑街，留在这样的地方吗？”


    几乎算是手舞足蹈的亨利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与正在愣神的他形成对比的，是季沉不变的漠然。


    【“怎么了，你想劝他从良？”】埃蒙又出声了。


    【“我不会那么做的。”】


    “正如你所说，你没有做过什么很坏的事情。杀人放火，吸/毒抢劫，这些事情你没有做过，所以你仍然可以回归正常社会——也许你没有正当的身份，但是在钱的面前，很多事情并不是问题，我们索性先假设你有。”


    看着亨利呆滞的模样，季沉说话的声调依然平平，“关于你的‘小魔术’，有人告诉过你那是什么东西吧？”


    季沉的话让亨利的脑子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


    “是……”亨利低声说，“是只有我拥有的，非常特别的能力……”


    “不是只有你拥有。”


    亨利猛地抬头，蓝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透过这对颜色漂亮的虹膜，季沉看到一个正在动摇的小小世界。


    “明明就是只有我……”亨利说，“难道你也有吗，季？”


    季沉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反驳完，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某个建筑。